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野心勃勃鸭掌柜 吴轻亮面露难色，……
吴轻亮面露难色，踌躇开口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不过看杨家那边的阵仗，我倒觉得不像是弄虚作假。”
鸭掌柜作为叱咤全国驰名品牌，要说是全国卤制品龙头企业是一点不为过。
全国上下近万家门店，光是配套的 食品加工基地数量都不少。
两个月前，吴轻亮作为总公司市场中心的数字营销二把手，却被突然指派了临时任务，安排他亲自来H市这边运营开店。
任务初次下达时，别说周一大会上刚被骂得劈头盖脸的品牌部了，就连其他好些其他部门的人瞧见吴轻亮的调令都一头雾水。
这…从总部发配去地方也就罢了，竟然还要去店面里正经干执行？
吴经理这都不是工作出差错，完全是得罪了哪位大老板吧！
品牌管理部虽然和其他营销部门都是总部市场中心的同级岗位，但部门总监项启也是中心的总负责人，对吴轻亮而言已经是上上级了。
项启看着对面的闹剧即将落到尾声，不由得叹了叹气。
他转过身问道：“轻亮，你这过来也有段时间了，有什么感悟吗？”
吴轻亮当初接到调令，也以为自己是被直接贬谪。
但看到自己薪资调整里提了50%的数额，满心的怨念瞬间消散——哪有降职还升薪的道理？
等到直属上司又拉着他去办公室谈了好久的心，又拍板说这次H市兴科路围剿计划的经费预算可以放开搞，在鸭掌柜入职已经八年多的吴轻亮才彻底放了心。
是的，围剿。
这条在一个月内迅速形成的“卤味一条街”绝非是由杨氏烧腊、卤小鸭这些小作坊卤味胡来瞎搞，误打误撞的结果，它们也不过是风浪之下的跟随者。
大厂不相信眼泪，数据成为报表上唯一可信任量化的参数，至于其中人的努力血泪，在不断下滑的数据里都不值一提。
月度会议上，市场中心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作为负责人的项启更是被董事长单独问责。
鸭掌柜的第四季度销售报告会，以H市为中心范围扩散，周边的直营和加盟门店的成交数量和金额全都迎来了此前从未有过的指数型暴跌。
不仅如此，各大社媒平台上也有越来越多的人拉踩起“鸭掌柜”的味道，让品牌的形象名誉造成严重损失。
舆论管控部门对此严重失职，市场中心的全员也没能及时发现，一时大家的年终奖都乐观不起来。
追根溯源之下，词云里【宋记卤味】的大字显得格外突出。
项启最开始还以为是哪个他没听过的卤味连锁在拨弄风云，可调查后才发现竟然只是一家私人作坊，何至于此！
好在区域内受到波动影响的并非只有他们一家，就连他们的对手公司也都纷纷遭了重创。
别的不知道，御卤坊那头听说已经有七八家加盟门店去了总部申请退费。
“项总，您和张董之前对这家宋记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虽然以目前的规模暂时无法对我们造成过多损失，但这种现象级的竞品，会是我们将来的一大威胁。”
吴轻亮态度恭敬道。
八年的任职经验，对于成立快三十年的“鸭掌柜”不算太长，但也绝对算不上短。
“你之前的述职资料我看过，也是从华东这边往上升的，所以这次H市，我才敢放心交给你。”
项启嘴上说着话，目光也将附近的其他竞争对手们都看了个遍。
这围剿计划是御卤坊牵的头，但到了实际执行阶段，鸭掌柜总部更舍得下血本，直接起了个直营大店。
“我一直觉得你是从基层升上来的，想法和执行力也会比其他人更好，但是这半个月的数据好像远远达不到你来之前立的军令状啊，轻亮？”
欲扬先抑，先褒后贬。
一套连环小招让吴轻亮心里又重了三分，心跳砰砰加速。
门店盛大开业，但营业额却没有什么重大突破，比起那些距离更远的小店都要差上许多。
当初这围剿计划制定时，项启还想着通过这些大店进行分流，消化掉宋记的流量。
可等吴轻亮亲身作战，却觉得对门那家看着其貌不扬的小店才是可怕的黑洞，也终于体会到之前数据上的营业额是如何从周遭店铺到方圆五公里、十公里都被不同程度地虹吸降低。
“项总，这边确实跟咱们之前设计的不太一样…”
如果说那边的杨氏烧腊探寻货源已经是在绝地求生，那表面光鲜亮丽的鸭掌柜也不过是借助总部力量给自己披了层皮，店内的成交金额甚至赶不上租金零头。
“我当然知道不一样，否则我也不会亲自过来。”
项启呵呵一笑，但眼里的温度却是无比冰冷。
他淡漠地扫过对面已经关上大门，彻底结束营业的宋记卤味。
“这家宋记的发家路确实太突出了，可以说是店带客，像兴科目前的发展还有H市年前的文旅情况都能得到验证，完全是现象级的水平…”
吴轻亮还在一旁解释道，老实说，如果让他拿着资金去一个非市中心商业区的地方开店，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打包票能做到这样的程度。
也正是因此，这一个多月来他是越调查越心惊，原本九成九的信心也快荡然无存。
可项启却摇了摇头，面上满是不赞同。
“她有她的张良计，我们也有自己的过桥梯。对面那家杨氏小门店也是蠢货，连宋记的味道都没摸清，就敢出来跳。”
他轻笑了声，看向那边几人的身影面露不屑，把注意力放在货源实在是愚蠢。
比起没本事也没耐心的杨家小作坊，项启他们也是用了金钱手段买到正宗宋记出品的卤菜。
重金之下，总归有那么几个漏网之鱼。
内部高层试过味后都是面色凝重，要论味道鸭掌柜的确与宋记还有不小的差距。
为此，总部还特地派了人去跟那边洽谈，试图从那位宋老板手上买来秘方，可惜都是无功折返。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唯有铲除才是最佳选择。
“以己之长，攻彼之短。这样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比味道，他们是落后了些。
可要论经营模式，供应链体系以及品牌营销策略，就是成千上百个宋记在鸭掌柜面前，也不堪一击！
吴轻亮的瞳孔瞬间微缩，听着项启的安排，他的心中也不由得颤栗起来。
另一边宋记的小院里，陈亚文正收拾着最后的卫生，旁边的洗手池里清水潺潺流动，甜品碟里些微装了二十来个不同品种，大小不一的草莓。
“快来尝尝！还好我摘得快，有两个都被麻雀啃坏了！”
简棠兴奋地捧起手上的碟子。
自己在后院里种的草莓不像市面上被挑选好后的那般规整，一个个大小不一，其中最大的更是鲜红欲滴，造型像是畸形种。
地里的草莓只要有了肉眼可见的绿色小果，这成熟起来的速度也是飞快。
再加上这几天H市都出着大太阳，充足的阳光加持下，后边的果子是一天一个样，甚至得时刻注意着，否则便要和鸟雀争先后。
“好甜啊！我记得边上的小果是不是也又长出来了？”
陈亚文兴致盎然地从盘里拿走一个通体乳白色带粉调的品种。
莓不可貌相，虽然瞧着不如那大红色的，但这甜度是一点不低，甚至还带了点糖果香甜。
“是啊，这东西跟辣椒似的，摘一截又长一茬，要是咱们当初多种点怕是都吃不完了。”
简棠见宋晚秋还在角落打电话没过来，连忙伸手招呼起来。
“老板，快过来吃草莓呀！”
桂花树边，宋晚秋听着声响点了点头，同手机那头的陈大发又宽慰了句。
“真没事，我这边就是问问，咱们这本身又不是独家供货，这也不是什么顶级机密。”
她走向前拿过草莓甩了甩水，边吃边道：“那人也没造成太多影响，更何况他来您这儿进货也没提别的，您也是开门做生意的，哪里知道他们没安好心呢。”
“好嘞，陈老板您忙着吧，兔腿明早上送来就行，正好我晚上再腾一下库。”
电话挂断，宋晚秋松了口气，专注地尝起餐盘里的水果来。
虽然没用异能净化，但五分钟前刚刚从地里摘下的纯天然无污染草莓并没有多少异味，让挑嘴的宋晚秋都说不出不好来。
旁边的陈亚文她们却停了动作，全都好奇八卦地看向宋晚秋。
“老板，供货商那头怎么说？”
简棠自打陈亚文出去瞅见那家碰瓷的杨氏烧腊，肚子里憋的火一点不比陈亚文少。
宋晚秋无奈地笑了笑： “还能怎么说啊？不就是那么回事嘛。”
“那家人去陈老板那里拿货时压根没提咱们的名字，人家店里供应的商家也不止咱们一家，都是正常买卖情况嘛。”
见旁边两人气鼓鼓的脸蛋，看上去依旧义愤填膺的模样，宋晚秋只好劝了起来。
“不过陈老板也说了，杨氏那边就买了十斤肉，其他的货源他倒是不清楚，八成是自己去城南市场找的。”
简棠的不乐仍旧没消气，嘟嘟囔囔抱怨起来。
“真是讨厌死了，过年前看他们这些人一窝蜂跑来开店就烦得不行，现在果然做起妖了。”
“哎哟，都是做生意嘛，总不能你能开，别人不能嘛。”
宋晚秋对此看得很开，两位“小员工”跟她比起来年龄只差一两岁，但要论正式的职场工作经验那可是差远了。
简某，毕业后一度从事全职考公；陈某，至今仍是眼神清澈的大学未正式实习应届人。
两位干起活来是她的顶梁柱，左右手，可要论被社会大学鞭打的经验，就是凑一块都赶不上从大一就到处实习上班的宋晚秋。
如今店外的火热竞争在她看来都不算什么，比起之前上班时遇到的行业内恶性竞争，这都算好了。
宋晚秋笑了笑，看向那边刷着烤架的元光霁道。
“元老板，你说是不是？”
要论开店经验，元光霁自然也不缺。
“确实都算正常了，毕竟人家再怎么也是在自家店里搞，咱们这些菜品也没申请专利。”
元光霁回忆起之前在S市的经历冷笑道：“我刚开店的时候可比这惨多了，三天两头就有人来店里闹事。”
“最开始是请了地痞无赖来我那儿闹事，还是我这边直接报警才了事。”
他越说越无奈：“后来又有一大堆人非说在菜里吃到头发苍蝇，嚷嚷着要举报。”
陈亚文的好奇心瞬间被激起，迫不及待问道：“然后呢！这事儿怎么解决的啊？”
元光霁笑着道；“年前来店里帮忙那个姓何的二厨你们还记得吧？”
宋晚秋点点头，那位从休假里召唤来的何师傅可是个人才，要不是人家已经跟元光霁签了合同，薪资也不是宋记开得起的，她真是恨不得拿起锄头挖挖墙角。
“他们说有头发那菜就是老何做的。”
这话一出，院里几人都沉默了。
何师傅动作麻利，手艺还好，当初在店里帮忙装礼盒堪称一个顶三，人也幽默风趣。
只是，摘下厨师帽后的何师傅头顶那是一片锃亮，据说是继承父辈基因的秃头，十几岁就发际线后移，二十岁后直接坦然面对，剃了个大光头。
每年过年回老家，何师傅家里桌上的男人都是同款尊荣，但凡出门的人多了都要叫人害怕是监狱劳改犯集体出动。
正是这强大的基因，何师傅当年生下小女儿时是喜极而泣，庆幸不是个儿子又要继承老何家的发型特色。
这头发的事是无稽之谈，陈亚文默默为何师傅叹了口气，又问道：“那苍蝇那事儿怎么解决的啊？”
“挺好解决的。”
元光霁轻松笑笑：“我餐厅里一开始就安上了4k夜视原画画质摄像头，视野没有死角，里头的画面放大，那人的小动作全都被逮到了。”
院里几人全都默默看向他，啧，万恶的富二代创业…
“所以开店挺简单的，做好自己的，竞争对手们开着开着倒闭了，自然也会消失。”
元光霁说得轻松，但陈亚文和简棠心里却打起鼓来。
比起边上瞧热闹始终没提起关注的老板，她俩现在如同拉响了警报，生怕也有人对宋记这般不利。
第二天营业时，陈亚文看向食客们的眼神都带了几分锐利审视，生怕里头钻出如元光霁所说的捣乱分子。
等了两三天，这些在她们幻想中的阴谋诡计暂未发生。
还没等陈亚文和简棠脆弱紧绷的神经放松，对门那家鸭掌柜直接玩起了正儿八经的“阳谋”！
“为庆祝鸭掌柜入驻H市二十周年！兴科路直营总店特价优惠，笔笔皆补贴！”
“原价59.9元每斤的鸭脖翅中直接打破最低价，全场5.99元一斤！”
“香辣鸭头限时两元一个，先到先得！下单满10元加一元，还有汽水饮料赠送！”
对门的大喇叭像是挑了个不被城管管制的标准下最高分贝，一大清早便在外头嚷嚷。
陈亚文骑着小电驴，原本还有些因为昨晚打游戏睡完了的哈欠这会儿直接醒了神。
“鸭掌柜”门头上那高价定制的六米巨型鸭子雕塑此刻在陈亚文的眼里仿佛连夜变了表情，顶上显露出不经意的嘲讽。
对面这一出惊喜，惊到的远远不止还没到上班点呆呆啃着鸡蛋灌饼的陈亚文。
她艰难地咽下特地加的里脊肉，向外头门口瞧去。
果然，这会儿御卤坊、啃江湖、王黑鸭这些地位同样不低的卤味大牌店长也都黑了脸。
最前面啃江湖那位已经气得直叉腰，旁边啃上瘾那个让陈亚文常常腹诽是不是脸上除了微笑就没别的表情的店长终于换了副凝重面色，另一头王黑鸭的店员已经焦急地拿起手机给上头通风报信。
不打一声招呼就偷袭，太不地道了吧！
陈亚文摇了摇头，等回到店里简棠的脸色也不好看。
她今天来得极早，简家今天上午吃的是简奶奶下楼买的早饭，只不过这会从早餐摊走回来时还带上了两张传单。
“你瞧瞧吧，鸭掌柜那今天早上八点就开始搞了，我在家一开窗都能听着。”
陈亚文的注意力没放到简棠的话上。
她拿过传单，皱了皱眉问道：“这是什么？”
【凭此券进店后抵现金，满5.01减5元，本券不可叠加使用】
“鸭掌柜发的，他们今儿请了好多发传单的，我奶奶回来路上就200米路，撞见七八个了！”
简棠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后门传来推开的声响，陈亚文连忙转头望去。
今早上元光霁要去医院复查，昨天招呼了声，这会儿进来的果然是不紧不慢的宋晚秋。
“老板！大事不妙啊，你快过来！”
宋晚秋闻言愣了下，挑了挑眉，走进大堂脱下风衣外套坐下。
“咋啦？你是说对面那家？我进来时也听见了呢。”
她瞧见桌子上还有烧好的开水，又去柜子里取了茉莉花茶，往水壶里放了好些。
陈亚文见宋晚秋这会儿竟然还有闲心喝茶，心中更是焦躁起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呀！老板你快来看看，小棠说这传单代金券都快到处发遍了呢！”
鸭掌柜的优惠炮火仿佛将是要把这条街上的所有卤味店一网打进，其中的宋记更是火力最终的扫射区。
“好像还不止…”
简棠的脸色也愈发难看，她点开手机页面朝两人递去。
“除了他们官号，就连外卖平台上都打了广告呢。”
最近这段时间凑到宋记卤味附近开店的卤味大品牌都没在营业额上见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不过比起杨辉和姚文慧这些竞争力不算大的小店，他们的账面还不至于过分难看。
当然，在堂食营业额上两者相差不多，御卤坊、鸭掌柜他们近来外卖平台上的零星单量才是营业额里的顶梁柱。
鸭掌柜这回的补贴优惠并没有在外卖平台上同步进行，不过这优惠数目倒是在几个外卖页面都做了大肆宣传。
甚至，简棠点开微博时，上头都还有个开屏广告。
夸张刺眼的广告字热烈澎湃，比起里头并不出色的审美排版，直击人心的优惠数字更是深入脑海。
【入驻20周年，鸭掌柜鸭货进店低至0.99元每斤！（仅限H市兴科路直营官方店兑换）】
“这做事，要讲究方式方法。”
位于二楼办公室的窗台，项启胸有成竹地看向窗外。
尽管时间尚早，但鸭掌柜的门口早已排满了人。
店面里此刻已经形成了人挤人的汹涌浪潮，好在昨天吴轻亮从其他门店又抽派了几十人过来帮忙，一时也是乱中有序。
“你这过来当然是用了心，店里的装横包括外头的吉祥物网红打卡设计都很不错。”
项启转身坐在老板椅上轻松朝后靠去，勾唇笑道。
“只是跟什么人竞争，就要讲究用什么战术。”
“比起那些小打小闹的，你这布置当然能扩大一些优势。 ”
他怜悯地看向对面其他卤味店铺，里头有老对手，也有从未听说的小作坊，更有他们此行视作心腹大患的宋记卤味。
“商场如战场，比起小打小闹，咱们得讲求一击致命，这回不过是开膛第一炮。”
项启满意地看向手机软件上的开屏广告。
往日在大众心理，御卤坊才是头部卤味品牌里最爱做营销打广告的。
在业内，很多数字也不不是秘密。御卤坊总部里，营销中心的人走路都是下巴朝天，他们的营销费用占比是鸭掌柜的两倍，数额更是高出不少。
而啃上瘾，则向来以服务态度出名，分布数量在头部品牌里最少，但都是以直营为主，近年市场占比不断上升。
与他们相比，鸭掌柜这领军人仿佛已经垂垂老朽，靠着吃老本维持江湖地位。
项启的食指轻轻敲击着清脆屏幕，这开屏广告特地设置了地区和人群的精准推广，只要是在H市内出没的，管他本地外地，就是条狗都得知道他们这周年活动。
一旁的吴轻亮看向窗外，望着一眼数不清的同行店铺，身上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项总昨天的话还回荡在他耳边。
“总部的预算前天已经批下了，这一次，咱们要干就要弄个彻彻底底。”
他眼中的寒光闪得吴轻亮僵直在地，只得默默听他发话。
“光弄死一个宋记算什么？轻亮啊，我们这回，是要拿下整个H市卤味的垄断市场，给华东大区都先打个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