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何为离别
入眼便是一条偏僻的街道, 往里走,能瞧见身着黄色法袍的假道士举着火把,跳来跳去, 嘴里似是念叨着什么,振振有词。
窄小的屋宅内有一位妇人哭得泣不成声,她瘫倒在一侧, 无神地望着那火把, “我儿啊……”
“许戌她娘, 你别哭了, 这趟法事过后说不准许戌就无事了。”
“就是,许戌染的只是轻微风寒,会无事的, 那何必如此伤心, 若是许戌病好知道了该伤心了。“有人说。
身着灰袍的妇人并为被她们的话止住伤心,反倒是更加忧愁,“若许戌当真是轻微风寒,他怎会一直躺在床上不醒?”
”你们莫再骗我了……”妇人望着那火把眼神凄苦又悲凉。
劝解的众人面色一变, 扭头叹气,也消了再劝她的念头。
她们心里都清楚许戌怕是不行了。
院内充斥着伤感, 在屋宅外一个身着蓝衣的娃娃排在前来拜访的人群之后, 脸上洋溢着笑容, 他手里捧着一把糖。
“许犰, 你又去帮你弟弟买糖了?”
娃娃擦擦自己额头的汗, “嗯, 我弟弟爱吃。”
“哎呀, 许犰你可太懂事了。“那人摸摸许犰的头, 安慰他, “你弟弟会没事的。”
于屋宅正上方的云层之上,有一个身着白衣的小姑娘。
她打着哈欠醒来,往地下一瞧,双手撑着脸笑,“可惜,他好像撑不过去了,想来也是吃不到你手里的糖了。”
她抬抬手,只见方才还洁白无瑕的手腕忽而系上了一根醒目的红绸,“嘻嘻,我倒是许久没吃糖了。”
此刻再看,云层上的小女孩消失不见了,而屋宅内闭眼的少年悄然睁开了自己的眼睛,他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不然吓一吓这个连符都不会画的假道士?
许戌又默默闭上自己的眼睛,很快,道士举着火把,口含一口烈酒,刚对准喷出一点点酒水,躺在棺材内的他猛地弹起,对着道士扮了一个鬼脸。
”啊!”吓得假道士一个屁墩,面露惊恐,径直将酒咽进肚子里,直接跌倒坐在地上。
许戌指着他大笑,”哈哈哈哈。”
周遭的哭声和悲痛停滞,那位妇人嘴巴微张,不敢相信这一切,她撑起身子往许戌这里跑,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我儿!”
许戌明显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似乎是害怕这一切都是假的,那双起了茧子的手在认认真真地抚摸着他,确定是她孩子,确认他没事后,终于是又哀哀的哭了起来。
“娘,我没事。”许戌像是习惯了一样,“他”颇为熟练地安慰着这名妇人。
众人眼中满是惊讶,她们口中传出的惊呼声不断。
“撞鬼了嘞,许戌没事?”
一人猛拍他背,“咋说话呢!这可是件天大的好事。”
“就是就是。”那人忙招呼许犰,“娃儿快来,你弟弟醒啦!”
许犰捧着糖,跌跌撞撞地往人群里挤,终于冲进了院子。
他跑过来望向许戌,眼睛红红的,也没说什么其他的话,只是举起那捧糖给“他”,“吃吗?”
许戌笑的眉眼弯弯,停下抚摸妇人背脊的动作,他抓起一颗糖,拨开糖衣,含着糖回了一句,“真甜。”
又接了一句,“谢谢哥哥。”
许犰顿了一下,整个人透着一股憨气,他摸着自己脑袋傻笑,“不客气。”
白雾腾起,画面变了。
这时,许犰和许戌背好行囊坐在马车上赶路。
“弟弟,此番赶去拜道,我们不能辜负阿娘,定要顺利拜入一个仙家门派才是。”
许戌懒洋洋的躺在马车内,一副吊儿郎当的无所谓模样,“哥,你还不知道我身体的毛病嘛?”
“你能顺利拜道就是了,我不成功就回去陪阿娘。”
许戌翘起二郎腿,心里嘀咕不止,让我这自由自在许久的云恶拜仙家门派?还不如让我当个普通凡人体会生老病死来的有趣。
“修仙,长生……”许戌瘫倒在马车内,“那可实在是无聊过头了。”
马车外许犰听着自己弟弟的言论,眉梢间涌现的满是难为情,他掩下伤感,笑着回答,“不会的,我弟弟怎么可能拜道失败呢!”
画面转换,出现在苗树成眼中的是她见过的熟悉场景,拜道石阶。
许犰和许戌两个凡人走的石阶同修者走的石阶并不相同,但那些对修者来说微乎其微的灵力波动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巨大的压力,几乎压得他们动弹不得。
许犰咬着牙在坚持,他满头大汗,伸出去的脚步却越发坚定,他不愿放弃。
许戌落在他后面很远,刚开始他还装装样子,面对这灵力很艰难的模样。
等许犰越过他往前走,他当即又是一副双手背于身后懒洋洋的样子,“应该也差不多到我离开的时候了。”
许戌掰着手指算,当这个少年的日子有点太久了,他想体验其他人的生活了。
不想他在这里思索时,许犰正巧回头看,他望见自己弟弟蹲坐在离他很远的石阶上,似是在发愣。
许犰皱着眉头望着他,而后一声不吭的往回走,全然不顾他离那石街顶峰只差那最后几步的距离。
他走下来,一把拉起许戌,嘴里贴心的念叨,“是不是累了?”
“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许戌望着步伐发软的许犰,这只活了许久的云恶头一回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
早知道就陪他一起往上走了。
“他”望着许犰拉着自己的手出神的想着,他这人怎么这么奇怪,真的是太笨了,都快到顶峰了为什么还要下来找他。
拜入仙家门派,不是他为之努力许久的目标吗?
白雾遮盖住画面,很快出现的便是另外一副场景。
仙门长老腾空站立于二者面前,对着他们说道,“你弟虽是道心残缺,但胜在骨骼惊奇,我们愿破例收下他。”
仙门长老何等的人精,拜道石阶上的一切他们都望得见。
一名普通的凡人和一名望不出深浅的存在,他们自然是回选后者。
许犰眼睛红了,他跪在仙门长老面前,求他们一并收下自己,哪怕是一个打杂的也行。
“你与我们仙门无缘。”
“灵剑庄已愿意收下你,你何必执着于我仙门呢?”
许犰身子僵直,他心中设想过无数可能,但他从未想过和许戌分开。
他望着许戌,无比不舍,嘴里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离别?对云恶而言,它们最擅长的便是离别。
许戌笑着劝他,“哥,你顺利拜入灵剑庄,而我也拜入仙门,这不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事嘛!”
“嗯。”许犰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但他到底是点了头。
就在许犰转身的瞬间,他脸上露出的是无限忧虑,手掌握拳。
他似是在害怕什么。
时间匆匆踏过,不过一月,许犰双手持剑,面无表情的闯入仙门。
他怒不可遏,举着剑割破仙门的门匾,指着仙门长老破口大骂,“我弟呢!”
“将我弟还来!”
仙门捏死一个修者和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躺在云上偷懒的小姑娘抿着唇,很是发愁。
“这傻子怎么还去仙门寻仇呀?”
她从云上扯下一团软绵绵的云抱在怀里,“人离世就是离世了,你说你寻什么?”
她虽是满口嫌弃许犰,却也是手中动作不断,处处替他挡下仙门长老的攻击。
忽而自仙门中弹出一道红光,无比准确的瞄准了她,“糟糕。”
她是云恶,应当游离在三界中,而不是长久的停留在某一个地方,这只会让她沾染上凡尘,更会让她的踪迹出现在世人面前。
李广手持弯刀出现在她面前,“你是何物?”
“为何要多管闲事?插手我们仙门之事,只有死路一条。”
白雾遮住那抹红光,她又化作许戌的样子,满不在乎的笑着,“我想管便管喽!”
此刻,她就站在他面前,而李广就似看不见一般,戒备地打量着四周。
许戌站在云上,揪着云往他身上丢,不一会儿,李广脸便被打肿了。
她捂着嘴偷笑,“你又能如何?”
李广勃然大怒,他举着剑胡乱砍着,“该死,别让我抓住你,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她坐在一朵云上,笑的开怀,自在又舒适。
等许犰离开仙门后,她也缓缓消失。
夜间,浮屠深林中亮起一团火光。
许犰呲着牙揭开身上缠着的绷带,停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往火中丢了几根木头。
火烧的更旺了。
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更显得他没有血色。
忽而山林间飘来一阵清风,云恶躺在一朵云上,撑着身子看他。
此刻,她没有再化作许戌的样子。
她心疼地望着许犰,一阵嫌弃,“真是个笨蛋,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对你弟弟就这么在乎吗?”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话语中的醋意和不满,她望着那些伤口很是生气。
云朵散去,她光着脚,慢慢走近许犰,弯下腰,睁大眼睛盯着他的脸看,“你看你脸上这些伤口,都是高阶法器划破的,以后怕是都治不好了。”
她还伸出手指,沿着许犰脸上的数道疤痕,轻轻的勾画,“哼,让你去寻仇。”
“这下子花了脸,日后许是都娶不到媳妇了!”
许犰似乎是感受到了与云恶接触的寒意,他皱着眉头,甩了甩自己的脸,而后离火堆更近一些,好取暖。
云恶见他这一系列动作,反倒是双手叉腰,有些生气,“好呀!你现在都嫌弃我凉了!”
她撇着嘴吐槽,“你对你弟弟倒是万千千好,见他手冷脚冷心疼的要紧。”
“哼!”她说完便离开了。
留下许犰一个人依偎在火堆旁。
他望着火堆出了神,似乎是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