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无上梦魇
苗树成探过脑袋, 稀奇问道,“别致是什么意思?”
她懵懂且大声的喊着,“杜莫谷, 我上次也听到叶姐姐夸你送她的礼物别致了,这别致是什么意思……”
易连山连忙捂住她的嘴,压着她慢慢鞠躬, “抱歉。”
叶莲莲难的红了脸, 拍了杜莫谷一拳, “就说妹妹看到了!”
杜莫谷不似她那么不好意思, 还贴心和苗树成解释,“别致便是夸赞的意思。”
他闭口不谈自己说佛门别致是较为不好的意思。
苗树成学的快,她望着自己师父, 认认真真看了半晌, 而后脱口而出,“师父,你长得最是好看!”
杜莫谷郁闷问道,“你为什么不用别致这个词?”
他还记得苗树成用人模狗样来形容他。
“别致是夸赞, 好看也是夸赞,我换一个夸赞的词不行吗?”苗树成搓搓手, 凑到叶莲莲身边, “叶姐姐, 他真是小心眼。”
杜莫谷:那你为什么单单用词语来伤害我……
易连山站于一侧, 没有说话, 他温柔的笑着。
苗树成躲在叶莲莲身后, 偷偷摸摸的看着自己师父, 她也不知道最近自己是怎么回事。
一看到师父, 她的心就跳得好快。
她想和师父待在一起, 哪怕不说话,哪怕只看看经书,哪怕听师父念叨那些她不懂的道理……
她定是疯了!
苗树成,你冷静一点,那可是长段长段段大道理。
苗树成态度坚决的告诉自己,可师父的画面,声音,甚至是师父望向她的眼神……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起。
她心想,自己完蛋了。
苗树成握着空空的石头,笃定自己对师父的想法,一定是喜欢。
可为什么她却觉得心里立着一道推不倒的高墙,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嘟囔着,“为什么,我会觉得害怕?”
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说不明白。
但苗树成知道,她抓不住这种感觉,好像马上就要被她遗忘一样。
忽然,她跑了过去,牵住易连山的手,她问了一个略显傻乎乎的问题,“师父,如果我是那个暴躁佛修,你还会对我好吗?”
这个问题让易连山感到哭笑不得,徒儿,那个人就是你。
他看着自己徒儿纠结的神情,回了一句,“自然会。”
苗树成搓搓自己的脸,严肃认真的又问了一次,“师父,如果我是那个坏脾气的家伙,你真的还会对我好吗?”
易连山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会。”
“我知道,我徒儿善良可爱,同她不一样,我会……”
“才不是!”苗树成推开易连山的手,她不想听到这个回答。
苗树成气鼓鼓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而后一溜烟跑远。
易连山愣了愣神,将抬在空中的手收了回去。
他长叹了一口气,“我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该有多好。
易连山不敢闭眼,他怕苗树成从他眼前消失,那是他被心中堆积起来的愧疚,黑暗笼罩时,唯一的光亮。
每每想起的一瞬,他道心微颤。
他恨自己当时的所行之举,悔自己让徒儿遭受苦痛,他的心中倍感煎熬,他唾弃自己掩盖住徒儿的七情六欲,他恨自己的懦弱……
他终究是怕的,怕树成知道会怪他,怕她知晓会因此离开他。
这些日子,他望着徒儿重新长出来的头发,心中腾起的是他不愿被愧疚浇灭的火焰,是不敢大声传达的喜欢。
远处,苗树成同样充满了烦恼。
“烦死人了,我明明是想问师父,如果我是坏人,师父还会不会对我好。”
她只是想从师父哪里得到一句话,证明自己是特别的存在而已。
“师父,老拿徒儿两个字堵我!”
“真讨厌!”
“如果我不是他徒弟,他就不会对我好了吗?”苗树成晃晃脑袋,她讨厌这个问题,也不想知道这个答案。
她从储物灵袋里拿出文不顾的骨,南鸾的翎羽,以及握在手中空空的石头,脚边靠着杜莫谷给的重剑。
苗树成单手撑着脸在一旁发呆,“我说自己是个探宝奇才……”
寻到的均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用处啊!
一道黑影闪过,苗树成手中的石头摔落在地上。
石头一分为二,裂开了。
“糟糕!是空空的石头。”
苗树成伸出手去捡,刚一触碰,手指被石头划出一道痕迹。
“哎哟!”红点低落在石头上。
一大片黑色雾气弥漫开来,周围一切都瞧不清楚了,苗树成伸出手在浓雾中摸索着,“这是怎么一回事?”
苗树成施展术法,试图照亮一些,起码看清脚下的路也好。
灵力全然被压制,怎么都没有用。
在这种情况下,苗树成也不敢再随意走动,鬼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她闭上眼,释放出神识,企图寻找到出路。
只能望见黑暗中泛着红光的石头,耳边不断有一个声音让她靠近。
“苗树成,快去,那是你的东西。”
这数道诡异的声音反而让她心生退意。
苗树成问,“我的东西,我的什么东西?”
声音戛然而止,浓雾也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自浓雾中探出许多双手,推着她往前。
“喂喂喂,慢一点慢一点!”
移动速度很快,距离似乎很远,因为苗树成耳边传来了呼啸的风声。
她问。“空空,是你吗?”
无人应答。
等她站到泛着红光的石头面前,苗树成脑袋里瞬间闪过了很多模糊的画面,但她瞧不清楚。
石头腾空,猛地往她额间冲,苗树成举起手表示拒绝,石头却绕过她的手,融进她的额间。
浓雾彻底散去,苗树成挠挠脑袋,揉揉自己额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她不曾注意到的地方,她额间红色的树木印记越来越清晰,渐渐要压制住那闪着金光的佛文经书印记。
苗树成懵懂的往回走,边走边摸着自己的脑袋嘟囔,“空空的石头唰一下就不见了……”
忽然,她停住了脚步,苗树成曾堆积着无数不懂的情绪,此刻,在她的心中如浪涛奔涌而来。
额间的红色树影悄悄探出枝蔓,它们慢慢移动,而后将苗树成围了起来,她躺在这个安静的角落里,不停地伸出手抹自己的眼泪,她止不住的想哭。
许是擦眼泪的动作幅度过大,苗树成手指上的伤口再次裂开,红色的血珠沾染到了她手中握着的骨头上面。
树影编制的枝蔓全部碎裂开来,苗树成独身站在原地,她感受到了无边无尽的孤独……
她口中喃喃道,“我好想你。”
像是捆缚内心声音的镣铐松开了,名为思念的家伙,四面大方向苗树成席卷而来。
她站在风暴的中心,被曾经束缚起来的情感所冲刷着,洗脱自己心中空白的那一块。
苗树成忽然觉得好疼,疼得她没有力气喊出任何声音。
太冷了,太空荡了,太孤独了……
没有任何人站在她身边,围绕着她蠢蠢欲动的只有那憋得人憔悴的思念。
它无声无息。
这一次,苗树成不再有任何逃避的机会,脑海中下意识思念的人,就像细语呢喃中自己劝说自己的那些苍白的话。
她身边不再有心魔,不再有他人。
苗树成捂着胸口,蹲下身子,嘶哑声音喊出的是那一句,近乎疯狂的,“师父。”
额间的红色树影越来越耀眼,苗树成眼中浑浊迷茫的眼神也越来越清醒明了。
她额间的佛文经书印记彻底碎了。
苗树成呆愣站在原地,向她充斥而来的并非其他的东西,而是这世间真挚,纯粹的情感。
不再需要解释,苗树成终于彻底懂了,什么是爱……
“爱是两者之间的悸动懵懂,爱是相互割舍不下的牵挂,爱是天上遥挂的星月,”苗树成眼中洗去藏着的戾气,她捧着手中缓缓消失的文不顾的骨头感慨,“爱,代表着思念。”
“与此同时,爱也代表着失去控制……”苗树成眼中闪过几分瞧不清的意味,她抹去了自己刚刚因害怕孤独,而咬破嘴唇上沁出来的血珠。
等易连山感受到他滴落在在苗树成身上,遮挡她七情六欲的心间血消失时,他慌乱不堪,直奔苗树成离去的方向跑来。
心魔伺机而动,黑影拦住他,现在它已然是实体的存在。
“易连山,你想做什么?”
“想再次掩盖她的情绪,想再次让她体会不到那些情爱不成?”
易连山冲不破黑雾,他彻底慌了。
他怕自己徒儿懂得爱恨,他怕自己徒儿读懂自己眼中的情意,他更怕自己徒儿恨他。
他怕这一切只是他因愧疚而诞生出来的美梦,为得不是让她放下仇恨,而是他易连山的一己之私。
他不敢冲破黑雾,不敢再进一步设想,亦不敢奢求什么……
曾几何时起,易连山那身为佛者,寸草不生的心,也生出来一朵花,他甘愿守在花旁,日日夜夜诵读无上经文。
黑影终究是扯下遮盖住它身形的黑布,“苗树成”笑容灿烂的向他走来。
她温柔笑道,“师父。”
“你会亲手将我灭杀吗?”
易连山愣住了,他望着那张和徒儿一模一样的脸,苦涩跪地。
自他脑海中浮现出来了许多画面,密密匝匝的全是关于苗树成,他寻不到,也找不出那个答案。
苗树成,就是他易连山的无上梦魇,更是他心中迟迟不见消退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