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遭遇强敌
鼓槌高高扬起,鼓声却迟迟未响。
归海剑宗坐席一片混乱,正要上场的覃尧突然昏倒在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体内几股气息乱窜,让他极为痛苦,额上的汗刚擦掉便又布满一层。
掌门萧碧城事务繁多,李长老今日坐镇,急忙叫医修为覃尧诊治。
其实无须医修诊断,大多经验丰富的修士都能一眼看出,这分明是走火入魔之兆。
李长老面色沉凝问道:“怎生又出错你们几个坐他周围的,可有发现任何征兆?”
弟子们你看我我看你,纷纷摇头。
一人壮着胆子说,“弟子反而觉得,今天早上覃师兄状态不错,至少比昨日要好。”
有人出头,其余人也附和:“没错没错,覃师兄一早上容光焕发,打坐时周身灵气蒸腾,倒像是将要突破的征兆,结果却……”
突破?走火入魔?
李长老眉头紧皱。这种事在覃尧身上接连发生两次,未免有些蹊跷。
只是还来不及细想,医修突然惊叫:“不好!他、他……灵气怎么会……”
“怎么回事?”李长老靠近查看,也吃了一惊。
覃尧体内的气流似乎终于撕破了一道口子,此刻如泄闸之水汹涌流出体外,消散在空气中。
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退,几个呼吸间,覃尧已经跌下了金丹中期。
李长老握住脉门为他输送大量量力,才勉强止住修为倒退。
医修从未见过这种状况,束手无策地自语道:“我、我也没做错啊,我只是帮他调息,一向是这样……”
习以为常的操作,怎么会导致这种结果?
周围弟子面色各异,更糟的是,迟迟不能开赛,骚动俨然有扩大之势。
一个弟子怀疑道:“覃师兄中了百花门的毒,该不会是后遗症吧?”
“不是吧?百花门竟然这么阴?!”
眼见他们越说越远,李长老不由释放威压:“噤声!无根据的事别乱说!”
“送覃尧回客栈,立刻通报掌门,还有……”李长老闭了闭眼,“这一场,归海剑宗弃赛。”
弟子们即使不了解情况,也从李长老的态度认识到严重性,不敢多嘴,各自按吩咐办事。
玄冥宫得到消息,在第一时间宣布此战取消,摇光派崔敬臣自动晋级。
其实以覃尧初赛的表现,也没谁还对他抱有期望,比起上台被崔敬臣吊打,发病退赛反而显得体面些。
但李长老望着覃尧被抬走,却无端感到忧虑。
日光明媚,人流熙攘,偏偏嗅到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
陆明霜站在人群外,目睹覃尧走火入魔的全过程,立刻猜到是易无疆采取行动了。
他竟能让人走火入魔,而她完全看不出易无疆如何动的手。
这一方面让陆明霜心脏沉了下。
即便还没入魔,易无疆也是个深不可测、难以捉摸的敌人,他花招百出,日后与他为敌自然不是件愉快的事。
但另一方面,易无疆是替她报复覃尧——用他的话叫“彰显诚意”。
陆明霜无法不感到痛快。
即使她自己动手,也不可能把事情办得更合心意了。
陆明霜叹了口气。
抛开注定对立的结局,易无疆实在不招人讨厌,甚至可以说,太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就连她自己,尽管有预知梦明确提示,对易无疆也提不起什么痛恨或是厌恶的情绪。
她只是必须杀了他。
好在对陆明霜而言,那种情绪并不是杀人所必须的。
陆明霜转身离开,没再看覃尧一眼。
她总是清秀淡漠的模样,只要剑藏于鞘,就像一抹风,一片雪,丝毫也不招摇。
擂台另一端,一道目光却精准锁定白衣少女,追随她的背影直至消失。
身边一声嗤笑,崔敬臣蓦地回神。
“生病?归海剑宗还怪会找借口的,还不就是怯战了!不过也好,给崔师弟省了力气。”
崔敬臣盯着面庞想了想,才记起这人名字,疏离道了声:“高师兄。”
摇光派弟子众多,高沛又早已成为羽衣使,不太在门内露面,崔敬臣和他不熟,不懂对方为何突然搭话。
高沛有些刻意的自来熟:“崔师弟。别那么拘谨,没事,晋师兄提前走了,让我提醒你下午那一战谨慎着来,务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无非是叫他用天地造化丹。
晋琛和他代表的掌门俞相泽,似乎过于在意归海剑宗那个名叫陆明霜的弟子了。
究竟为什么?
这个问题,即使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掌门俞相泽不常露面,却对摇光派具有强大掌控。像他师父那些长老们,都个个对俞相泽俯首帖耳,他一个小弟子更是只有服从,不可置喙。
可他就是心有不甘。
脑中浮现陆明霜清瘦的背影,崔敬臣更觉烦躁,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
他不想正面回应高沛,随口转移话题:“前几天好像没见到高师兄?”
“嗯,有别的事。”高沛眼里浮现一丝阴戾,“前段日子风嗥海出现了一拨强盗,竟对参加仙门大比的修士下手,后来反被路过的高手消灭了。”
高沛撇了下嘴角,“神奇的是,玄冥宫清扫战场,意外发现了失踪的霍子昆的兵器,认为是狐妖苏云浮同党。”
……甚至还有那几册被霍子昆翻包浆的避火图,害高沛去领遗物时被狠狠嘲笑了一番。
该死的剑修!
崔敬臣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人竟敢打劫修士?甚至能杀掉羽衣使霍子昆?反过来想,有这种本领的人又怎么会沦落到拦路劫道?然后又被路过的高手消灭……苏云浮在竺州消失,明知仙盟追捕,却奔着仙门大比来?
整个故事都透着草率二字。
“……霍师兄真的被强盗杀了?”崔敬臣疑问道。
“谁知道呢?”高沛又嗤笑,“反正玄冥宫这么说的,也没找到别的凶手,我们没道理质疑玄冥宫的结论。”
崔敬臣直觉高沛并不相信玄冥宫的调查,却没想到高沛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你必须赢,不择手段地赢了下一场,才能让有的人明白,摇光派不是好惹的。”
崔敬臣不知高沛的思路为何忽然这般跳跃,却看清了高沛眼底的暴戾。
疑惑之余,更生出一丝窒息。
崔敬臣正视高沛道:“我会赢。”
只不过,是用他自己的方式赢。
……
一个上午过去,剑道比赛十六强出炉。
赛程紧锣密鼓,当天下午便进入八强的角逐。
陆明霜和崔敬臣都早早站上擂台。
二人俱是一身白衣,只不过归海剑宗的衣服大道至简,一身素白唯以波浪纹在袖口,摇光
派却走的华丽路线,金绣纹遍布全身,一眼望去犹如身披金甲的神祇。
一个纤瘦,一个颀长。一个飘逸出尘,一个光辉耀眼。却是同样的意气飞扬,一往无前。
就连他们的剑也遥相呼应,一柄沉黑,一柄瓷白,却不约而同点缀了些许金芒。
这是沧澜界最强两大门派的少年英才。
摇光派源远流长,但并不专精剑道。归海剑宗总是落后摇光派一筹,剑道传承却更完整。
崔敬臣修为更高,但陆明霜表现也很亮眼。
毋庸置疑,这会是场精彩的比赛,观众数量比上午又翻了一番,还没开战已经展开热烈讨论,主办方不得不数次出面让场外安静。
陆明霜对外界沸腾浑若不觉,半倚着赤金玄铁剑,安静整理绷带。
缠得紧些,痛感会随之变钝,可缠得太紧也会影响手腕灵活,得找到一个合适的中点。
“陆道友。”
清越的少年音让陆明霜睫毛一颤,缓缓抬眼,果然看到崔敬臣向她走来,“我有话对你说。”
语气略急,似乎心情紧张,又像是刚刚下定决心。
陆明霜话少,更没有打架前聊天的习惯,有些茫然地看着崔敬臣,轻轻点了下头。
台上一举一动都被留影石忠实记录并重现,观众虽然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却都看到崔敬臣走向陆明霜。
摇光派的天之骄子,要跟对手放狠话还是怎么着?
崔敬臣下巴紧绷,直视陆明霜道:“我早已步入金丹大圆满。”
陆明霜:“……”
他特地来显摆?至于么?
观众只知道崔敬臣开口,不知他说了什么,很多人急的抓耳挠腮,“怎么了?”,“说的是啥?”,“唉呀怎么就不放块留音石!”
天无绝人之路,恰好有人擅长读唇语,立刻将崔敬臣的话翻译出来。
呵,还真是叫阵。
有意思!
就是不知归海剑宗清瘦的小姑娘能不能接得住,要怎么反击。
观众的好奇心再上新高。
却听崔敬臣道:“……你持剑手受伤,赢你也不算厉害。这样吧,我让你五招,我们堂堂正正比一场。”
陆明霜还没做反应,听到转述的观众先喧哗起来。
整整五招,崔敬臣太自信了吧,不愧是摇光派!
什么?!
他没结婴,以金丹圆满应战陆明霜,还要让五招!!
摇光派几个知情人顿时坐不下去,谁能想到一向规矩听话的崔敬臣,偏偏这个节骨眼儿上逆反了!
但他们的质疑声被周边弟子的欢呼盖过。
摇光派弟子受到莫大鼓舞。
不愧是崔师兄!我们摇光派不但要赢,还要赢得光彩,赢得漂亮!
与之相对的,归海剑宗的气氛则十分沉闷。
崔敬臣看似公正,却把归海剑宗架到尴尬的位置——
上午覃尧面对崔敬臣不战而退,这一场陆明霜赢面本就不大,若是被让了五招还输给崔敬臣,归海剑宗的面子可要往哪儿摆呀!
很多人心里暗暗祈祷陆明霜不要应允。
可是台上,陆明霜微微歪头,有些心动地询问:“五招?不攻击,不反击,不放绝技?”
崔敬臣见她感兴趣,心里踏实了些,保证道:“凡进攻招式都不用,包括‘日月经天剑’。你攻击我,我只防不攻。”
陆明霜沉吟:“哦……”
台下,崔敬臣这一举动赢得满座叫好。
小小年纪,高风亮节,以武会友,公平公正……褒奖之词不绝于耳。
其间也夹杂了对陆明霜批评。
“不是吧。崔敬臣敢让,她也真敢答应,太不要脸了吧!”
“就是呀,为了赢不择手段了都。”
“我就说女人不行,都当剑修了还这么小家子气,以为比剑是撒娇耍痴糊弄事吗?”
“诸位别急,如果让了五招还赢不了,丢人的还不是她自己。咱们就等着看笑话!”
话音传到归海剑宗,长老弟子都觉得抬不起头。
叶蓁蓁小声嘀咕:“陆师姐还不如别同意……”
李长老已经气的吹胡子瞪眼,干脆站起身,想挤到前面去:“小孩子瞎胡闹!我去叫停!”
而另一边,高沛眼看要捅娄子,也正在跨越人山人海,艰难地靠近擂台。
这时,陆明霜嘴唇轻动,不慌不忙道:“好。五招。我也不攻击你。”
什么——
观众一时愣住。
崔敬臣修为状态都占优势,才主动提出让招。
陆明霜比人家修为低,之前又伤得那么惨,她怎么敢的?
有人赞赏:“归海剑宗也有几分风骨。”
更多人质疑:“别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李长老更是五雷轰顶,忍不住大声喝止:“不——”
当——当当——
阻止不及,钟声敲响,比赛正式开始。
陆明霜身形立刻窜了出去。
崔敬臣一怔,差点以为她不守诺言,但很快发现陆明霜只是持剑在他周边敲敲打打。
布剑阵
崔敬臣略作思索得出这一结论,全无慌张之态,反而感到欣慰。
他没看错陆明霜,这也是个有骨气的剑修!
何况他既答应让招,就算陆明霜一边用言语迷惑一边进攻,他也不会出尔反尔。
崔敬臣镇静立在台上,只等五招后出剑破阵。
两招——
陆明霜动作很快,也真的遵守诺言不进攻崔敬臣,只对他周边的地板动手。
三招——
小石子滴溜溜滚过脚边,崔敬臣好像听到不可思议的声音,忽地心头一凉。
四招——
脚底摇摆,崔敬臣骤然变了脸色:“你——”
话没说完,陆明霜已经干脆利落使出了第五招。
擂台忽然爆出一股浓厚的白烟!
崔敬臣急忙挽救却已经来不及,伴随哗啦啦的巨响,擂台原本被崔敬臣踩在脚下的一小块区域轰然碎裂,沙石滚落,好似平台上硬生生被斩出一个深坑。
凌厉剑气从坑底勃然而出,崔敬臣表情崩坏:“你居然——”
与此同时,钟声敲响。
比赛……结束了?
陆明霜好心为崔敬臣解释:“你掉下擂台。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