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经过一番亲切友好的交谈, 胖掌柜终于在苏曳面前败下阵来。
“我想了想,您说得对,没有护栏的飞剑一点都不安全!”胖掌柜挥舞着双手, 表情在惊叹和崇拜之间流利切换,“还是夫人聪慧!这个安全隐患我们千百年来都没注意到,要不是有您,多少人要因为练习御剑飞行摔跟头, 您简直是天下所有剑修的福星!”
表演太浮夸。
师雨萱静静地看着。
“我真的……觉得挺……好的……”胖掌柜声音越来越低,他尴尬地摸了摸脑袋, “您别这么看我……是我拍马屁的方法不对吗?”
师雨萱扯扯嘴角:“戏过了啊,收一收。”
“那这装护栏的事?”胖掌柜立马顺杆往上爬,“夫人您想想,御剑飞行、纵横万里,这是多么潇洒的一幕场景,而且剑身也就那么宽, 没有多少发挥的余地……”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传出去被其他同行嘲笑。
其实本来就是她的一句玩笑话。
只是没有想到苏曳会当真。
换个思路想, 也没必要非得是剑嘛, 换个飞天小魔毯它不香吗?把苏狗蛋喂胖点,骑着大鹏也是很帅气的嘛。
师雨萱看着他一副“不要侮辱我专业精神”的表情,犹豫了一会儿, 扭过头轻轻地扯了扯苏曳衣袖。
“要不,就算了?”
苏曳抬眼看了看她,确认是真的不要了后重新取了只杯子, 悠然自得地倒了杯茶。
这里是“天一阁”的后院。
前堂来了几个客人, 喧闹声顺着曲折的回廊传了进来,衬得此地愈发安静。
苏曳顶着胖掌柜可怜巴巴的眼神喝了一口茶。
“不为难你了。”他说, “就炼制一把剑吧,安全就行,什么样式随你。你有什么其他要求吗?”
后半句是问师雨萱的。
“没了,就这样吧。”师雨萱说。
她又不是拿剑当老婆的那种剑修,能用就行,要求不高。
于是,炼制飞剑的事就在胖掌柜劫后余生般的表情中落下了帷幕。
苏曳嫌他不够忙似的,让师雨萱把他送的那些法器拿了出来,一件件检查过后,挑出大半丢给了胖掌柜。
“有些款式不太新了,让他重新炼制一下,给你换好看点的。”苏曳耐心地解释了一下,“过几天就能好,到时候你再来拿。”
“其实好多我都用不上,放在我这里也是压仓库。”师雨萱说。这么多法器随便挑一件拎出去都能引起一堆人哄抢,偏偏她基本都不会用,偶尔看看这些法器,她都能看出点明珠蒙尘的意思。
苏曳对此只有四个字。
“留着防身。”
他送的这些法器不仅可以被动防御,还有部分遇到危险时能够自动攻击,从头武装到脚,正好适合师雨萱这样空有修为完全没有战斗意识的人。
再加上其他生活方面的法器,随便把她丢到哪里都出不了事,这样他离开的时候也能安心一些。
师雨萱只好应下。
出了天一阁,走在大街上,秋天的氛围好像就浓了。
王行的小院一年四季都是一个模样,雾林终年不见天日,枯木既无花也无叶,不知道时节。此刻走在人群间,来往的行人有的已经穿上了较为厚实的秋衣,道路两旁商贩张灯结彩迎着乞巧节,头顶上空偶尔有修士御剑飞过,秋风卷来几片打着旋儿的黄叶,飘飘洒洒落入人群间,所有人都习以为常,没有人往上方多看一眼。
师雨萱却很新奇。
“每个地方都这样吗?”她指了指刚从头顶飞过去的一道人影,那人坐在銮驾上,两只白鹤引颈高歌,拉着銮驾像一阵风似的刮过。
师雨萱想到一个形容词:拉风。
她这么问无疑暴露了她的底细,话音落下便觉得不妥,偷偷去看苏曳,他似乎没有疑惑为什么她会问这么常识性的问题,顺着师雨萱所指的方向看去,轻描淡写道:“也不都是。春来城地处蓬莱,与仙庭离得不远,修士自然更多。换做其他偏远的几个洲,虽然也能见到,但数量就要少上不少。”
师雨萱说:“我还以为修士大多远离人群,即便出行也不会这么大大咧咧地从城镇上方经过。”
苏曳笑了一下:“最近情况特殊。”
可不是特殊吗?本该在千年前“陨落”的仙帝乍然回归,分崩离析的仙庭又要重建,蓬莱、瀛洲、仙胜三洲的巨变不知被多少人看在眼里,无数的消息从这三洲向外传递出去,不知多少人又在为此奔波,忙碌起来谁还顾得上小小的凡人,反正被看几眼也不会少块肉,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春来城百姓久居仙庭辖下,说好听点算得上见惯风浪,说难听点就是麻木,修士在天上飞又不碍地上人的事,也就随他们去了。
师雨萱眺望了一会儿,忽然有点忧虑。
“你说,是不是应该出台个空中飞行管制条例什么的,以后人要是再多一点,飞起来容易相撞吧?”她脑洞大开道,“对于飞行法器也应该区别一下,灵宠分一类,法器分一类,还得领号,根据不同情况单双号限行。”
她刚刚看到两个人,一个自西北方向而来,一个自东向西而去,要不是刹车刹得快,就撞一块儿了。
“……”
苏曳沉默了一会儿说:“有道理。”
刚才的画面他也看到了。
师雨萱瞅瞅他。
苏曳目不转睛地回视。
对望了一阵,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师雨萱连忙去挡他的脸:“别笑别笑,你勾一勾嘴角,这街上的姑娘都在看你了。”
苏曳这张脸本就生得好看,平时不做表情还好,轻轻一笑时,便是神佛也要丢魂儿。
“哪有这么夸张。”
苏曳四下扫去,周围的百姓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他们。他们的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没谁会不开眼地来寻晦气,即便打量也是用余光偷偷地瞥几眼,倒是经过一座茶楼时,有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不怀好意地盯着师雨萱,等苏曳冷冰冰地望去时也怯怯地闭上了嘴。
这些师雨萱并不知道,她独占欲爆发,满心都是自家男人这么好看,被人多看一眼都是吃亏,恨不得把苏曳的脸罩起来。
她不由分说地扣住苏曳十指,搂着他的胳膊小声说:“你下次能不能别穿白衣了?”
“嗯?”
“把你衬得怪好看的。”
苏曳:“……好。”
春来城不大,绕着城中心粗粗转了一圈,师雨萱的兴致就减了大半。
和古装电视剧里演的不同,修仙世界里的百姓城镇并不繁华,即便春来城已经是较为热闹的城镇也依然如此。
可以看得出节日在即大家精神较往常振奋,但见惯了现代的花花世界,师雨萱实在没法昧着良心说她很有兴趣。
苏曳看出了她的无聊,带着她飞上了房顶。
太阳摇摇欲坠地悬在西边天际,余晖把那一片的天空染得火红。屋内渐渐有人点起了灯烛,路上零零散散的行人慢慢向着河边汇聚,等天空暗下来时,一盏做工精巧的莲花河灯被放入了水中。绯色的河灯映着橘红的烛火,摇摇晃晃顺着河流飘向远方。
这盏河灯就像一个信号,陆陆续续又有许多样式的河灯被放进了水中。这些河灯飘摇在水中,像是一艘艘小船,承载着一个个明亮的愿望,渐行渐远。
波光粼粼的城中河蜿蜒向天际,缀着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是一条洒落人间的银河。师雨萱想人们选择在这里放河灯,大约也存了一点把心愿传达到天上的小心思。
断断续续的祷告声夹杂着欢声笑语混在风中传递到了屋顶上。
“王行说,这是春来城每年的传统,这个位置看得最清楚。”苏曳突然开口。
不得不承认,王行那家伙尽管至今都没找着道侣,但懂的东西确实比他多,在讨好女孩这方面很有一手,以至于他忍不住怀疑这一千年来他都学了点什么。
“是挺漂亮的。”师雨萱肯定道,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她怎么好像隐约听到底下有人在念叨“仙帝陛下保佑”之类的词?
等等。
杨绵说的纪念仙帝的节日叫什么来着?
好像就在这几天?
“怎么了?”苏曳观察着她的脸色,不知她为什么突然就严肃了起来。
师雨萱斟酌着用词,谨慎地问道:“王行推荐你来这里赏风景的时候,有跟你提过这几天在百姓心中代表着你的忌日吗?”
苏曳这时也听清了底下的声音,眉毛微微挑起。
“没有。”
“那……”师雨萱拍拍他的肩,“回去的时候打轻点,好歹是老朋友了,就给他个优惠,打个骨折吧。”
苏曳摩挲着剑柄沉吟道:“好。”
师雨萱眯起眼笑了笑,哪里看不出苏曳这是在陪她开玩笑。
“王行是怎么知道这里的传统的,他来看过?”
“说是曾经闲暇时来过。”
“不是一个人来的吧?”师雨萱带着几分笃定的意味说道。
虽然她对王行了解不深,但感觉这位大哥也是钢铁般的大直男,很难想象他一个人来这里看风景。
苏曳不置可否。
“其实杨绵还挺不错的。”
“你比她好。”
“你但凡刚才喝酒的时候多吃几粒花生米都不至于说出这么违心的话来。”师雨萱夹了一粒花生递到他嘴边,“来,张嘴。”
苏曳配合地张开了嘴。
酒是逛街时在一条深巷里买的,买了两坛,连带着下酒的花生米一起,价格还算便宜。师雨萱记得自己下意识地掏出一块灵石准备结账,结果把店掌柜吓得连连推辞,她才知道原来普通人直接的通用货币还是银两,最后还是苏曳付的账。
凡间的酒浊,但闻起来醇香,师雨萱原本只想买了尝个鲜,没有想到饮酒赏景这么风雅的举动,偏偏不知道哪家酒楼的饭菜香顺着风一路飘到了这里,勾动了她的馋虫,她才把酒搬了出来,在屋顶摆开了小桌子,和苏曳对酌。
苏曳说:“不是违心的话。”
“什么?”
“你哪里都比杨姑娘好。”苏曳说道。
他眼神清明,神色认真,喝下去的酒丝毫没有起到一点作用。师雨萱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觉得他的瞳孔幽深得好像两个漩涡,要把她吸进去似的。
她微微红了脸,吭哧吭哧半天,憋出一句:“你也哪哪都比王行好。”
离开春来城时已经是半夜了,河边早就空无一人。
师雨萱一个人吨吨吨喝完了半坛子酒,苏曳没拦她,这种酒稍稍运转灵力就能散去后劲,对身体没什么影响——他开始是这么想的,但很快他发现师雨萱并不会这一招。
师雨萱脸熏得通红,走路都是飘的。
她知道自己醉了,但是苏曳说的话她听不进去,只看见他嘴张张合合,最后无奈地皱着眉,将她抱进了怀里,招来灵剑,带着她往王行小院飞去。
师雨萱像没了骨头似的窝在他窝里。
女孩子身体娇软,醉酒之后更是软得化成了一汪春水。明眸皓齿,霞飞双颊,朱唇轻启,像勾魂夺魄的妖精似的贴在他耳畔——
“我要飞得更高~”
“像梦一样自由~”
“吹啊吹啊我的骄傲放纵~”
“……”
叭叭叭不停地唱歌。
不仅唱,还不安分地舔人,根据心情变化,时不时还会轻咬几下。
“再飞高一点,到云里面去!”
“我会飞啦!”
苏曳:“……”算了算了,是他的错。
他深刻地反思了自己为什么没有拦着师雨萱喝酒这一错误行为,按着女孩子的吩咐又飞高了一些,顺便无奈地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以免她动作幅度太大摔下去。
师雨萱脑袋晕晕乎乎,低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云朵,回过头来亲了亲苏曳。
不是寻常的那种亲法,像是小兽般轻轻地舔.舐,完了还趴到他耳朵边,小小声地吹气:“我这么亲对不对?”
苏曳喉咙紧了紧。
他觉得师雨萱在纵火。
师雨萱一点也不听他的劝告,发出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手指从他肩膀开始,一寸一寸往下丈量,苏曳不得已捉住了她的双手。
抵达王行小院时,师雨萱正掐着他的腰,一本正经地感慨:“好细。”
“别闹。”
“这是夸你呢。”
脚落到实处,师雨萱终于清醒了一些。她被苏曳半抱半扶进了房间,躺在床上时,她望着苏曳,忽然眨了眨眼,抬起手勾住了他的衣袖。
“今晚……”她轻轻地开口,“能不能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