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破军不破山河未破坐在他身上。……
关于这一个吻,关于他说的话,暮兮晚都没有答他。
她还在犹豫。
对她而言,一旦回应,一旦答复,就意味着她在过往经年里,那份深埋在心底里的喜欢,会像一道沉疴被慢慢揭开,在他面前袒露。
若有朝一日,他变了心,冷了情,作出了伤害她的举动。
她没有办法的。
她只能眼看着她一腔柔软的喜欢被被辜负,被伤害,心上沉疴被伤的鲜血淋淋,或许哪天运气好,能等到她不再喜欢他了,才有治愈的可能。
一时情起,难言一生。
暮兮晚抿着唇,将这份情愫往心底藏了又藏,终是,不肯让他窥见半分心事。
她要去取一缕荧惑真火。
这件事儿,只能由她独自行动。
楚扶昀作为统帅白洲十万里山河的最高主将,他的任何行动都会被敌人监测,察觉,
他想要悄无声息地窃一缕火,没有任何的可能。
方外宫要布绝仙阵,必然将荧惑带来了帝微垣。
荧惑会在哪儿?
暮兮晚想到了一个人。
裴安。
所幸,近日方外宫与帝微垣之间武将相斗,裴安此人就在尘缘谷附近的敌营中,潜进去找到这个人,她才有取得荧惑真火的可能。
同楚扶昀敲定了行动细节,暮兮晚再次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路线,随后转身,掩进茫茫夜色里,消失不见了。
楚扶昀垂目,望着山河棋上开始移动的白子,轻轻的,浅叹了一息。
……
夜色无垠,无星无月。
暮兮晚是一个方向感很好的人,走过一遍的路,就能记着,不会忘。
也是因为这个,她是个很爱云游人间的姑娘,能记得住来时的路,所以不会迷路,就算跑的再远,也知道该怎样回去。
方外宫的一贯布防与从前没什么区别,暮兮晚踩着夜色潜进去,避开巡兵,放倒守将,借着夜色更声交接的一瞬松懈机会,闪身进了裴安的营帐兰台。
没有人。
暮兮晚屏住了呼吸。
皎洁的月光从天窗漏下,桌案、书橱、分门别类摆着整齐的卷宗,桌上,有摊开了一半的文书,在夜风中轻轻打卷儿。
暮兮晚皱了皱眉,她走到桌前,拾起那几页要被风吹落的文书,目光扫过上面的笔墨,却愣了——这些,竟都是一百年前白洲文武仙卿上书楚扶昀的公务文书。
不是伪造的。
暮兮晚愣了愣,方外宫占了帝微垣,将这些东西翻出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失落的半颗长明星。”
突兀的公子声音冷不丁响起,暮兮晚心里一惊,抬眸,只见方才还空无一人的兰台中,裴安真君正站在离她不近不远的地方,笑着看向她。
暮兮晚眼疾手快,翻手掷出一缕神火袭向裴安。
可谁知,这道火只是轻轻飘的从裴安身上穿过,袭了个空。
“我是分了一缕元神出窍来此,少宫主,不必再费心思了。”裴安从容一笑。
暮兮晚警觉的后退了一步。
哪怕做了再多心里建设,在见到这个人时,她还是会忍不住恐惧。
裴安不慌不忙:“既来了,少宫主,不再仔细看看帝微垣的文书上都记载了些什么吗?”
暮兮晚眉心一蹙,她迟疑地抬起手,重新去看方才看了一半的文书笔墨——白洲的文武仙卿们措辞考究恳切,骈四俪六洋洋洒洒。
写的,都是有关方外宫提出的仙姻一事。
他们认为,少宫主必然心怀不轨、绝非善类,但她或许是另一半长明星下凡,还望将军同意,将此女子囚于白洲,待她香消玉殒时,拿回另外半颗长明。
下面,还有楚扶昀亲笔——
将军说,同意批复。
“我早说过了,白洲应下这门婚事,是为了杀你,取得半颗失落的长明星。”
裴安盯着她,盯着她手上的纸张,笑了。
暮兮晚不动声色的将纸张重新放回书案上,平淡地看向裴安,说道:“这些,我都知道了。”
“你怎么每次见我,都是来挑拨离间的?”
裴安听了,笑道:“若事实并非如此,我凭空捏造假象告知于你,这才叫‘挑拨离间’。”
“而今,我只是将白洲当年的所图告知于你,怀疑与相信都全在你自己,毕竟我的所作所为,一切目的都是为了方外宫。”
暮兮晚眉宇动了动,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你们还打着将我拘回方外宫的目的?”
裴安顿了顿,道:“是,毕竟你是素商宫主座下的孩子。”
“你叛变方外宫叛变的干干脆脆,就从没想过你的素商宫主吗?”
“素商宫主在天有灵,见到如今一心只想着偏帮白洲的你,会怎么想?”
提起了素商,暮兮晚有些没法保持平静:“我也从没忘,老师当年因何而死。”
裴安忽然笑出声:“所以你想借白帝的势力,替你复仇?”
“我若是你,想复仇,就更该回到方外宫,毕竟方外宫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你做什么,相反,留在楚扶昀身边,你才有性命之忧。”
“真心是这世间最难被证明的东西。你与五曜星有缘——这是谶言,这件事白洲心知肚明,你能保证白洲上下,能保证楚扶昀绝不以此利用你吗?”
他言语间意有所指。
“你若真想复仇,杀了楚扶昀,夺了他的权后控制白洲,这才是最理性的抉择。”
“也只有杀了楚扶昀,你才能活下来。”
“没什么好愧疚的。”
暮兮晚没接话,只是身体又后退了一步,似乎是想要离开此地。
她明白,惊动裴安,想再取到荧惑真火已是希望渺茫了。
“冥顽不灵。”
裴安冷笑了一声,翻手捻诀。
下一瞬,兰台帐内,有玄黑如囚牢般的阵法亮起,刹那间就将暮兮晚牢牢困在其中,她一时闪避不及,被阵中袭来的几道法术打的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
暮兮晚反手朝着裴安甩出几道火,却都被裴安一一化解。
“你以为我是虞雍那个蠢货?明知道你的本事,还不设防?”
暮兮晚仰头看着他,唇角扯起一笑:“所以荧惑现在就在你身上,对吧?”
裴安不答,只是一道又一道法术从他指尖飞出,暮兮晚就地一滚,裴安的法术就贴着她的衣衫擦过去,闪避间,她勉强还击。
兰台帐内,火光接二连三,书橱、帘帐、文书,全都燃了起来。
裴安不慌不忙步步紧逼,他确实从未想过,这个没有仙骨的姑娘,竟能有如此本事。
“我一直很好奇,你没有法术,为何却能驭火?”
从仙彩楼听闻少宫主斗倒仲容时,他就很好奇了,这天地间虽说凡有九窍者皆可修仙,但没有仙骨,终究意味着与真正意义上的得道成仙无缘。
暮兮晚从桌案上翻过去,再次避开一道袭击。
“自然是向这天地借来的火。”
她笑了笑,缓了一口气,反手再朝裴安甩出一缕火焰。
这道火焰又凶又狠,裴安心头一惊,不得不祭出一缕荧惑真火以作抵挡。
荧惑真火转瞬吞噬了暮兮晚的袭击。
裴安的攻势愈发猛烈,暮兮晚目光一凝,想再后退时却脚步一顿,回眸,才发觉她不知何时已是退至了角落死路,退无可退。
“停手吧。”裴安说道,掌心一缕荧惑真火萦绕,“你目前受困我设下的阵法中,逃不掉的。”
暮兮晚认识兰台帐中的这个阵法。
十二年前,她就是被此困阵困于方外宫,数月前,她在仙彩楼上也险些受困此阵。
她平静的望着裴安,却慢慢的笑了。
“为什么你们会想着用阵法来关住我?”
裴安神情一滞。
只见暮兮晚半蹲下身,掌心一缕火光缭绕,然后,她将这道火光轻轻放在了地上的阵中符文上。
“裴安,你才是那个蠢货。”
瞬间,大火肆意燃了起来,困阵乾坤扭转,在暮兮晚的弹指间成了一道用来反囚裴安的反阵。
裴安大惊失色,只见原本用来困住暮兮晚的阵法已然反戈朝他袭来,不知何时起,他竟成了作茧自缚的那个人!
局势倒戈,他被此阵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暮兮晚站起身,慢慢走向他。
吃亏了那么多次,她早已知晓此阵如何破,费心费力与裴安周旋,也不过是为了逼裴安祭出一缕荧惑真火。
“
我又不傻,被你花言巧语就骗回方外宫自投罗网。”
她慢慢逼近了裴安,手腕一翻,捻了个请神令咒后,只见原本归顺裴安的那缕荧惑真火,正不受控制的飞向她掌心。
“我知道楚扶昀对我可能只是一时兴起。”
“所以,我也没打算将他说的好听话当真,用不着你在这里虚情假意的提醒我。”
她收起荧惑真火,转身就走。
裴安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冷笑一声。
……
夜色浓重,天地沉入黑暗。
当暮兮晚原路返回,回到楚扶昀的军帐时,他正在烛灯下处理公务,山河棋就放在一旁,也没有过多关注。
听见了她的脚步声,楚扶昀没抬头。
“取到了?”他问。
暮兮晚缓了缓情绪,她上前几步走到他身边,反问。
“我遇见裴安了。”
“嗯。”
“你不想知道他同我说了什么吗?”
楚扶昀还在垂眸处理军务,听见她轻快的语气,扬起了唇角:“山河棋上,你的那颗白子完好无损,我知道你没有出事。”
只要她平安。
旁的,都可以不计较。
暮兮晚呼出口气,她手腕一翻,一缕金红的火苗在她掌心燃烧跳动。
“你看看。”
楚扶昀在最后一份文书上答了批复,搁了笔,这才抬起头来,先是看了她一眼——确实平安无事,连灰尘都没怎么沾染。
随后,他回了目光,看向她掌心的那道火。
静看了一会儿,楚扶昀抬手,指尖金光缭绕,一点一拂,竟见暮兮晚大费周折取来的火苗,就这样轻飘飘的熄灭了!
“假的。”他一语定音。
上当受骗的暮兮晚:“……”
裴安与她对战时的那道火竟是个假货!
“不是,他们的心眼子怎么能那么多啊!”暮兮晚不可置信。
楚扶昀失笑:“荧惑于方外宫而言何等重要,你再怎样威逼利诱裴安,也不是一时轻易能取得的。”
暮兮晚心里一凉,整个人仿佛五雷轰顶般焉了下去,沮丧无比。
“完了。”
楚扶昀听出了她的抱怨,笑了一声,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拢住她的手心,趁着她伤心失落有机可乘,将她往不由分说的往怀里一带。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坐在了他的腿上。
暮兮晚恍恍惚惚坐下了才发现自己坐在哪儿,方才的沮丧全吓没了,吓得立刻就想跳起来。
楚扶昀很有先见之明地摁住她,摁在怀里别想逃。
“陪我下一局棋。”
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法术一挥,只见一盘寻常的棋盘棋子从空中飘来,落在暮兮晚面前的桌案上。
暮兮晚小心翼翼坐在他怀里,甚至都不敢坐实了。
可她越想挣扎,楚扶昀的手就揽得越紧,到最后,她整个人是彻底不留间隙地坐在了他腿上,坐稳了。
身下是他的温度,身后是他的气息,他声势浩大地将她困在怀里,却说,只想让她陪他下一盘棋。
暮兮晚不信:“只是下棋?”
她又听见楚扶昀低笑了一声,声音就贴在耳侧,好听,恰如古琴拂弦。
“要再乱动,就不只是下棋了。”
他在她耳侧落下一吻,半是劝哄,半是威胁。
暮兮晚被他吻的耳根发红发烫,心猿意马,她从没像现在这样在他身上坐过,不知道该怎么办,又不敢逃,怕这个真的会欺负她。
“别分心。”
楚扶昀拢过她的手,带着她,开始在棋盘上落子。
他走每走一步,就耐心地教着她,一盘棋上该如何布局,该如何行棋,又该如何同敌方对杀。
暮兮晚心不在焉,她蓦地想到了什么,问:“你猜到了,我拿不到荧惑真火?”
楚扶昀眼睫垂落,轻笑:“嗯,所以我本没想允许你的行动。”
暮兮晚刚想反驳你怎么不早说,就听楚扶昀又添了一句话。
“但想到是用一个吻换来的,不亏,就允了。”
暮兮晚气急:“你……”
楚扶昀侧目,又不容反驳地在她耳畔吻了一记,力度比方才重一些,吻得暮兮晚连反驳的词儿都忘了。
“说过了,别分心。”
暮兮晚头一次觉得,楚扶昀不仅混账,还不要脸。
仗着下棋为借口,来撩得她没办法不分神,没办法在他面前缴械投降。
她连忙收回神,她垂目看着棋盘上,楚扶昀带着自己走棋的手,怔然道。
“你干嘛要这么执着的要教我下棋。”
夜风静幽,一室烛光温柔中,只能听见棋子的碰撞,叮当如玉珠落盘。
“因为在有关下棋一事上,我确实对你心有不满。”
楚扶昀拢着她的手,又教她落下了一子。
“以后,不许找仲容学棋。”
暮兮晚恍惚间终于想起这事儿,她不明白他这事儿上为何那么说一不二,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不找。”她回答。
听了她的答复,他又带着她的手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走完,又让她自己独自重走一遍。
“你是真的在教我下棋啊?”
暮兮晚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楚扶昀其实一直是正儿八经地在教她,他是真的对她去找仲容学棋这事儿十分不满。
楚扶昀一怔,他松了拢着她的手,转眸,抚上她的脸颊,让她微微偏过头来,与他目光对视着。
“那夫人,是还想在我身上做些别的?”
他噙着笑,这样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