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江灼灼睡一觉起来, 发现自己这次居然没有忘记在梦里发生的事。
她趴在蛋上继续打盹好一会，才彻底苏醒过来。
她！见！到！了！她！的！崽！
这个认知让小圆鸟兴奋起来，没想到崽还没破壳, 她就可以见到了！
江灼灼立刻开始兴冲冲地跟遇到的每一只鸟分享这个喜讯：你知道吗？我崽超厉害的！
当然, 最先获知这个消息的是霍维勒，毕竟是两个人的娃。
虽然蛋不太爱让爸爸孵，但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亲父女, 江灼灼热衷于边写《蛋崽成长手札》边跟霍维勒分享“梦中”的见闻。
江灼灼这本厚厚的手札前面全是各种角度的蛋（每天都有记录它长大了多少，精确到毫米），霍维勒在旁边看着江灼灼认认真真画起了巫师少女, 不时跟着江灼灼夸上几句。
事实上凤凰的成长特性注定了她们的亲缘不怎么深厚，如果不是江灼灼以孵蛋为由天天赖在蛋上偷懒，估计也不会有“入梦”这种事发生。
看着江灼灼眉飞色舞地在手札上记录完“梦中”的经历, 还煞有介事地把封面上的“蛋崽”改成“小雾”，霍维勒忍不住把人环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的唇角。
江灼灼已经忙活完了，面对送上门来的美色当然是……毫不犹豫地接受！
有了崽也不能忘了自己的伴侣不是吗！
安抚完太喜欢亲自己的工具鹰，江灼灼就开始兴高采烈地到处和人分享自家崽有多厉害。
不到半天，连已经开始接受义务教育课程的三只猫头鹰崽子都知道了！
得知那是个非常出色的巫师，猫头鹰崽子们顿时生出一股强烈的学习欲望。
她们也要变厉害！
梅因已经从好几拨人口中确定江灼灼生下的凤凰蛋非常健康且非常正常，现在得知江灼灼能进入这颗蛋的“传承”里面, 又有点不确定了。
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情况。
而且听起来……这个“传承”并非她们所在的世界！
大多数凤凰所获得的“传承”, 都是在蛋里被灌输一段与某位鸟族先祖类似的鸟生经历，通过这段经历获得足以在这个世界生活的基础技能与基础认知。
只不过先祖也有平庸与出色之分, 所以凤凰的后裔也不一定个个都出色。比如女皇陛下生的九位皇女，就有好几个都十分平庸。
接受过“传承”的凤凰一破壳就已经成年，拥有自己的名字与擅长的领域。
她们有可能延续先祖的荣光，再次带领鸟族走向更好的未来；也有可能因为擅长的领域已经不被需要, 逐渐泯然众鸟。
……但是“传承”到了江灼灼这里，似乎就不太正常了。她所在的时代跟鸟族截然不同，许多理念都是此前没有人提出来过的。
现在她生下的凤凰蛋似乎也不太对劲。
好在江灼灼是女皇陛下的血脉这件事是毫无疑问的，她与其他皇室成员之间也切切实实拥有血脉共鸣——只要确定这一点，她与她的孩子就有资格竞争皇位。
梅因放下心来，并对江灼灼发送了诸如“你再不努力你家崽要比你厉害了”“你也不想你家崽对你失望的对吧”之类的（反向）鸡娃言论。
江灼灼：！
我不听，我不听，我什么都没听到！
崽才不会因为我不够强大就嫌弃我！
小圆鸟当场转身飞走！
江灼灼的分享欲望并没有止步于眼前的人，到了晚上她还趴在蛋上跟蓝恩他们来了个远程通讯，告诉蓝恩他们这一重大喜讯！
爸爸你知道吗？你的孙女叫小雾！
蓝恩：。
蓝恩一开始还以为蛋突然破壳了，等看到对面那只小圆鸟还趴在蛋上，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这么对比着看，怎么感觉自家女儿的鸟形更小了。
蓝恩只能安慰自己是这孩子念旧，喜欢切换成自己最原始的形态。如果是凤凰形态的话，好歹是能……把这颗蛋覆盖住的！
等听江灼灼分享自己进入“传承”的“入梦”经历，蓝恩的神色也认真起来。
魔法这种东西鸟族并没有发展出来，但江灼灼让人绘制的一些饱含魔法元素的作品他读过一些。
如果他的识海没有损伤，他应该会想要尝试一下研究这个领域。可惜对他来说，现在也就适合钓钓鱼养养花。
而且从无到有的过程，也许穷尽一生都没法研究出结果来。
这个还没破壳的孩子……也许会给整个世界带来巨大的变化。
有霍维勒负责安防工作，蓝恩倒是没有特意叮嘱什么，只在结束这次通话后去跟女皇陛下聊起了这件事。
女皇陛下听完后看了蓝恩一眼。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八女儿叶谢宁的传承也不太对劲。
出现这种情况的两个女儿都有蓝恩一半的血脉，现在女儿生下的蛋也这样，很难不让人多想。
蓝恩一向敏锐，女皇陛下只看过来那么一眼，他就看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
“……也不能说是我的问题。”
蛋是女皇陛下生的，怎么看都不能是他自己一个人的问题。
女皇陛下说：“不管怎么说，这对帝国来说不是坏事。”
也许是母神认为帝国的痼疾无法从内部打破，才让凤凰的后裔去经历不一样的“传承”。
蓝恩的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忧虑：“现在灼灼能够进入那孩子的‘传承’，后面不知道会怎么样……”
过去的“传承”哪怕过程十分真实，但也只是一段灌输知识与技能的过程，凤凰接收完自己需要的内容就能顺利破壳。
可如果江灼灼参与到这个过程中，那就相当于她要跟着自己的孩子在“传承”里经历许多事。
万一不顺利……
女皇陛下说：“你也不用太担心，我看那孩子自己挺开心的。”
蓝恩知道自己再操心也帮不上忙，只能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另一边的江灼灼确实挺开心，结束完跟蓝恩的通话后又去给她姐分享自己看到亲崽的喜讯。
叶谢宁听到江灼灼所说的情况，一下子想起自己在“传承”中的经历。
……那段记忆实在不怎么美好。
即便回头去看，许多事情并没有亲历其中时那么艰难，心头还是会控制不住地被阴霾笼罩。
如果不是那漫长的“传承”在某天骤然终止，叶谢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挣脱出来。
要是那时候，有只小鸟突然出现在自己肩膀上，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叶谢宁也不知道。
只是突然有点嫉妒那还没破壳的侄女。
也许有这样一只小鸟的陪伴，再漫长、再艰难的历程都不会只有挣扎与痛苦吧？
叶谢宁说：“有你陪着她，她会很开心的。”
江灼灼跟那么多人分享过“入梦”的事，只有叶谢宁对她这么说。
江灼灼不由愣了一下。
她只是过去跟小雾聊了会天就回来了，小雾也会开心吗？
江灼灼顿时忧愁起来：“我好像没有办法陪她很久。”
就好像她跟叶谢宁她们通过水晶球对话那样，时限一到她好像就没有办法留在那边了。
叶谢宁说：“不用陪很久，只要偶尔跟她说说话就好。”
是的，不用时刻陪在身边，不用帮什么忙，只需要说说话就好了。
只要知道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人可以无条件信赖、无条件亲近，那么面对再寂寞的黑夜都不会感到彷徨。
江灼灼牢牢记下叶谢宁的话，又关心了叶谢宁好一会才结束这次隔空对话。
等到看不见叶谢宁了，江灼灼才趴在蛋上思索起来。
据说叶谢宁创造了凤凰待在蛋里最久的历史，整整九十年都没有破壳。所以叶谢宁没有破壳的那九十年是不是也经历了很多旁人难以想象的事……
还好，现在都过去了！
她们都好好地长大成鸟！
最初的兴奋劲过去后，江灼灼就想到了小雾那边的恶劣环境。
要是可以的话，谁不想吃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呢！而小雾吃着卖相那么可怕的食物，还说是最好的食材……
对了，小雾说的是“深渊底下最好的食材”。
小圆鸟一下子飞了起来，绕着蛋开始团团转。
一听这两个字，拥有丰富阅读经验的江灼灼就想到了许多类似的世界观：深渊什么的，都是恶魔与放逐者才会待的地方，地面世界占据着丰富的资源与美味的食物，深渊生物只能吃点奇形怪状的东西！
有好吃的居然不给我崽吃！
不能忍！
小圆鸟越想越气。
崽好，世界坏！！！
霍维勒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非常生气的红温小圆鸟。
“这是怎么了？”
霍维勒上前关心。
白天不是还兴奋地昭告天下，说自己有天底下最厉害的崽吗？
江灼灼把自己受叶谢宁启发想到的事情告诉霍维勒。
我们女儿被欺负了！！！
可恶，她根本帮不上忙！
霍维勒也没涉足过魔法领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点什么。他只能宽慰：“按照你的说法，她的实力很强大，你不用太担心。”
江灼灼还是忍不住哼哼唧唧，并且决定今晚要趴在蛋上睡觉，想看看自己过了十二点是不是能再次切换到“入梦”模式。
说不定每天都能过去玩呢！
先定个小目标，每天都陪小雾一个小时！
霍维勒：“……”
事关两个人的孩子，霍维勒当然不可能拦着，只能守在旁边看书写稿。
相比其他鸟，他和江灼灼每天待在一起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他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
只要是江灼灼想做的事，他都愿意陪着她去做。
……
江灼灼想睡着，那是随时随地都能睡的。她趴在蛋上煞有介事地念叨着“我来了”“我来了”，很快就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当小圆鸟睁开有点重的眼皮，眼前的场景就变成了巫师少女正在阅读新到手的魔法卷轴。
小圆鸟抬起脑袋跟着看了起来，可惜只看了那么一会就感觉自己……成文盲了！
她和寒雾交流倒是很顺畅，寒雾仿佛天生就能听懂鸟语，她也能听懂寒雾说的话。但是纸面上的文字她看不懂！
不可能！
她可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鸟！
怎么可以当文盲！
小圆鸟生出了蓬勃的学习欲望，完全忘了自己是准备过来做什么的，一个劲朝着巫师少女啾啾啾：“教教我！”
寒雾：？
她的小鸟妈妈还挺好学的。
只不过教导小鸟学习魔法语言这种事，属于寒雾从来没有挑战过的课题。她说道：“你要从基础学起的话，我得出去抢……”说到一半她改了说辞，“弄本基础语言教材回来。”
小圆鸟：。
看来这个世界没什么正常交易渠道。
至少在深渊底下没有。
对哦，深渊。
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走的小圆鸟这才想起自己惦记着再次“入梦”的原因，回到寒雾肩膀上凑过去蹭了蹭她的脸颊。
寒雾只感觉一只温热的小鸟贴了过来。
心底涌现一股陌生的暖意。
这就是……妈妈吗？
寒雾有些不太自在地问：“怎么了？”
小圆鸟把自己关于深渊的理解告诉寒雾，并且非常气愤地说：“你没有好吃的！”
寒雾：。
总感觉这气愤的方向不太对。
其实她对食物并没有那么执着。
她仰起头看向一片漆黑的深渊顶部，深渊是没有天空的，只有几处布置着一层层结界的裂缝。
最初只是犯下巨大错误的种族会被放逐到深渊，后来各种斗争越来越激烈，就变成把反叛的人、不服从的人、意见相左的人统统放逐。
流浪巫师也在其中，流浪巫师们只是不愿意依附于任何人，就被投靠了各方势力的“正统”巫师们一次次地围猎与放逐……
即便是到了环境恶劣的深渊，斗争也从未停止。相反，这边更缺乏秩序的约束，杀戮与掠夺成为了最理所当然的事。
得知具体情况的小圆鸟：！
果然，她家崽被欺负了！
小圆鸟气鼓鼓。
第一次见到生气版小圆鸟的寒雾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怎么感觉这只小鸟更圆了。
她一睁眼就是生活在深渊底下，从来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没有对比自然就没有落差。
寒雾并不觉得自己过得很糟糕。
但是看着眼前为自己生气的小圆鸟，寒雾又无师自通地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稍微表现得委屈一点。
寒雾垂下眼睫，用从未有过的低落语气说：“我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如果那些败在她法杖之下流浪巫师或者死在她手下的魔族看到了这一幕，肯定会露出见鬼的表情。
这还是那个动起手来毫不留情的巫师寒雾吗？！
事实证明，捕获小鸟的手法不怕老，她会无数次踏入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陷阱之中。
小圆鸟心疼了，小圆鸟震怒了，小圆鸟表示要陪着崽打开裂缝、走出深渊，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之下！
寒雾唇角微微扬起，“嗯”地应了一声。
她无所谓离不离开深渊，可如果妈妈对外面的世界（或者食材）感兴趣的话，她会想办法解除封印着裂缝的结界……
至于地面上的各方势力会不会为此而恐慌，那就不是她该考虑的问题。
她本来就是个邪恶的流浪巫师。
寒雾问江灼灼还要不要学习魔法语言。
江灼灼立刻响应：“要学！”
她在这边都帮不上忙，至少要找点共同语言！
不管在什么世界，她都拒绝当文盲！
她不能给九年义务教育以及她的学者爸爸丢脸！
小圆鸟高高兴兴地跟着寒雾一起出门去找人“借”入门书籍。
……
即便是在暗无天日的深渊底下，也并非人人都甘心认命。
比如此时一处简陋的露天教室之中，正稀稀拉拉地坐在十几个学生。
别看只有十几个，在出生率极为低下的深渊底下能找到这么多学生，足以证明这是非常受欢迎的课堂。
在最前方正在讲授魔法理论的，是一位白须白发、且穿着一身白袍的老者，他的年纪显然已经很大了，说话的声音却还是清晰有力。
小圆鸟远远看了一会，得出结论：“……白袍甘道夫！”
其实到了网络发达的时代，《魔戒》早就不怎么热门了，不过这部电影贡献了很多经典形象，江灼灼曾经专门去看过。
这个从头白到脚的显眼老头，横看竖看都跟白袍甘道夫差不多！
寒雾不知道白袍甘道夫是谁，听完小圆鸟嘀嘀咕咕的介绍，只觉……世上居然还有那样的娱乐吗？！
小圆鸟口中的“科技”能做到的事，魔法能不能做到呢？
她的心里生出一丝较劲的想法。
在深渊底下没有这类魔法卷轴，不知道地面有没有。
如果一旦离开这个世界就没办法再回来，那么她应该把能找到的魔法卷轴都学习一遍再去“破壳”。
掌握了足够多的魔法思路，她才能更好地按照自己需要改良或者创造新魔法。
寒雾在心里做好了决定，却并没有对江灼灼说起。
她周围的雾气散去。
一人一鸟的身形显现在人前。
深渊处处浓雾弥漫，有些还有毒，这也是寒雾选择操控雾气作为自己伪装的原因。
正在授课的是位年迈的流浪巫师，他过去也曾十分强大，所以一身巫师袍仍保持着最初的洁净。
对于那些在深渊之中长大的孩子们来说，连白色都是非常稀有的。
可在绝对的天赋面前，普通人的努力与坚持根本不值一提。
比如此时此刻，这位苍老的流浪巫师就在雾气散开大半后才发现寒雾的到来。
他用飞行魔法挡到了学生们面前，握紧法杖准备独自应对这位极其危险的不速之客。
小圆鸟：！
这个世界一见面就要打架的吗？
真不文明！
小圆鸟关心地问：“啾啾啾啾（打得赢吗）？”
这个老头还带着十几个学生，从数量上来说远胜于她们。
“啾啾啾啾啾啾啾（我们只有两个人）！”
小圆鸟忧心忡忡。
正考虑把对面老头打到几分服的寒雾：。
什么两个人，你只是一只小鸟，不要把自己算成战斗力。
害她差点笑了一下。
白袍老者也注意到一人一鸟的交流，他的目光落到那只小鸟上，有些错愕。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深渊底下怎么会出现这种……两只眼睛两条腿的正常小鸟？！
更不可思议的是那位传说中的巫师寒雾，正眼神柔和地聆听着小鸟说话。
眼神柔和……？
白袍老者做梦都没想过这个形容会出现在巫师寒雾身上。
他又忍不住多看了那只小鸟几眼。
不仅是只正常鸟，还能养得这么圆。
小圆鸟敏锐地捕捉到白袍老者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忍不住往寒雾耳朵的方向挪了挪，跟寒雾说起了悄悄话：“他好像在用眼睛骂我！”
寒雾：“………”
巫师寒雾举起法杖，周围的雾气几乎是瞬间凝成霜刃，只要她一念之间就能在白袍老者身上戳出成百上千个血洞来。
高位者对低位者的威压瞬间覆盖了底下的十几个流浪巫师以及巫师预备役。
那挡在学生面前的白袍老者支撑不住，扶着手中的法杖半跪在地，他的学生们想上前帮忙却根本动弹不得。
小圆鸟：！
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眨眼间好像就打完了？！
小圆鸟没看懂，小圆鸟不敢问。
总觉得自己要是问一句“他是怎么跪下的”，寒雾就会让那个白袍老者站起来再跪一次给她看。
怎么可以虐待老人！
但是崽没有错，崽只是太爱她了。
是她不该告状！
小圆鸟深刻反省.jpg
不同于江灼灼的震惊，寒雾对这样的结果早已习以为常，淡淡地说：“你输了。”
白袍老者松开了手中的法杖，叹息着问：“你想要什么？”
寒雾说：“给我一套你编写的《魔法语言启蒙》。”
白袍老者：“……”
一时间又是受宠若惊，又是怀疑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做出准备战斗的姿态。
要是先问一句这位传说中的危险巫师想要什么，他刚才是不是就不用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