第49章 盛月之珠49
◎一旦他退让了,他和月珠就再没有见面的可能了。◎
蜃主从来不会纠结自己怎么就喜欢上了盛月珠这件事。
也从不曾怀疑。
他很明确自己就是在淤泥围屋和月珠一同相处的这段时日里,对她越来越好奇,越来越被她吸引,最终越来越喜欢她,爱恋她。
从前那些他认为绝不可能会在他和盛月珠之间发生的事,如今也全都发生了。
甚至,他比他自己想象中还期望她能永远像现在这样快乐的待在他身边。
他希望她在面对他的时候,永远都能这般眉目温软地笑着。
他当然知道自己如今是不被允许和月珠在一起的。
林主会阻碍他,祖母会劝告他,就连一些无关紧要的妖族,也会站在“正面”的一方向他说教,要他把月珠送还回去。
然而,他可从来都不是那种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就愧疚不安,就默默成全,就愿意放手的男人。
他们越是这样,他就越是不甘。
他只会执迷不悟地深陷于月珠是那么地喜欢他,最初她来到幽界,本就是为了他才来的。
如今他也爱恋她,凭什么他就不能修正这个错误,让月珠留在他身边。
而且他也早就受够林主以他那副月珠未婚夫的姿态,在他面前表现得有多么担忧月珠的模样。
他在嗤之以鼻的同时,是深深的愤恨与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他敢用这样的姿态在他面前示威?
他是月珠的未婚夫么?
他根本就不是月珠的未婚夫,他从来都不是。
他和月珠之间根本就没有举办任何与婚约相关的仪式。
所以现在他们两人在身份上有什么区别?
说着他现在有多喜欢多担忧月珠,张口闭口就是他的未婚妻子,那当初在月珠希望成为他未婚妻的时候,怎么又拒绝了呢?
不过是抗拒不了祖母的安排,才只安排给月珠一张临时的身份籍,甚至都不愿永久庇护她,一签好就迫不及待地把月珠送回到高台园,让她留在高台园做侍奉祖母的侍女。
一副生怕月珠会缠上他的避嫌模样。
林时御把月珠留在高台园那么久,不也是在后来看到月珠的价值后,才假惺惺地说要和月珠在一起么。
不止是林时御,他是绝对不可能把月珠交给任何人的。
蜃主虽然与月珠如最恩爱的夫妻一般相处着,是月珠最满意心爱的丈夫,但他转身在月珠看不到的时候尽是不安和不甘。
对林主,他也早已从好笑看戏,逐渐滋生出了汹涌的嫉妒之情。
嫉妒着林主就差一点便与月珠有了真正的婚姻之实。
光是想都不是如今的他能够承受得了的。
他对月珠有着最极致的占有欲,他如今也是深深地占有着月珠,月珠就是他埋在贝肉里的珍珠,他牢牢地把月珠锁在自己怀中,不允许任何人觊觎她。
他决不允许月珠回想起过去的记忆,不允许月珠想起林时御这个男人,他必须要月珠的眼里心里满满的都只有他一人才行。
所以他对月珠的索求是很激烈的。
幸而月珠也爱他,愿意接纳他,将他搂入她温软安宁的怀中。
他们总是要花很长的时间,甚至是一整夜的时间来抚慰彼此。
唯有这样,他才能够切实的感受到月珠是他的。
可是,在他以为月珠能够一直像这样爱恋他,直到他们一同回到千湖行宫时,月珠却不知听了谁的挑唆煽动,逐渐对他产生了怀疑,进而与他开始有了距离,不愿再与他亲密接触了。
这让他很是气急败坏,但又*不能吓到月珠,只能忍耐。
因为他感受到了他给月珠布下的幻境不知在何时出现了裂痕,有了漏洞。
但那处记忆的漏洞在哪里,他一时找不到,只有月珠自己才知道在哪里,毕竟这是由月珠的潜意识生成的幻境。
虽说人并不是轻易怀疑自己,可一旦怀疑,那就是不查清楚不罢休。
月珠已经怀疑了自己的记忆,对他就有了防备,她必然是不会告诉他她的记忆是哪里出了问题的。
就像骤然间自己觉醒了那般。
蜃主知道时间不够了,他得尽快去把千湖行宫的幻境布置好,把月珠接过去才行。
他甚至都没有时间去捉出到底是谁在从中作梗。
可当他从千湖行宫再次回到围屋时,月珠的精神状态就变得非常糟糕,像是被污染了一般。
可这并不是污染,是月珠的精神出现了剧烈的动摇。
她变得极度抗拒蜃族的接近,不允许车婆婆她们接近她,不愿意离开她的房间一步,也不愿好好用餐,这几日每天就只用一点点的米粥和青菜叶。
当蜃主听着车婆婆颤颤巍巍的交待后,一股无名火就冲了上来。
他为了月珠的身体早已经搜罗了幽界各处的珍惜滋养物给她服用,每一样对于人类来说几乎都是延长寿数的贵重宝物。
因为月珠如今的身体如果不持续用这些天精地华的滋养物进行补养,她很快就会被幽界作为养料反吸收回去,身体会逐渐消耗亏空。
围屋中这些服侍她的废物竟没一个能照顾好她。
月珠是绝对不可以因为这样可笑的原因在他怀中凋零的。
所以为了安抚住月珠,稳定她的心神,他只能暂时搁置要带走月珠的计划,先让月珠调养好再说。
所以之后月珠她再不想再不愿好好用餐,他都只能半哄着半强迫月珠吃下。
没有什么比月珠的身体更重要。
他已经确定就是有人在月珠这里说过什么,可惜围屋这里的守卫只能做做后勤补给的工作,别的事情他们一点警惕性都没有。
虽然最好的办法就是对月珠进行读心,一旦读心他就能够知晓月珠身上发生的一切事情。
而他却不可能再对月珠用读心之术了。
月珠的精神和身体都不可能再承受这种刑讯之术了。
可他的确找不到那个煽动月珠情绪的人,但他能猜到多半是林主派来的。
这也就意味着那个人很可能已经离开这里,去禀告林主了。
林主他们是羽族,一旦得知消息,想来很快就能找到这里。
所以蜃主看到月珠状态稍微好了一些,即刻就打算带她离开。
为了躲开羽族,他甚至决定走地下河的水路通道。
即使在那个时候,蜃主都依然想要保留他和月珠在围屋生活的这段记忆。
这几乎是他们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了。
他只想着带月珠回到他们海市蜃楼的深处,让月珠在一个宁静美丽的地方休养,这样她就能好起来了。
可他没想到,月珠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通过幻境中的漏洞悄然记起了从前的记忆。
即便没有全部记起,也足以让她意识到他们并不是一对恩爱的夫妻,甚至还意识到了他曾经对她做过的事,是足以让她逃离他的。
可那时月珠知道自己只是弱小的人类,对上幽界妖主的他毫无胜算,所以她都没有喝斥他或是辱骂他。
因为她害怕会激怒他,只能可怜地苦苦哀求他。
他看着月珠泣不成声,尤其在她听见报送消息的侍卫说羽族飞过来的那一刻,甚至不惜放弃自己的自尊,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向他跪了下来。
她仰着头流着泪不断地对他说着道歉的话,哀求他能放过她,让她离开,让她回去。
她在向他道歉,她不应该谋算他,不应该期盼他,更不应该喜欢他。
在月珠的心中,喜欢他是一件重大的错误,是要付出极其惨烈的代价的。
那一刻,他们往日的恩爱,他的心,都如同这场幻境般,全部碎成了粉末。
蜃主看着月珠一边流着泪哭求着他,一边克制不住自己地望向远方的天际。
他知道她在等谁。
这个她迫切想要逃离的幻境,早已经将他牢牢束缚住。
他蹲下来将月珠拥入怀中说不行,月珠不能回想起从前的一切,那些记忆会让月珠痛苦,是不应该存在的。
月珠,也不能就这么抛下他,和别的男人离开。
即使要抛却他们这段记忆重新开始,他也在所不惜。
没关系的月珠,没关系,别害怕。
他这一次已经决定重头开始了,他会从一开始就给月珠编织最美好,最甘甜的幻境。
月珠是不会再受一点苦的。
因为他会把这场幻境变成真实的。
蜃主抱起已经昏迷过去的月珠,离开了围屋。
这是他最珍爱的女人,他要把她带回到千湖行宫藏起来,不再让任何人接近她。
很快,等月珠再次醒来后,他就能看到月珠欢欣的笑颜了。
这一次,他会用更加慎重、精细、找不到任何漏洞的幻境让月珠留在他身边。
确实再一次用月珠的意识去编织幻境,会对月珠的精神意识造成些许的损伤,这也是他之前并不愿意这么做,而是选择幻境迁移的原因。
但没关系,千湖行宫那里有他们蜃族的至宝生月花,月珠应该是能把生月花吸收掉的,到时他就让月珠把生月花吃下去去补益她身体的损伤。
还有他的龙珠,这幽界大概是没有比他的龙珠还要珍贵的存在了,他会日日用龙珠去蕴养他的月珠的。
……
这一次,月珠是在行船途中苏醒的。
她会醒过来就意味着先前的幻境都已经编织好,生效了。
月珠如蜃主所期待的那样,再一起展露了她美好温柔的笑颜。
她是高兴欢快的。
蜃主就这么宠溺地笑着望向她,在她为壮观的江景兴奋不已时,为她披上温暖的披风。
这一次,蜃主不再担心月珠会有记忆中的漏洞了,因为这一次的幻境是从月珠刚来到幽界的时候开始的。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开始了。
月珠只会深深相信,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一见钟情,甚至在见面之前就互相喜欢着对方了。
他们顺利在高台园订婚,然后作为她未婚夫的他要带她回他们海市蜃楼之境的领地了。
他们是相爱的。
这一次,月珠是不会再被别人的话语轻易煽动了。
最重要的,是他和月珠在千湖行宫举行了他们蜃族的婚礼仪式。
这场迟了很久的婚礼,于他而言非常重要。
这是他和月珠早该举行的婚礼。
可如今这场婚礼仪式只有他和月珠才会认可,在别人眼中都是不被认可的,是无效的。
但他不在乎。
婚礼举行了,那么他就是月珠的丈夫,月珠就是他的妻子。
丈夫和妻子,就应该是永远在一起的。
他们之间的婚姻,只差能让月珠回到人间这条了。
是,如今海市蜃楼之境与人间相通的通道确实已经关闭了。
但他会想办法,他知道月珠想回去,所以他已经派人去联系谷地的鹿族了,看看鹿族能不能帮他去联系人间的苏家,用什么办法再打通两界。
他们海市蜃楼的通道可比月牢密林的要安全多了,尤其他们月牢密林的通道多年未与人间相通,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潜藏着什么伺机想到人间去的妖鬼凶物。
等再次打通了,他带着月珠回去看望她的父母,月珠会高兴的。
他唯一不能接受的,是月珠会想着林主这件事。
他和月珠之间绝对不能有林主存在。
别的什么他都会答应月珠。
之后,他把月珠藏在千湖行宫长达半年之久,连他自己都没有出去过。
在这半年的时光里,他和月珠都过得很幸福。
只是,他缺席了数次高台园的宴请,直到祖母要求他必须出席除夕晚宴。
别的他不出席就算了,作为一族领主,除夕晚宴是必须要出席的。
蜃主没办法,他只能参与,不然他们就有无数理由可以过来找他了。
在幽界,没有任何妖族可以明目张胆地对祖母不敬,尤其是他们蜃族还是祖母带来的龙族遗脉。
因此他不得不把月珠留在千湖行宫。
他当然想像其他那些能够带着妻子一同参宴的领主们那样带着月珠去,让月珠坐在他的身边。
说起来,他和月珠初见的时候,月珠就是坐在他身旁的。
以后他也一定会像他们初见时那样,正大光明地带着月珠回去见祖母。
但不是现在。
现在幻境不稳,他还无法将幻境覆盖过去变成真实的场景。
所以即使他再不舍,他都只能暂时和他心爱的妻子分离。
而且这一次,他主要是去拖住林主的,只要林主也在,不管林主对他说什么他都不打算反驳了。
反正林主已经笃定月珠就在他这里,他再多的争辩只会显得他很心虚很多余的模样。
他也不想自己是这个模样。
他既然敢抢,就无所谓林主的指认了。
可是,他没想到。
这一次除夕晚宴,是祖母和林主一起做局,目的就是为了把他困在高台园这里。
先让祖母借着关心他的理由不让他去探明林主的行踪,让他默认林主也会出席晚宴。
实则林主早已经潜入他的千湖行宫把月珠带走了。
他甚至都不用等到正式开宴,他就意识到林主会缺席了。
在蜃主意识到这件事的那一刻。
他闭上了眼睛。
因为他很清楚已经来不及了。
早在他决定来高台园赴宴的那一刻,就来不及了,更何况是现在再赶回去。
加上他们千湖行宫爆发的刺萍水草,怕也是他们羽族计划的一环吧。
他大概清楚羽族是用什么办法潜入行宫的了。
如果他还坐镇行宫之中,那林主自然是不能越过他的。
但他如今在高台园这里,千湖行宫那边的蜃族自然是敌不过林主和他的精锐护卫的。
就如同当初林主把月珠的净化能力藏起来,让他能够借机把月珠带走的情形一致,因为他在众妖族眼中是把月珠藏了起来的,那么林主带走了月珠,他也没办法说什么。
因为林主并没有攻击海市蜃楼,他只是带走了他被藏到这里的未婚妻子。
有理有据,就是祖母这里也不会同意他用这样的理由朝羽族发难的。
可是,他的月珠却被林主带走了。
林主带走月珠,必定会让月珠回忆起一切看清他“丑恶”面目的。
那种解幻丹一旦吞下去,不仅她原来的记忆会被回忆起来,就连他给她造出的两场幻境里发生过的所有,月珠都会记起来。
那个愚蠢的林时御什么都不知道,就急匆匆的要掀开一切,到时候月珠怎么办,她的精神能够承受得了么。
到时候月珠会怎么看他?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想要再见到他了吧。
为了不再给他强行带走月珠的机会,林主一定会即刻和月珠订婚成婚吧。
蜃主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担忧中又带着理直气壮的祖母。
他整个人看起来非常平静,平静得让祖母渐渐都害怕了起来。
“晏生!你不要再这么执迷不悟下去了,月珠没做错什么,你不要再纠缠不放了。”
而蜃主只定定地看着祖母:“祖母,您和林时御给我设的这场局,我可以不追究,不闹得蜃族和羽族很难看。”
“既然祖母这次能够这么慷慨地帮林时御,那祖母也该帮我一次才公平啊。”
祖母听见蜃主这么说,心下一沉:“你想做什么。”
“我不允许林时御和月珠订婚。”
蜃主在他平静的面容下笑了,笑得隐隐有些疯狂:“祖母比谁都清楚,幽界本就是建立在我们蜃族幻境之上的。”
“所以不要逼我,不然整个幽界都别想安宁了。”
祖母没想到蜃主竟然用这个来威胁她,她即脸色惊惧又痛心地站起来指着他说:“那…那你就一定要逼死月珠吗?”
“月珠都那么可怜了,你还不愿意放过她吗。”
“我没有要逼她,我那么爱惜月珠,怎么舍得。”
蜃主逐渐收敛起他接近疯狂的情绪,回归到之前让人头痛的顽劣孙儿模样上前扶住祖母,让她坐下:“祖母只需要把月珠留在您身边就好。”
“祖母您自己想办法让林时御把月珠送回到高台园,让月珠留在您身边休养身体,是我最后的底线。”
“不然,我的耐心可支撑不到你们商量好要怎么对付我的时候。”
见祖母被他吓到了,蜃主后退一步说:“祖母还不知道吧,我和月珠已经成婚了。”
“月珠是我的妻子,我不允许任何人带走她。”
祖母感觉要被这混乱的情况炸得头痛,她摇着头说:“不算的不算的,你早就和月珠过了婚期,你们这样的婚姻是无效的。”
蜃主的神色未变,他只看着祖母勾起唇角说:“我知道。”
“所以我也不允许月珠和林时御的婚约生效。”
“我知道在你们眼中,我没有那个资格。”
“可我向来都不是什么好人,我只有一个要求,月珠要留在高台园,她不能去月牢密林。”
“所以,祖母可以答应我么。”
祖母气愤地看着她这个“好孙儿”,她知道他性情恶劣,从前也任由着他玩闹没有真正拘束过他,没想到他竟然恶劣到这个程度。
“你是不是知道了月珠拥有净化的能力?”
“所以就想把她留在祖母这里利用她!”
祖母认为自己找到了最贴切的理由。
听见祖母的质问,蜃主眼中的眸光有了闪动。
只是他很快掩藏了下去。
他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更恶劣些,看向祖母说:“是!”
“难道林时御费尽心思把她藏起来,就不是利用她么?”
“她拥有得天独厚的能力,本就应该在我们蜃族这里,难道这整个幽界的污染都是靠羽族去清理么。”
“她当然要留在祖母身边,留在高台园这里才公平。”
……
最终,祖母答应了。
答应会把月珠接回到高台园。
即便她对蜃主说不许他再欺负月珠这些话,也难改她终究妥协了的事实。
把月珠留在高台园,就意味着蜃主终究会有各种理由要去见她的。
可祖母她没有办法,即使眼见的要再次委屈时御,她也没办法。
她之所以一直都宠着蜃族的孩子们,不就是因为他们之于幽界是付出的最多的么。
而蜃主这里,纵使这样会让他的面目更加可憎,他也绝不退让半步。
如今所有的人都不会让月珠和他在一起。
一旦他退让了,他和月珠就再没有见面的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