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方外宫革新安四时那臣先讨点儿利息。……
辰天阁被毁,但幸而不过半月光景,就被辰天阁主用法术恢复的七七八八。
封敛站在星罗棋布的太乙八卦星图前,暮兮晚看着稀罕,又想起这些时日辰天阁一心忙碌的事,多问了一句。
“十洲的留天阵都破了么?”
她记得封敛曾提过,方外宫在十洲各地设了留天阵,为了解此困,辰天阁不得不请她出手帮忙。
封敛思忖须臾,颔首道:“幸得少宫主相帮,十洲各地各界的留天阵几乎都已破阵,各星各归其宿,天地自然井然有序。”
暮兮晚皱了皱眉:“几乎?”
封敛道:
“是,经卜算推演,只差一处留天阵未解。”
暮兮晚忍不住好奇,问道:“只差一处了,在哪儿呢?为什么不解它呢?”
破解留天阵并非什么旷世难题,破阵纹箓令,寻阵眼毁之就可破阵,暮兮晚不明白,辰天阁主为何会漏下这样一处未解之阵。
“因为寻不到。”封敛眸光沉了沉,叹了一气,答道,“寻不到最后一处留天阵在哪儿。”
他指尖法术一凝,将一张四海舆图显在暮兮晚身前,解释道。
“据观测,最后一处留天阵太过隐蔽,又或者说,它……覆盖的范围太大了,约莫近乎覆盖上万里,大到谁也没办法为它划个范围,寻个界限。”
暮兮晚听着,眉心紧紧锁住了。
封敛道:“更没人知道,这处留天阵的阵眼是什么。”
暮兮晚听得心里担忧,连辰天阁都找不出来的留天阵,会被方外宫设在何处?方外宫设下留天阵的目的又是什么?困住星星。
可问题是,封敛说各星几乎都已归其位,还有哪颗星星,是方外宫不惜动用一切财力物力,不计代价要设留天阵困住的。
荧惑,长明。
镇厄之战后值守人间的五曜星,尚未归天的只剩这两位了。
“兴许方外宫就是以此阵困住了荧惑,才为己所用。”封敛思忖了一瞬,答道,“我会尽快查出最后一处留天阵地处何方,有了消息自会告知少宫主。”
暮兮晚眉心皱得更深,留天阵的存在对楚扶昀而言到底是个威胁,但她也别无他法,只能等,等辰天阁主将最后一处留天阵的下落与阵眼卜出来再说。
在离开辰天阁前,暮兮晚向这位通晓天地阴阳,因果命数的封敛阁主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哥,还活着么?”
封敛听了这话,蹙了蹙眉心,不解道:“少宫主有一位兄长?”
“哦,我是指我师兄。”暮兮晚反应过来自己话中的歧义,连忙补充道,“素商宫主座下其实不止我一位弟子,在我之前,还有一位弟子。
听老师说,我师兄很早以前就出师了,他应该在白洲生活,但只可惜这些年我一直寻他无果,如今也只能试试拜问辰天阁了。”
封敛听完她说的话,想了一想,答道:“不知名讳八字,我无法直接像寻找长嬴真人那般寻找令兄,但问一句生死,还是可以做到的。”
他说罢,法术一凝再起卦数,只见九宫星辰布列清,须臾间,就当断死言生。
“令兄安在。人要回家,只待日西斜。”
是一句不太吉利的谶语签文,暮兮晚听得半懂不懂,但却也听明白了一点。
她哥还活着呢!就是不知道去哪了!
得了答案,她拜谢过封敛阁主后,回到仙府搭上仙銮车舆,离开了中洲南下与楚扶昀汇合。
楚扶昀早已率军南下深入千洲,他的目的十分简单——清剿反贼,收复千洲。
自素商宫主亡故,方外宫落入袁涣轩一行人手中后,这座广招门徒的社稷学宫一改曾经有教无类的作风,变得高高在上遥不可及,欺平民、苦百姓。
楚扶昀知道这些腌臜事,所以在借婚约一事将少宫主接来白洲后,他就开始筹谋着夺了千洲除了这些昏庸小人——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么仁慈,而是一旦民不聊生过了头,人类再大兴兵戈惹出点儿无法收场的烂摊子,还得他来收拾。
他的存在对千洲是个威胁,以至于方外宫这么多年想尽了各种办法掣肘他,直到十二年前他们设局算计了少宫主,白帝才堪堪落败,让千洲得了十二年喘息。
暮兮晚在落日傍晚时顺利抵至了千洲前线军营,并在军帐中听楚扶昀说完这些前因后果后默默捂脸。
真是对不起啊拖后腿了。
楚扶昀笑了一声。
那倒没有。
毕竟少宫主站在我们这方,也算是师出有名了。
暮兮晚颔首:“怎么个‘师出有名’?”
楚扶昀唇角微扬,笑道:“我是打着你的名义出兵的。”
暮兮晚:“……啊。”
楚扶昀笑意更深:“方外宫宫主亡故,少宫主被逐出千洲,这么多年自然要复仇归来,我这位夫君替你靖难清君侧,不是名正言顺?”
暮兮晚目瞪口呆:“这是如今民间流传的版本?”
楚扶昀眉梢一挑:“是。”
顿了顿,他又蹙眉添了一句。
“这难道不是事实?”
暮兮晚哑口无言。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哦。
“那收回方外宫以后呢?”她还是对“收复千洲”一事感到不可思议,毕竟要在以前,楚扶昀要敢对千洲动手,她早就急的和他吵起来了,“你直接统治千白二洲?”
蓦地,她仿佛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我们和虞辞殿下结了盟的,不对东洲动手。”
天下王权也就三分,如今楚扶昀要直接收了两方圣府,无异于直接一统天下了。
“嗯,没打算对东洲怎么样。”楚扶昀目光沉了沉,像是没明白似的反问了一句,“为何要让我接手千洲?你是觉得你家夫君一天到晚还不够忙?”
暮兮晚挺同情他。
毕竟楚扶昀一天到晚确实挺忙,他这位主变革兴衰的星君明明早就办了事儿该回去的,结果如今还得天天上班。是挺惨的。
楚扶昀显然不打算放过她:“等拿下方外宫后,你这位少宫主自然该回去继任宫主之位,自然才是名正言顺。”
暮兮晚感到有点儿恍惚:“哦……”
楚扶昀失笑,他坐在行军仙座上,抬手揽着她的腰将人拢在怀里,低着声音在她呼吸边蛊惑一般问道。
“怎么了?不想继承老师的家业?”
暮兮晚眨了眨眼,继续恍惚:“倒也不是,只是感觉很突然,没什么参与感。”
她本以为“回到方外宫”是一件很遥远的事。
可不知不觉间,这件事儿似乎真的就近在眼前了,她真的要回来了,嗯……虽然基本上都是楚扶昀在忙吧,她感觉自己蛮坐享其成的。
楚扶昀笑了一声,他的手紧了紧,将她揽得更近,直接让她坐在他身上。
“那我将兵权给你?你自己打?”
暮兮晚听得一个激灵,忙道:“我不。”
她想想就头皮发麻。
前段时间楚扶昀帮她救人,她冒充楚扶昀天天整军经武简直要累死了,而且,她完全对打仗不感兴趣!她没有那种没苦硬吃的爱好!
“将军
您辛苦了。”她对楚扶昀肃然起敬,拍了拍他的肩,瓮声瓮气地试图装模作样,“待将军大获全胜,朕一定为您好好犒劳记功。”
楚扶昀笑出声了。
“那主君给臣什么嘉奖?”他噙着笑,顺着她的话逗她。
暮兮晚理直气壮:“没想好呢,先欠着。”
楚扶昀眸光暗了暗,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按,将人揽得更近,另一只手微微抬起她的下巴,凑上去在她的唇角轻咬了一记。
“那臣先讨点儿利息。”
暮兮晚脸颊一红,方才嚣张的气势很快就偃旗息鼓了。
楚扶昀笑意更深,他不由得想起了很早以前,与素商私下的谈话。
多年前,他并没什么在人间久留的念头,所以曾跟素商谈起过,想师妹学有所成后来继任白洲,这样他自陨归天,也就不必再下凡了。
谁知,素商跟他吵了起来。
素商想让他的师妹留在方外宫,继任宫主。
方外宫本是一座社稷学宫。它的存在意味着“天地革而四时成”,去故取新方为天地时事,素商曾说,你师妹虽年轻了点儿,但心存变革之志,敢杀旧习,可为仁君矣。
楚扶昀同她争论,直言在白洲亦可格物鼎新,吵到最后没个结果,他干脆懒得再与素商挣个输赢。
他打算直接抢人。
对,他那时打算等师妹学有所成后直接将人抢到白洲。
这念头没跟素商提过,素商要是知道,只怕要气得追着他杀。
只可惜后来兜兜转转,他倒是将人抢到白洲了,可素商却意外亡故,千洲不宁,今时今日他再不甘心也只能将他师妹送回方外宫——毕竟是名正言顺的少宫主。
“抱歉,我没法再让素商下凡回来。”他眸光寂静,像是想起了过往的事。
暮兮晚眉目笑了笑,她忽然伸手环抱住他的腰,仰着头,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但我遇见将军了。”
她真的很感激楚扶昀,在她最孤单无助的年月里,出现在她身边。
还好遇见他了。
楚扶昀侧了侧目,眼帘垂落,在她唇间浅浅的吻,气息侵进唇齿,追着她的舌尖,又像确认归属似的轻轻咬了一记,心疼了,就补偿似的吻得更深。
天光凛冽,照得世间明朗敞亮,仿若雪光。
……
与此同时,方外宫中。
“裴安真君,白帝率军南下,已过了七关八城十六仙府,怎么办?”
一位仙将跪在殿下,战战兢兢地朝着裴安禀告所有军情。
裴安坐在殿上,随意翻阅着一应军事文书,沉声道:“走到哪里了?”
仙将答:“刚过幽洲。”
裴安笑道:“那就是时候了。”
仙将不明所以:“什么是时候?”
裴安道:“是时候启动留天阵了。”
仙将愣了愣,他望着真君笃定自若的神情,犹豫道:“但少宫主可解此阵……”
“不会。”裴安淡淡笑了笑,“这一次,少宫主解不了阵的。”
仙将更茫然了:“为何?”
裴安道:“摧毁留天阵的要紧条件就是寻出阵眼并毁掉阵眼。”
他轻轻抬头,望着这富丽堂皇的仙宫大殿。
“但这次留天阵设的隐蔽,奈何少宫主有通天的本事也找不出阵眼的,解阵的代价不轻,更别提摧毁它了。”
裴安安慰似的笑了,说道。
“所以别担心,哪怕她这回认出了留天阵在哪儿,也没有任何摧毁它的可能。”
只见他说完,慢慢站起了身走到一处星仪仪器前,随后,从容自若的抬手施法,拨动了上面的一处机关。
地面霎时一阵震动,紧接着,森然可怖的玄关大亮,留天阵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启动。
……
三日后。
天光晦暗,黑云欺天。
一阵乌鸦纷纭飞过,暮兮晚正坐在篝火边翻看着信件——她心里一直记挂着封敛说过的那最后一处留天阵,也就派了人手在查,也同封敛一直有书信往来。
直到今夜,封敛给她寄了一封信。
封敛说,留天阵困住的最后一颗星辰,不是荧惑星。
暮兮晚心里一凉,她终于蓦地反应过来了什么,忙匆匆站起身朝着主将营帐中走去,在路上恰巧碰上了神农岐。
“少宫主怎么了?”神农岐见她面色严肃,也一愣。
暮兮晚皱着眉,不安道:“将军呢?我要见将军。”
神农岐从来没见她如此郑重其事过,想了想答道:“近日将军操劳多时,今夜难得有闲暇,估计是在休息,阿晚姑娘你……诶,阿晚姑娘!”
暮兮晚连话都等不及他说完,抬脚就走,走得步履匆匆。
她怎么疏忽了。
楚扶昀要推平千洲,裴安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兵戈一事上不是他的对手,自然就要从别的地方对楚扶昀下手。
留天阵。
没有什么比这更好制衡楚扶昀的阵法了。
或许不是疏忽,而是她无计可施!哪怕她提前知道了留天阵一事也没办法!
留天阵一向隐蔽,在两界川时就是这样!在不亲自走近的情况下,她根本发觉不了此阵的存在!连她都发现不了的阵法,更别提楚扶昀了!
她径直踏入军帐里,在见着正在榻上沉睡的楚扶昀时,心里的不安彻底加剧,仿佛被一盆冷水浇透了。
只见楚扶昀倚靠在床头,周身,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暮兮晚认得这层金光,和两界川那次一模一样——这是长明星君要稳不住人形,化作星辰的前兆。
他似乎并不知晓自己的状态,看上去只想小憩浅眠。
暮兮晚愣愣地走近了,她推了推楚扶昀,试图唤醒他。
“将军?将军?”
但楚扶昀依旧闭目而眠,没有回应她的话。
他似乎……没法再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