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照顾伤患呀。”
姜藏烟骤然有一种被家长抓包的心虚,但她很快镇定下来,理直气壮地吐出了五个字。
“这些剑修皮糙肉厚的,需要什么照顾?”
苏合木嫌弃道。
特别是单独照料一整晚!
他本来还想强调一下这一句,但刚迈入院门,就看见缩在屋外,和肥啾靠在一起打瞌睡的沈知还,被迫停止了唠叨。
倒是被嫌弃的剑修本人,在被医修“训斥”过一句后,不敢出门,只能扒着门,认真附和,“没错,我们剑修就是皮厚,所以我可不可以不去药宗?”
“不可以!”
回答他的,却是异口同声的俩师兄妹。
“在药宗,没人能来抓你。”
姜藏烟猜到了剑阁委托的用意,“而且,在药宗,更有益于你的伤势痊……”
说着说着,少女声音却骤然小了下去。
这些道理,李星悬自是知道的。
少年只在认真看着她,看着她,专注的视线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觉察到的不舍。
然后,姜藏烟也骤然生起了一丝有些陌生的情绪。
“二师兄!”
她忽然道,“我的灵药有些蔫,能不能帮我看看怎么回事。”
“好。”
正眼神疑惑盯着檐角悬铃的苏合木收回视线,迈出了院门。
少女立即在少年略有些震惊的眼神中,快而轻地抱了抱他。
“小师妹,我进不去啊。”
苏合木的声音,从门外再度传来。
姜藏烟赶在自己师兄进门前,飞快松开了手,“啊,我忘了,我下了禁制。”
心跳得好快,就很刺激!
更刺激的,却是偷偷潜入赵家别院了。
她想去看看那两个重伤昏迷的赵家子弟。
赵家的态度其实是有些奇怪的。在让仙盟的医修看过得出“灵台金丹均破碎”的结论后,竟然没有去药宗求医。
姜藏烟自认自家宗门通过治疗那些不靠谱的剑修,积攒了充分的治疗灵台和丹田出问题伤患的经验。
不说能百分百治好吧,保命总没问题。
但赵家,居然就是一副不打算救了的架势。
为此,姜藏烟还很是纳闷地询问赵明雪,这二位,真的是值得赵家家主都快和剑阁阁主打起来的那种重要血裔吗?
看起来还没有她对那株怎么也种不活的七荨草感情深呢。毕竟,那草快蔫死时候,她日夜不休救治了好几天,花费了好多灵乳和灵石。
“没有修炼前途的人,在赵家就是一个死人。”
赵明雪只语气平静地道。
“你们修真世家,都是这么冷血的吗?”
在旁听见的江挽忍不住道。
她出身的宗门虽小到只有十几人,但从不会因谁没有修炼前途就见死不救。甚至连一只渡劫失败刚开智的小猫妖,都被师祖捡了回来,还特意带着
梨花酥去药宗为这只猫求医。
沈知还似乎想说什么,摸了下自己的视目灵镜,最后只讽刺地笑了一声,询问姜藏烟是不是确定要去赵家探病。
“去。”
姜藏烟斩钉截铁,“若这二人死了,他们肯定会把脏水彻底泼李星悬身上。”
沈知还咽下自己从长姐那儿听见的传闻,推了推视目灵镜道,“那就去!”
少年们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成年修士之间的尔虞我诈,算计与图谋,都和他们毫无干系。
他们只想为自己的朋友洗刷冤屈,仅此而已。
为防万一,江挽以切磋为名,在书院截住了不知和此事有没有关系的赵明澄,其余三人则鬼鬼祟祟溜进了灰衣巷。
赵明雪说,这是赵家放逐边缘子弟的地方,位于一座人口凋零资源匮乏的浮岛,平日里根本没什么人。此刻的岛上,倒是多了一名赵家长老,脸色颇为嫌弃地四下巡视。
沈知还直接摇着扇子迎了上去,一脸纨绔地挥着一叠符咒号称要给好兄弟讨个说法。
反正六族的长老皆知,他在三年前,双目近盲地被外出历练的李星悬从一处密林里救了出来,从此两人成为莫逆之交,他发个疯很合理吧?
贴着隐匿符的赵明雪则趁机带着姜藏烟溜进那长老来回转悠了几圈的一个小院,果不其然在里面找到了昏迷的两个人。
将灵力探入两人丹田的瞬间,姜藏烟就知道赵家为什么不许人探视了。
“他们吃了魔宗的丹药。”
姜藏烟斩钉截铁地得出结论。
两个人昏迷最重要的原因不是灵台碎裂,而是金丹萎缩。也就是姜藏烟探查的这一会儿功夫,两人的金丹肉眼可见地又灰暗了几分,同时,金丹上的裂纹也愈发严重。
按照这个方向设想,那个自爆的元婴也可能并不是自己想自爆,而是已经控不住自己的元婴了。
魔宗的丹药,向来以不顾日后死活,只管当下药效著称。
洗涤根骨的天灵液,强行破境的破境丹,暂时掌握道法的得道丹,一系列冠冕堂皇的丹药,全部是当初药王殿的得意传承。
当然,魔宗的丹药也不是全部吃完都副作用明显的,也可能吃多了达成了某种奇妙的平衡,就譬如她现在还活着呢。
姜藏烟苦中作乐地想着,在两人身上摸了一会儿,不出所料地没有发现储物袋。
麻烦了,两人的丹田和灵脉里已没有任何残留灵药的痕迹了,怎么知道他们吃了什么?
转机,出现在她回到宿院的时候。
舒舒服服地泡完澡,洗掉在外跑了半天的辛苦后,姜藏烟就发现自己的玉简上,足足有二十几条灵讯。
嗯,全部来自同一个人。
[藏烟,我到药宗了,今天居然被分配了一个单独的院子!这院子贵吗?希望阁主不要让我自己出灵石。]
单独的院子?估计是怕你和别人打架把医庐又打塌了!
少女的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
[藏烟,你在炼丹?还是做功课]
我在为了让你洗清嫌疑跑了一大圈!
姜藏烟想着,却没说。
[嘶,二师兄包扎伤口怎么这么疼。我好想你…咳,我是说,我好想念你包扎的伤口。]
糟糕,忘了告诉你,二师兄在修真界一向以只要能治好病不管病人死活著称啊!
还有……
少女微微红了一下脸,扑倒在床上。虽然不想承认,但耳边少了点聒噪的声音,她也有些想念。
[藏烟,你们药宗的风水可真好啊,这灵枣好甜,等我回来时候也给你带一点。]
灵枣?灵枣!完蛋,那是段师叔的灵枣!
姜藏烟迅速回这一条讯息,记得毁尸灭迹!
[对了,我见到好大一只鹿!刚想留影,它就跑了。]
等下,鹿!
少女又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正紧张地用神识回灵讯,通讯灵符就被连通了。
“你终于回……”
少年话说一半,忽然停顿,“你、你要不要加件衣服?”
通讯灵讯接通得太快,姜藏烟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泡完澡以后,穿着件单薄的亵衣就扑到了床上。
“那你等我一下。”
少女面色微红地断掉灵讯,却见浮影消失的瞬间,背对着玉简的少年,耳垂比她的脸似乎更加的红。
再次连通灵讯已是一刻钟以后。
姜藏烟端正地坐在书桌前,甚至还摆了一个记录着文道功课的灵册。
不得不说,这些儒修的心法,对于静心很有用。
有那么一会儿,两个人都没开口,还是李星悬的房门口忽然被人推开,探出了苏合木的脑袋,这才打破了沉默。
“二师兄,我又该换药了吗?”
李星悬有些懵地看着来人,觉着自己的小腹都有些痛了。
“谁是你二师兄!”
苏合木震惊发现这剑修居然和自己师妹大晚上的连通着灵视,整个人瞬间暴躁了几分。
这不迟早是嘛。
李星悬暗自嘀咕着,却没敢说出来,老老实实地唤了一声,“苏师兄。”
“二师兄,有事吗?”
姜藏烟一本正经地和自己的师兄打招呼,“没事的话,我们就继续做功课了。”
“做功课?”
苏合木听见功课二字都有些头疼了,“你们连着灵视做功课?”
“是啊。”
姜藏烟顺手拿起文道解析的灵册,“我给他讲解一下文道课业。”
这小子!
怎么什么都需要师妹教!
苏合木很想自己上,但上次的功课辅导属实给他留下不小的阴影,最终,他只能道,“那你们先做功课,我一会儿再来。”
“嗯嗯。”
姜藏烟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目送着师兄离开,又指挥李星悬把自己的玉简一直对着门,这样她可以一眼看见师兄回来,就很机智!
“你今天在忙什么,为什么一直不回我的灵讯。”
少年几乎将整个脑袋都凑到了玉简上,头顶的白毛柔顺地全部耷拉了下来,看着就像被抛弃的幼狼。
“我在炼丹。”
姜藏烟继续面不改色地胡扯了一句,转移话题道,“对了,你和那几个人打架时候,他们有没有吃什么丹药?”
最有可能出问题的,就是为了临时提高战斗力而吃的丹药了。这类丹药,在魔道也很盛行。当然,禹阳药宗也能炼制出差不多效果,只是因为属于激发潜力类,药效上很谨慎,以免造成不可逆的灵脉丹田损伤。
“聚气散。”
李星悬答得很迅速,“他们吃了好多聚气散。”
穷苦剑修从不敢这么大量地吃任何丹药,记得可牢了!
“聚气散?”
姜藏烟蓦然想到飞舟赛时,那傀儡送给自己的聚气散。
果然是药王殿的人在挑衅或者威胁她!
但那颗聚气散,二师兄说成分并没有什么特殊。甚至她从赵明澄那里拿到的那颗,也并没有察觉到和普通聚气散的区别。
是量的问题?
少女正思索着,就听对面传来幽幽一声,“你是不是去赵家了?”
“怎……”
姜藏烟本想否决,可对上少年笃定的眼神,忽然就觉得隐瞒没必要了。
这家伙,怎么这时候忽然这么敏锐了?
“我不是一个人去的。”
“他们三个都没我能打。”
“我带了你给的剑气木雕。”
“这个用一次就没了。”
“你是不是小瞧我的战斗力!”
少女忍无可忍,一拍桌子。
“没有。”
她听见对面的人,老老实实道,“但我还是想帮你打架。”
不是单纯想保护她,是想帮她。想在她身边,不管她做什么,都可以协助她。
少年将未尽的话语咽下,只认真盯着玉简后浮动的虚影。
然后,他听见少女道,“李星悬,那你要认真养伤,不要乱跑乱动不要命地练剑!”
“好。”
姜藏烟狐疑地看着半空的浮影。
是错觉吗?她怎么觉着,李星悬这一声,应得特别心虚?
“对了,你说你今天还见到了一只鹿。”
姜藏烟忽然意识到最重要的一件事,“你没有惹它吧。”
“我觉得我没有。”
少年犹豫了一下道。
“什么叫你觉得你没有?”
姜藏烟一颗心快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我正在……”
少年闭了闭眼,最终还是艰难地老实交代,“当时在锻炼我的胸肌。”
“李!星!悬!”
刚刚是谁说会老实养伤的!
“明天、明天我就不练了。”
少年剑修忙道。
“你接着说,鹿呢?”
姜藏烟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先弄清楚他和鹿之间的事情比较好。
“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的,好像观摩我练了很久的胸肌。”
李星悬老老实实道。
嗯,其实也并不是那么老实交代,但他不好意思说。
锻炼胸肌时,偶尔会扯到伤口,有些痛。
以前在剑阁,大家都是喊着口号,怕痛就不是真剑修!
但他今天忽然想到,妖修说了,要给追求对象展现一下自己的魅力!
胸肌,也算剑修的魅力吧?
所以,每次痛的时候,他就自言自语着,怕痛就不能给藏烟看自己的胸肌了!
“总之,我和它对视的时候,看见它一脸震惊地看着我。我刚想用留影珠留影给你看看,它就跑了。”
少年说着,见姜藏烟如此关注这只鹿,顿时紧张道,“这鹿,有什么特别吗?”
当然特别了,药宗里只有一头灵鹿,那就是她师尊。
少女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