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给你露一手 上午十一……
上午十一点，宋晚秋从刚叫来的货拉拉小面的副驾一跃而下，在司机帮忙把车厢里的蔬菜和大物件都卸货后，迎面看向面前的院门。
新店面的正街景被设计作为室内餐厅部分，计划以大扇落地窗装入。而侧面的玻璃小门虽然貌美，却不适合这会从这搬运货物。
宋晚秋从大衣口袋中掏出后院大门的钥匙，向右拧动，左右推开那一对厚重木门。
“你来了。”
院内斜向角处郁郁葱葱的桂花树下，阳光透过叶片，斑驳的光影在男人的侧脸停留，漫无目的地散落在书页上。
元光霁合上手里的书页，缎面的书封被随意地搁置在冰凉的石凳上，他快步走来，伸手想要接过宋晚秋手上拎着的袋子。
“没事，这个我自己拿就行。”
香料袋子只是看着大，但重量并不沉，元光霁小心地掂量了下，才放心弯下腰，拽拉起另一边用麻袋装着的黄心土豆。
“你到很久了吗？”
宋晚秋看着元光霁，却见他摇了摇头，矢口否认道：“没有，也就刚调试好厨房没多久。”
对面说得轻松，但瞧方才在后院看书的专注模样，怕是已经等了好阵子。
冰柜虽然很沉，但好在底下安装了滑轮，元光霁在宋晚秋的辅助下，顺利将装着冻品的冷冻柜挪到了大厨房区域。
“怎么样？”元光霁低下头，认真地看着这位甲方业主，耐心地等候上官发表修改意见。
“虽然一些基础硬装和线路还没有调整，但是这块区域的大体部分已经能看出雏形了。”
元光霁就着已经安装好的灶台区域，耐心地向宋晚秋解释道。
客户是上帝，尤其像这种能挽救他那消失的味觉的客户，更是天庭中的绝对TOP。
“像这边就是我说的提前预留的外扩方案，厨房的后门跟后院区域可以衔接一部分，后期如果你位置不够用了还有挪动的空间。”
“我挺满意的。”宋晚秋瞳孔微缩，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一大块灶间区。
从签下合同再到初步方案，更别提昨晚临时的加塞，宋晚秋自己都觉得这么紧的时间实在是强人所难。
可这短短一天，眼前这一片已经被初步打整好的灶间区域同之前相比，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先前四处看门店，对于一些餐饮店基本的区域规划也是有了解的，可眼前这明厨亮灶，简直成了个缩小版的五星级酒店后厨。
专业的定制炊具闪烁着耀眼的金属光泽，宋晚秋小心翼翼地掂起面前的炒锅，才发现除了大小，这些厨具在重量上也进行了调节。
铸铁炒锅端着有些微沉，但重量依然在宋晚秋的承受范围之内，甚至有些恰到好处的轻盈感。
“厨房区域是不是太大了？”宋晚秋声音略带迟疑，她带着一番疑惑看向元光霁。
“还有这些厨具，应该不便宜吧？我是后面一起结算再补给你？”
“现在这厨房大小挺合适的。”元光霁不冷不热地回应道。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元光霁的眼神深深地望向宋晚秋，说出的话却刻意避开了这成套定制厨具的价钱。
“再说了，我可不希望某人用粗制滥造的东西来敷衍我。”他不经意地瞥向一侧站着的女生，话中的不屑是藏都不藏了。
“手艺不到位也算你同罪，别把我的嘴当垃圾回收站用。”
明明是一片好心，说出口的话却让人平白没了好心情。
宋晚秋闻言只觉得拳头一紧，面前这张清俊的脸像是瞬时被加了一层扭曲滤镜，显得格外面目可憎，好险咬咬牙才把那揍人的欲望收住。
经此一岔，宋晚秋也没顾上继续追问厨具价格，更不知道身边这些亮锃锃的定制厨具要是汇总起来算价，已经能抵得上一套老家房子。
她没好气地走出院门，骑上自己失业后靠着摆摊买下的全款豪车——雅迪电动车。
“这是要去哪？怎么还说不得了？”
“这不得给咱们元少爷买菜去嘛？”
宋晚秋的话语里带着些阴阳怪气，只可惜这攻击力却突破不了面前这男人的高防御。
元光霁不紧不慢开口道：“菜单怎么也没见提前通知下？”
“客随主便！”
什么大爷脾气。
门前少女的身影随着一声电门拧动声立刻消失，元光霁的脸上反常似地带着开怀。
这人从前总是挂着一副温柔的面孔，对着谁都是笑盈盈的一张脸。可在他看来，宋晚秋的笑容都显得格外虚假，眸中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却从来没被打破。
瞧着宋晚秋因为自己的话被气得面部表情都丰富许多，虽是气哼哼的一张脸，但此刻的情绪做不得假。
元光霁反倒唇角微勾，手上帮忙理货整理的动作不见减慢。
不过十来分钟，宋晚秋从车筐里拎出一袋番茄和生菜，回到厨房又转身从接好电的冰柜里拿出一副早晨提前解冻好的牛腩。
“中午就吃冻肉？”
元光霁面露不喜，手头理货的动作也随着看过去的视线停顿下来。
“不然呢？元少爷是想吃鲍鱼还是龙虾啊？”
宋晚秋不屑冷哼道，“这好歹是阿根廷进口，没给你吃冻了三十年的本地黄牛肉你就偷着乐吧。”
骨节分明的手指嫌弃地将碗中解冻好的牛肉扒拉两下，旁边渗透的血水随着他的动作向外溢出。
元光霁瘪了瘪嘴，立马打开水龙头，嫌弃地将手上的污渍洗净。
“那怎么好意思，咱们牛大哥好不容易在冷库里活了三十年，你这没个八十大寿的事可别 把人喊出来了。”
他瞧了瞧宋晚秋手上的冻肉，又看了看新买回来的蔬菜，还是憋不住抱怨。
“宋大老板，咱们的餐标就不能再上升点啊？现在新鲜牛腩也不贵啊。”
他都不奢求宋晚秋用些高档食材，可怎么这种冻牛肉都要上他的餐桌了呢？
宋晚秋手中处理着刚买回来的两颗小生菜，计划中午再添个白灼生菜来压一压荤菜的油腻。
“元少爷，进口优质牛肉，您老可就别挑剔了。”
元光霁眼见抗争无望，只得无奈地叹气，一时都不知道一会是尝出味了好，还是依然尝不出味好。
这小老板出去摆地摊把精品菜当平价卖不是干得挺顺手的吗？
怎么跟着混上饭了待遇还变得这么差？
这进口牛肉要是骗些生活经验少，不是柴米油盐的也就罢了。他作为专业厨师，怎会不知道最近外国牛肉大量进口，这冻肉的价格可比国内肉制品打得还低。
“行吧，需要我给你打下手不？”
元光霁无能为力，只得亲身助纣为孽。
“不用了。”宋晚秋随手丢掉手上剥完的生菜菜杆，将手边的蔬菜放进洗菜池里。
“你去外面帮我把搬过来的货品归整好就行，记得贴下标签。”
她转头冲着元光霁道：“一会儿还有个试工的小妹妹也要过来吃饭，敲门的话你记得去开下。”
元光霁好半晌没动静，宋晚秋察觉到他那意味深长的复杂眼神，没好气地挥手让他快点干活去。
元光霁这会看宋晚秋的眼神像是瞧见黄世仁。
果然，这位宋老板今天准备的食材就是故意的。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好好一个年轻小姑娘竟然也学着降本增效，从工作餐上扣成本，颇具资本主义色彩啊。
元光霁摇摇头，转身出门去处理那些散落在院子里还没整理分类的货品，自然忽视了后头洗菜区内，宋晚秋不经意望过来的眼神。
再三确认这个角度位于视觉盲区，前面那人是彻底看不见后，宋晚秋凝神聚气，从识海中剥离出一粒黄豆大小的萃取粒子。
淡绿色的精华萃取灵粒被她使力运入到解冻后的牛肉之中，轻微的振荡后，几缕绿意渐退的提纯能力汇入到粉西红柿和淘洗后的生菜叶片中。
还没从枝头和地里摘下多久的新鲜蔬菜被这几缕萃取余威润泽，颜色更为水灵。
西红柿叶蒂也变得翠绿青嫩，伸展的样子洋溢着勃勃生机，远胜那些被打包装饰好，规规整整排列在超市保鲜柜上的精品蔬菜。
宋晚秋满意地看向手中的牛腩，虽然冷冻牛肉在祛除杂质提纯后的效果依旧不如在新鲜牛腩上同样进行萃取的效果。
但冷冻后的阿根廷牛肉因为先前被急冻处理，其中的质地和细胞在提纯过程中所产生的阻力远远低于新鲜牛肉。
味道微逊三分，但整体工作量也会轻松不少。
宋晚秋将处理好的牛肉放在生熟区内被隔开的生肉处理区的菜板上。牛腩被那锋芒毕露，削铁如泥的中式菜刀切割为大块的碎肉。
铸铁锅里加入冷水，大块厚实的牛腩碎肉随着一起入水。
大火烧开，虽然冷水入锅后的焯水去腥效果更好，可锅里这份已经用萃取异能处理过的牛腩并未浮现过多的血沫。
宋晚秋一般切着蒜末，将炖牛肉的香料按之前尝试调配出的最佳比例分类取出混合，放入纱布状的香料包内。
程序式地将锅里的牛肉捞出，洗净后控干水分。
宋晚秋把要用到的配菜一一准备好，开火热锅，往里放入已经被某个人贴心备好的混合油。
动物油脂的独有香气混合着优质精榨菜籽油，锅里划开的白色油脂微微冒泡发热，同里面的冰糖发行反应，直至糖色渐成。
宋晚秋看准时机，抄起盘里的牛肉倒入铸铁锅里。
滋啦——
厚实的牛肉块撞上热情似火的热油，一侧的高档抽油烟机正在卖力的工作，却依然难掩香味。
后院里还在忙活的元光霁听到声响，忍不住轻嗅细闻。
做菜讲究色香味俱全，色在视觉，而香气和味道却关乎嗅觉和味觉。
因为那至今未知原因的神经受损，元光霁这些日子除了吃到宋记卤菜的那两次，每日用餐都是味如嚼蜡。
随着曾经精敏的味觉一起离开的，还有他变得越来越钝感的嗅觉。
可这会的煎肉香气，意外地将那老旧干涩的通道打通，穿行出一条小小的幽径。
元光霁放下手中的活，从后院迈入厨房。
珍珠白的门框处，男人双手交叉抱胸，挺立的身子微微依靠在框线边缘，因为有些清瘦，高挑的个子倒不显得沉重压人。
元光霁皱眉思考，眼神聚焦于宋晚秋的一举一动。
女生动作轻快，同他餐厅里的其他厨师比起来，做菜的动作要格外的生疏。
火候差的有点多啊。
远远站着的元光霁还没有瞧见锅中牛肉的色泽，但从香味来看，这下调料和八角香叶的动作过早了些。
“牛肉还没翻炒足够吧？”元光霁走了进来，眼神不经意地望向锅内，“你这糖色混合后还有翻炒的空间，不用担心怕发苦就早早调味。”
同她往日里出摊做的菜相比，这份炖牛腩的火候问题反而更突出了。
“东西收拾完了吗就开始指点江山了？不满意那你自己做。”
宋晚秋不是不愿意接受批评，可眼前这位自打第一次碰面便到处挑挑拣拣，再加上先前的大少爷脾气，她这会回话也是没带好气。
元光霁无可奈何，宋晚秋现在对他的话像是竖起了铜墙铁壁，一切指点意见都被隔离弹出。
事实胜于雄辩，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把你电动车钥匙给我。”
圆环上悬挂的钥匙之间发出了清脆碰撞声，自由肆意的抛物线被男人的左手牢牢抓紧。
“你这是要去哪？”放好一半的番茄翻炒，宋晚秋抬头好奇地看向元光霁背过去的身影。
“给你露一手，带你见识下什么才叫正确的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