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接下来一周, 江灼灼都在水深火热之中度过。
哪怕不用她事事亲力亲为，要她来做决定的事还是比平时增加了很多，每天都让她摊在桌上变成鸟饼。
可恶, 上班哪有不发疯的！
与此同时, 由莫吉带领着的考察队刚抵达一个南方行省的主城。
他们刚到当地报备了自己的身份，就有人认出了他们胸口的沃野行省徽章，笑容满面地邀他们在驿馆住下。
第二天, 当地的领主更是亲自接待了他们，与他们共进午餐。
到了餐桌上，莫吉才知道是百鸟祀的时候江灼灼跟交好的领主们说起过考察队在各地游历的事。
或许是以前也曾跟江灼灼一起用餐, 又或许是不愿意丢了沃野行省的脸，莫吉一行人都表现得非常得体，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卑躬屈膝, 全程都不卑不亢地与当地领主交流。
当地领主心中暗自讶异，因为她打听过莫吉一行人的出身，知道他们基本都是平民。
作为领队的莫吉以前更是当过水手，那属于贵族绝对不会碰的职业。
只那么三年的时间，就把底下的鸟培养成这样，江灼灼这位九公主比她们想象中要厉害得多。
并非她们对平民有偏见，而是生活在那种环境之中, 日复一日地向现实弯腰低头, 许多东西就很容易烙进骨子里去，想把那种怯弱与自卑彻底拔除并没有那么容易。
必须有足够多的底气。
很显然, 莫吉一行人的底气源自于他们由衷爱戴着的那位殿下。
这边当地领主心中感慨良多，那边结束这场超过应有规格的款待后的考察队成员们也差不多。
没有外人在场，大家都忍不住兴高采烈地聊了起来：“殿下连过百鸟祀都没忘记我们！”
马上又要入冬了，殿下应该已经开始筹备着今年雪糕分享大会吧？
来都来了, 不如趁着冬天找找有没有适合做新口味雪糕的材料！
南方行省的冬天真的很不一样，不少植物入冬后还是绿油油的，不像沃野行省从秋天开始叶子就一直掉，到冬天所有山林都光秃秃的，下起雪来更是白茫茫一片。
还以为冬天不适合到处考察呢，现在看来莫吉这位领队决定往南走果然是对的。
就是离家越来越远了。
一时间，所有鸟又是想念家乡，又是想念应当已经结束百鸟祀回家去的江灼灼。
莫吉的话一向不多，很多时候都是安安静静地聆听其他成员说话。
这次也一样，他静静地坐在阳光里听着别人说话，手无意识地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画了起来。
那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一个下午，一只看起来还没长大的小鸟高高兴兴地飞过来跟他们聊天。
当时的他们并不知道那样一只小圆鸟会成为改变他们所有人的一生。
莫吉知道那是天上的太阳，并非他能够肖想的，所以即便是在本子上随手涂鸦也不敢画她的面容，只能画记忆中那很难分辨出是只凤凰的鸟形。
大家说得对，即便是在参加百鸟祀，殿下也没有忘记出门在外的子民，特意叮嘱新结交的领主们要多多照顾他们。
所以谁能不喜欢她？
怎么可能不喜欢她。
母神在上，请您庇佑我们殿下永远自由，永远快乐，永远光芒万丈。
……
远在大洋的另一边，正在崛起的新城邦也在讨论着江灼灼。
兽族比鸟族更好斗，更分裂，所以很难凝聚到一起。
塞西莉建立的城邦却少有的能做到平等对待每个族群，因此越来越多遭到强势种族迫害的族群带着自己的族人以及土地过来投奔，希望能获得塞西莉这位新晋强者的庇佑。
城邦的版图正在不断扩大，依稀有了形成西大陆最强势力的趋势。
对于塞西莉想趁着冬天推广全民扫盲教育的决定，不少学者都持反对意见。
一方面是动乱还没彻底平息，作为一个建立没多久的城邦不应该把大量精力花在这上面。
另一方面是一部分学者们有自己的私心，他们凭着平民与奴隶无法企及的学问才有现在的地位，如果人人都能掌握与他们同等的知识，将来城邦里哪里还有他们的位置？
事实上别说是尝试推行全民教育了，就连取消奴隶制度这件事都有不少人反对。
毕竟最危险的时期已经过去了，大家的生活又逐渐恢复过去的安逸。想要过得更舒服一些，怎么能少了奴隶的伺候？
不允许蓄养奴隶的话，谁给他们种地、谁给他们做饭洗衣服、谁给他们跑腿打杂？
什么？你说可以雇佣平民来做这种事？那不是得每个月增加一大笔支出吗？
本来使唤奴隶是不要钱的，现在要给他们钱，怎么想都不得劲。
更何况还不能随意惩罚、买卖和打杀，雇佣来的人哪有奴隶用着顺手？
总而言之，享受惯特权的人是受不了这种委屈的。
正是因为塞西莉的这个决定，不少已经投靠城邦的族群又反叛了，没少让塞西莉烦恼。
面对来自学者协会内部的反对声音，塞西莉拿出最大的耐心去说服这些曾经算是自己师长或前辈的下属——
“这个决策是那位蓝恩前辈的女儿提出的，那位蓝恩前辈对此十分支持，日后说不定会在整个东大陆推广——你们也不想输给那位蓝恩前辈吧？”
学者们：？
没事不要提蓝恩！
这会让大家想起过去笼罩在那人阴影之下的岁月。
好好的学术交流，每次有他在总感觉格外腥风血雨。
一想到以后有可能再见到那家伙，然后被他用温柔的笑容问候近况，在场一些老资格学者已经开始浑身难受了。
好像真不能输。
学者雷夫客观地说：“听说那个沃野行省本来是垫底的，今年却在她们的百鸟祀上拿了第一，可见这些政策用处非常大。”
“我们不能只看眼前，得看以后。”
“这是我们兽族历史上第一个由学者建立的城邦，如果我们建设好了，每个人的名字都会被后世牢牢记住。”
“相反，要是我们的城邦很快就湮灭无闻，那历代学者都会因我们的无能而蒙羞。”
“这是一条从来没有人走过的路，我们必须团结一致办大事，而不是死抓着眼前的蝇头小利不放！”
正是因为和蓝恩有仇，雷夫是把蓝恩著作以及沃野行省各项政策研究得最透彻的人，说起话来也带上了江灼灼忽悠别人时的腔调。
塞西莉是他的学生，他这个当老师的在其他事情上帮不上忙，统一学者协会内部意见这点小事总该由他来做。
政客重权，商人重利，学者重什么？学者最重的就是生前身后名。
雷夫锐利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继续说道：“我们需要人才，需要方方面面的人才，但是人才不可能凭空掉下来，需要我们自己去筛选、需要我们自己去培养！”
雷夫这番话一说出来，那些有私心的学者都安静下来，不管是当真心中羞惭，还是不敢表露出真正的想法，总归都不再提反对意见。
这次会议结束后，来自城邦内部的阻碍少了大半，许多满心热忱的兽族都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
众人散去后，塞西莉诚挚地对雷夫说：“谢谢老师。”
哪怕获得了兽神的青睐，塞西莉终归也只是个年轻女孩，她在管理方面还缺乏经验，遇到许多事都需要和雷夫这个老师商量。
她很珍惜现在这种可以继续向老师学习的机会。
雷夫看着眼前依然谦逊的学生，心中无比熨帖。
也许以后塞西莉也会被权势地位改变，但此时此刻她有着一颗比谁都纯粹的心。
“你不是知道吗？我是最不想输给蓝恩的。”雷夫说，“我自己的孩子不争气，我就指望你这个学生了，你可不要输给他的女儿。”
塞西莉想到远在沃野行省的江灼灼，心中涌出无限的斗志。
哪怕两个人远隔重洋、从未相见，她也有着一种奇妙的预感——
她们的名字以后将会一次次地被人摆在一起提及。
她们将是永远的挚友，也将是永远的……对手。
……
阿嚏！
江灼灼在试吃了几根新口味雪糕后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只打了一个，没事的！”
面对霍维勒投来的关心目光，江灼灼信誓旦旦地这么说。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没事，她还凑过去用鼻子贴霍维勒的脸颊，以此表示自己鼻子是干干的。绝对不是感冒！
霍维勒被江灼灼这么一贴，到嘴的“这么吃可能会吃坏肚子”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很没原则地环抱住江灼灼，就着她送上门来的唇亲了上去。
江灼灼早就发现了，有的鸟看起来正正经经，实际上有事没事都爱亲人嘴巴。
哼哼哼。
江灼灼不甘示弱地亲了回去。
两个人独处这么亲来亲去的很容易擦枪走火，没一会就顺理成章地纠缠在一起。
也不知是不是这晚夜色太诱人，又或者是江灼灼突然做好了决定，她忽然开口在霍维勒耳边小声说了句话。
霍维勒只觉自己坠入了一张细细密密的网，整个人都被密匝匝地包裹住了。
他控制不住地再次向江灼灼索吻，像是要确定她是否真的决定好了，又像是想把她刚才说的话吞进自己腹中。
明知道今夜之后可能会迎来一个不速之客，他却还是难以抗拒更紧密、更能证明他们彼此相爱的深入交流。
这是一种无比甜蜜的折磨。
最终霍维勒在她唇上落下近乎虔诚的一吻。
“我爱你。”
“我的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