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盛月之珠38
◎她就是希望他能够接受她，让她重新回到她原本幽界新娘的这个身份。◎
月珠一直谨记祖母对她说的,她绝不能再与蜃主有所牵扯了。
如今的她若再引起蜃主的兴趣，会非常麻烦且危险，因为蜃主已经无法让她回到人间了。
于她而言,再被他纠缠上就无异于被厉鬼缠身，会被拉入再也回不到人间的深渊。
虽然月珠觉得祖母应该多虑了，蜃主怎么可能还会再来纠缠她呢，他是那么迫不及待地摆脱了她,怕再被缠上的应该是他吧。
但月珠在除夕晚宴再一次见到蜃主时,她还是听从了祖母对她的忠告,几乎都是低着头,没敢看向蜃主所在的方向。
她一是怕自己承受不住蜃主那戏谑嘲讽的神情,不想看到他神情中那讽刺她竟然那么快就找到了愿意接手的下家的意味。
二是她害怕蜃主看到她竟然还敢看向他，是不是以为自己找到了另一个强有力的庇护,就能够逃脱对她的惩罚。
万一蜃主对她起的不依不饶的心思,是想看她受罚不好过,月珠觉得自己是承受不起无力对抗的，只能避而远之。
月珠当然知道,蜃主看到她现在凭借祖母对她的疼爱和怜惜,堂而皇之地去纠缠林主，心态上更多的是幸灾乐祸，是在看戏的模样。
她很不好受，就像她早已被他看穿是什么样的人，只是这样的人他成功摆脱了,只看她如何用同样的招数去纠缠别人，还是他不喜欢的人。
而月珠现在不论有多气愤,多难受,她都告诉自己不能冲动,不能就这么落荒而逃。
她一定要深深记住，她要回家，她此刻在这里的自尊只会妨碍她最后回家，所以她必须忍耐。
至少她不能引起蜃主对她的关注和不满。
很明显，蜃主现在的恶劣只是在针对林主而已，她此刻的存在更像是能够让林主心情不好的工具。
只要她忍耐下来，“厚着脸皮”纠缠在林主身边，蜃主对她就不会有过多的关注，不会觉得她有多特别，多有志气。
经历那么多事，月珠已经多多少少能够揣测到，为何蜃主对她和对表姐的态度会这么截然不同。
蜃主是一个不屑“同类”，而会被“异类”相吸的存在。
他性格恶劣，长期生活在泥沼和污染之中，灵珠表姐于他而言就是“异类”，是充满着光明，坚毅，洁净，纯真等美好品质的“异类”。
他向往着这样的“异类”，自然会被这样的“异类”所吸引。
他喜欢这样的“异类”，所以会对这样的“异类”有充足的包容。
而她盛月珠这个替嫁新娘，却是他的“同类”，在她甜美温柔的外壳之下，包裹的尽是爱慕虚荣、重欲贪欲、胆小瑟缩以及假话连篇。
她之前不知道，蜃主怎么就知道了她的秘密。
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暴露了破绽被他发现了。
后来祖母便告诉她，这并不是她暴露了或是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就能让蜃主信服的。
蜃主从来都只相信自己。
他自接任领主之位后，就长年与污染邪异交战，其中自然会有邪异伪装好了去接近他。
但都无一成功。
因为蜃主只需怀疑而不需证据，一旦他有所怀疑，就能在悄无声息间发动读心幻术，中了读心幻术的人自己是意识不到的，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实则自己的内心早已被一览无余。
祖母告诉她，她极有可能已经被蜃主读过心了。
蜃主本来应该只是想查清她是什么人，为什么能让生月花瞬间枯萎，不想却意外查到了她的真实身份，以及他被苏家欺瞒了的真相。
“那祖母不担心我真的会对生月花有害么？”月珠担忧地问道，因为这个导火索的确是没有后续了。
“祖母有什么好担心的，那孩子不是已经查清月珠你没有问题了么。”
“多半只是因为你这孩子与生月花相克而已，世间万物总是相生相克的，生月花能够克制污染，而你克制生月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时候月珠才能深刻感受到，祖母的确是活了很久，见识了很多的。
面对如此珍稀的宝物，也能以这般普通的态度对待，仿佛能够消解污染的生月花只是一种寻常的花一样。
似乎知道月珠在想什么，祖母便有些意味深长地望着窗外的景色说：“其实祖母并不是很喜欢生月花。”
那时，正在为祖母奉上香茶的月珠有些微愣。
不喜欢？
“我们幽界啊也不是一开始就有这生月花的。”
“是污染越来越严重，才在某一天忽然开出来的。”
“而且生月花开得越多，就意味着幽界的污染裂隙越多，相生相克嘛。”
祖母对于生月花的态度确实是让月珠很惊异，竟然是这样。
祖母在接过月珠为她奉上的香茶后，有些担忧地看着月珠：“祖母就是愁啊，月珠要是不小心沾染上污染了，该怎么净化清理才好。”
“之前没有生月花的时候，那些污染还是能够自行消解的，现在怎么弄得不吃生月花就消解不了了似的。”
祖母摇了摇头喝了一口茶说道。
若真要细究的话，这也很难说是不是蜃族的“阴谋”，蜃族的“生意”。
不过现在，这由生月花制成的丹药的确是刚需，没有办法回避，就连羽族那里也没有办法。
即使羽族再怎么不喜与蜃族打交道，也依然要从蜃族那里购置生月花药，好在其它领地的污染裂隙并不多，裂隙大多都集中在蜃族的领地，也基本由蜃族的战士去清理，所以各大妖族之间才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中。
如果月珠仅仅只是让生月花枯萎，但能够服用生月花清除污染，就问题不大。
不管怎么说，月珠不要去接触与污染相关的，才是最好的办法。
对于祖母对她的种种交待，月珠无一不听从。
现在晚宴上。
林主被她盛月珠缠上了，在蜃主眼中就是被他的“同类”缠上了，且因为祖母盲目的缘故，林主还不能像当初的他一样，说摆脱就能摆脱得了。
这对蜃主来说当然是一场好戏。
毕竟林主向来心软，能让他受限的办法实在太多，这也是祖母和盛月珠为什么会死死缠住他的缘由。
所以在林主和蜃主这样的强烈对比下。
月珠既庆幸又愧疚，虽然她没能如愿以偿代替表姐成为幽界领主的妻子享受原不属于她的富贵奢靡，但她此刻真的无比庆幸自己没有落到蜃主的手里。
她愧疚的是，她并不是全心全意对林主的，她对林主的确是有所求有多图谋的。
而林主在明知道她是这样的女人，也没有当庭拒绝她让她下不来台或是给她脸色。
他宁可忍下蜃主对他的嘲笑也没有向她发作。
或许在蜃主看来，这就是林主的“软弱”，但月珠知道，这其实是林主对她身为人类的心慈。
人类在幽界太过易碎，他们妖族之间的普通打闹，对她来说都有可能是灭顶之灾。
所以林主的忍耐就是变相向宴会中的所有人承认了月珠已经受到他的庇护。
这些月珠都明白。
因而越是如此，她就越后悔。
可是她在后悔什么呢？
是后悔当初自己的目标以及喜欢的人不是林主么？
但这是无解的，因为她在最初就是奔着蜃主才会来到幽界的，再之后，她才认识的林主。
所以她和林主之间，始终都相隔着蜃主，而她呈现在林主面前的，也始终都是她最糟糕的一面。
她后悔的，应该是她从一开始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
……
此刻。
是象征幽界团圆的除夕晚宴。
祖母也依然是幽界最受敬重的祖母，在场的都是她的孩子。
所以她举杯，说着新年节庆的吉祥话，给予孩子们深深的祝福。
而月珠站在林主的身侧，思绪早已不知飘到了何处，但她始终还是能够以温柔有礼的姿态，做好今晚自己的本职工作，服侍好林主。
月珠的心情其实很复杂，因为祖母的心态也一直在变。
祖母一开始劝说她去接近林主，是因为目前只有林主还掌控她返回人间的通道。
可慢慢地，祖母看着她和林主之间的相处，便有了干脆就让她和林主配对的想法。
祖母只自顾自地想着，这样多好啊。
这向来不近人的林主有了温柔体贴的妻子，月珠也可以通过羽族与人间相连的通道回家，还能继续留在幽界，真的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啊。
祖母知道，林主现在心里必然是不愿的，但祖母相信，只要月珠能够坚持不懈地在他身边相伴，那林主迟早有一天会喜欢上月珠的。
所以祖母现在是两边哄，不仅哄着林主要接纳月珠，还哄着月珠一定要留在林主身边才行。
月珠其实也看出了祖母的心思，但纵使如此，她也只能按照祖母的期待去和林主相处。
因为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想着，等到林主能够接纳她，她就可以向他提要求了。
她甚至都已经想好，如果林主最终答应让她作为他的妻子，她也一定会马上同意的。
她这样的女人在蜃主看来，或许非常无耻，她就只想做某位领主的夫人而已，至于是哪一位，她好像并不在意的样子。
但她无所谓蜃主以及其他的人怎么想她了，她已经下过决心，只要她能够返回人间，回到爸爸妈妈的身边，不论她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在所不惜。
如果只是所谓尊严的代价，那对她来说真的就是最轻的代价了。
以及她认为，林主是非常值得她付出这样的代价的。
月珠有时还会自嘲地想，如果把她和林主之间用小说人物来比喻的话，她更像是由长辈强行安排给男主的女配。
她总是仗着长辈对她的喜欢而总是纠缠男主，企图达到让男主妥协长辈而接受她的目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虽然这一切都是祖母的安排，让林主难以拒绝。
但月珠也的确因为祖母给她的创造的这份利好，就像表面温柔实则却是菟丝花藤，利用自己楚楚可怜的一面，牢牢地缠紧在林主身边。
只是林主心中终究是有气的。
他不当场发作，的确是顾念祖母，顾念大家，想给这场晚宴一个体面。
林主对于月珠其实一直都保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
因为月珠是人类，如果没有他的庇护，她在幽界过早地凋零几乎是不争的事实。
他的确心有不忍，所以才答应了祖母的请求。
而他在庇护月珠的过程中，已经尽量将这件事淡化成了是对他们羽族有利的行为，而不是他个人的行为。
他以为，这位盛月珠小姐是早已知晓他的想法的。
可这一次到高台园，她却依然还是听从祖母的安排，一副楚楚可怜身不由己纠缠在他身边的模样。
但林主知道，一定是这位盛小姐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她就是希望他能够接受她，让她重新回到她原本幽界新娘的这个身份，甚至让他嗅到了丝丝温柔逼迫的味道。
这让林主极其不快，他本就是好心相助，结果却让她得寸进尺。
加上又被蜃主嘲笑了一番，心里更是气极。
不论是对蜃主洛晏生，还是祖母，还是这位盛月珠小姐，他此时都没有什么好印象。
打算起身离开，眼不见为净。
结果没想到，祖母竟然又一次强行安排让月珠去送他离开。
最后在离开前，林主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对月珠说出希望盛小姐这一次务必要看清自己的身份，做好自己分内的事这些话。
“多余的事情请不要再做了，这样只会起到反效果。”
“我知道，我这样说多少有些自作多情了。”
“但我还是要明确告诉你，如果你作为一个人类想要得到羽族的庇护，那我愿意帮你。”
“并且我们羽族也已经这么做了。”
“但如果，你的目标是像祖母所希望的那样是成为我的妻子，那我是难以接受的。”
林主拒绝月珠的话，说的礼数周到也丝毫不给她一点期望。
毕竟她确实就不是他的未婚妻，最初她的目标也并不是他。
就是从他救了她，要她在向他报恩的层面，他也不希望她再这么做了。
让月珠原本还带着温柔笑意的面容，逐渐收敛了起来。
因为林主已经说出了，如果她再这样与祖母一起纠缠他不放，那就一定会到他对她生厌的那一步。
林主说完，就与他的近卫部下们一同随风离开了。
而月珠抬头望着他们离开的身影，神情肉眼可见的失落。
她没有点头答应林主她不会再这么继续纠缠他了。
只是像一个被求爱拒绝了的女人。
缓缓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到祖母所在的殿内。
【作者有话说】
[可怜][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