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窗外血月低压,莹莹的光透进窗棂。
船只驶进颜色更暗的海域,风平浪静的海面开始暗流汹涌,潮湿的空气混合着腥咸的海风,低气压不断涌动。
白栀低头看了眼手下漂亮的鱼尾巴,指腹下的蓝金色鱼鳞微微起伏,似乎是在呼吸,又像是别的原因导致的。
她指甲刮了刮这几片鳞片,感觉到抱着她的青年身体紧绷,呼吸也跟着沉了下来,随着有一下剐蹭得重了,闷闷哼了一声。
“是么?”
白栀轻笑了一声,抬头凑到他脸前,朝他耳窝吹了口气,语气软绵绵的,“可是你不出来,我要怎么试?”
雪莱颤了下眼睫,修长指骨扣住她的腰,面色一如既往的冷淡平静,但不平稳的呼吸却
暴露了他的紧张。
“这次可以先亲吗?”
“你是指这样吗……?”
温热的柔软指尖覆上他的脖颈,不经意擦过弧玉喉结,落在脸侧,像羽毛一样点触,最后停留在唇瓣上。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喉结蓦地滚动了下,扶着她腰窝的指骨蓦然收紧。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白栀笑了下,却没有亲上来,而是玩一样指腹摩挲他的唇瓣,好似游刃有余的猎人一样钓着他。
在他快要忍不住的时候,忽的出声问:“你的那个人格是怎么回事?”
空气倏地安静了下来。
“说话。他不知道,你一定知道。”
雪莱沉默了几秒,脑袋抵在她肩头,低低出声:“他是很久之前的我,幼稚,不成熟,因此弄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后来经历了一些事,他不愿意相信,产生了逃避心理,把自己藏起来,因此诞生了我。”
白栀感受着他的呼吸闷在颈窝,指腹捏着薄透的耳鳍摸,笑,“现在也没见有多成熟,亲不到我就哭。”
青年身体猛的紧绷起来,“没有的事,那是另一……”
“别狡辩,我知道是你哭的。”
白栀掏出那几颗漂亮的小珍珠,在掌心晃动,流光溢彩,“在这方面你还不如小月,他哭就大大方方的哭,你哭完还不好意思躲起来。”
脖颈忽然一痛,热气夹杂着青年嗓音闷闷的,“不许在我面前提他。”
小人鱼还学会咬人了,白栀坐在他鱼尾巴上,下巴靠着他凉丝丝的头发,低低呢喃,“这次不会丢了。”
“什么?”雪莱没听清,抬起头问。
白栀抬手掐住他的脸,笑眯眯开口:“这小珍珠还挺好看的,再哭几颗,给我串个手串?”
“……”
雪莱安静几秒,“你想要的话,之前攒了很多,可以做很多东西。”
说着低头就要拿出来,白栀压住了他的手,“那些就留作纪念吧,我想要的是……”
她凑近在他唇角轻轻亲了一下,指腹落在那几片漂亮的鳞片上,按了按,慢悠悠补充:“你在这种时候哭出来的。”
雪莱耳根笼上一抹薄红,别开眼,语气冷冰冰,“我不会哭的。”
白栀细臂圈住他的脖颈,笑盈盈的,“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手指敲敲漂亮鳞片,“还不打开吗?”
雪莱捉住她的手,表面拉开,却暗戳戳牵住她的手,从指缝钻入,扣住。
他低低应了一声,呼吸缓慢又灼热。
白栀低头,扶着他的脸正要亲上来。
窗外忽然闪过一抹白,紧接着巨大的雷声轰隆而至,雷暴瞬间笼罩了这艘海上的船只。
白栀被吸引了注意,看向窗外,这才发现船只驶进了雷暴区域。
乌云遮住了血月,气压格外低,雷电闪过的瞬间,白栀在呼啸的海浪风暴中看到了一抹猩红。
紧接着,船只好像被不知名的东西卷住,像玩具似的拖进了海浪当中,只是一个呼吸,就沉入了冰冷的海水里。
海水倒灌进断裂的船舱,视线中的世界快速褪色,一瞬间由彩色变成了模糊不清的黑白,由红光晕染着,怪异诡谲。
白栀感觉头疼得好似要裂开,再转头一看,刚刚还待在她身边的雪莱不见了。
鼓膜一阵刺耳的嗡鸣,尖锐却又厚重,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刺痛。
白栀不堪痛苦捂紧了耳朵,看向窗外,灌进房间的海水不知何时变成了不知名东西组成的粘液,黑色的,密密麻麻,蠕动着朝她靠近,要把她拖进去啃食吃掉。
她猛的晃了晃脑袋,再看过去时黑色粘液又变回了海水。
……幻觉?
忽然而来的变故让白栀觉得奇怪,好在她现在还会在海里呼吸,打碎窗户游出去,抬眼看到了罪魁祸首。
一条巨大的触手缠在船上,玩一样轻飘飘把船舱勒断成了两半,猩红的触手肌理好似流动着液体,诡谲又艳丽。
难以形容的香味涌入鼻尖,像香甜的蛋糕奶油,阳光下暖融融的气味,再转瞬间又变成浓烈的火焰燃烧刺鼻味道。
……熟悉的味道。
白栀的意识不可控地被吸引,清明的目光变得木然起来,看着那条巨大的触手,身体缓慢坠入漆黑的海洋之中。
直到猩红色布满视野,近在咫尺,白栀的意识彻底陷入了一片泥泞的黑暗。
再次醒来,白栀颤了颤眼睫,发现自己倒在一片柔软的海草里。
揉了揉涨疼的脑袋,白栀坐起身视线扫了扫周围,看到远处有一座奇异的海底建筑群,格外大,绵延没有尽头,在黑暗的海底闪烁着光,极尽奢华糜丽。
不过这不是重点。
白栀视线往上,落在大门口悬挂着的几颗巨大珍珠上,被擦得锃亮的珍珠上写着明晃晃的几个大字。
——魔主的巢穴。
白栀:“……”
虽然不太明白这是什么癖好,但她好像找到恶魔之主的住所了。
白栀刚想从海草里站起来,琢磨该怎么潜入魔主的巢穴,一道冷光忽然架在了她脖子上,传来刺痛感。
“什么人!?”
白栀慢慢转过头,看到了一条人鱼,穿带着盔甲,像是巡逻的守卫,正面色不善地盯着她。
“那个……”
怕他有什么通风报信的能力,白栀没敢直接动手,她正想开口糊弄下,目光落在他的鱼尾上,看着熟悉的鳞片忽然一顿,转了话锋。
“你认识风铃吗?”
守卫人鱼听到这个名字一瞬间就变了表情,眼底划过愕然,同时又警惕起来,紧盯着她:“你到底是谁?”
白栀见他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掏出从婆婆那里拿到的那个破旧的小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鳞片和风铃。
咣当一下,人鱼手里的武器掉在地上,从白栀手里夺过盒子,颤抖着看着盒子里的东西。
白栀深吸了口气,开始绘声绘色套关系:“是这样的,我邻居奶奶的奶奶的奶奶就叫风铃,她一直在等着你回来,但是却没等到你,巴拉巴拉……”
人鱼听完故事,神情有些恍惚,手紧紧攥着那只风铃,艰难回过神来,“小玲……”
人鱼名叫南霖,在许多年前和人类风铃相爱,在那场大规模恶周期变故前出门,等他再回去找她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了,他以为她死在了那场恶魔暴乱里。
南霖将风铃和鳞片小心收起来,看向她,眼里是对小辈的心疼,“这一路上很辛苦吧,我带你先去休息。”
进入魔主巢穴出乎意料的简单,攀上了守卫人鱼的关系,白栀轻而易举地被带进了守卫森严的魔主巢穴之中。
只不过人鱼在看到门口那几颗硕大的珍珠门牌时脚步顿了顿,怀疑鱼生似的退出来,看了两圈才带着她进去。
这座建筑群格外大,说是巢穴,其实更像是一座城,一座看不见尽头的城,极尽繁华奢丽。
城里没有海水,进了城,南霖就变回了人形,收起了鱼尾。
一进城,白栀就吸引了所有恶魔的目光,恶魔不会掩饰自己的欲望,感兴趣就要得到,有的还在目光灼灼打量着她,有的就已经走了上来。
“人类?”
恶魔弯下腰,就要抬起她的小脸,南霖适时隔开他的手,语气冷沉,“这是我主带来的。”
此话一出,面前的恶魔脸色一僵,连忙悻悻地收回了手,走了回去,周围蠢蠢欲动的恶魔也纷纷按捺了下来,也不敢多看她了。
白栀看他冷峻的脸一眼,唔……这恶魔还真会撒谎,说谎话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南霖给她在城里安排了个房间,搜集了一些吃食过来,“你先在这里待一晚,明天我送你回去,放心,没有恶魔敢伤害你。”
白栀作乖巧状眨了眨眼,“我可以在这里多待几天吗?我想看看恶魔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只待一晚上她
该怎么潜入魔主宝库拿东西呢,肯定得多待几天。
南霖一顿,像是想到了以前目光有些黯然,“也行,我让护卫队的人跟着你,在这里逛逛。”
白栀就这么在恶魔城里住了下来,为了找魔主的宝库,在城里到处乱逛。
或许是身后总跟着一队护卫队的缘故,在恶魔中渐渐传出来一种传言——她是魔主饲养的小人类。
白栀觉得离谱,但并没有澄清,而是主动坐实了传言,毕竟她在城里溜达了好几天,连十分之一都没逛过来,这样下去要找到什么时候。
她轻咳一声,跟身后的护卫队少年搭话:“你知道我是谁吧?”
少年恶魔愣了一下,懵懵地点了下头,“知道的,你是我主的……”
白栀叹了口气,故作深沉:“其实我最近跟他闹别扭了,才从他身边跑了出来。”
少年恶魔又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之前从来没见过你。”
“是这样的,他实在太粘人了,每天都要粘着我,我实在受不了了,就跟他吵了一架。”白栀悠悠叹气。
少年恶魔一副听到了重大信息的模样,倒吸了口气,眼神又震惊又好奇。
“我原本很气,这几天慢慢想通了,或许是失去了才会知道珍惜吧,没有他的日子太孤单寂寞冷了,我想跟他道歉,回到他身边。”
白栀抬眼看他:“我想给他一个惊喜,不想被他发现,你能帮帮我吗?”
少年恶魔二话不说就同意了,然后满脸好奇追问:“我主真的是那什么……恋爱脑粘人精吗?”
白栀沉重点头:“是的,他说没有我他一个人真的不行。”
不出一天,魔主是究极恋爱脑的传言就传遍了整个恶魔城。
由于传言,白栀跟着少年恶魔来到魔主居住的宫殿的时候,没有恶魔敢阻拦,轻轻松松就放白栀进了魔殿。
听说因为魔主不喜欢别人踏入他的领地,魔殿内一个守卫的恶魔都没有,这倒是正好方便了白栀,一愣畅通,在里面快速寻找着。
唔……魔主的宝库会在哪里呢?
白栀思考着,忽然看到了两颗熟悉的珍珠门牌。
上面用金色的光写着两个字——宝库。
白栀:“?”
门扉透着光,她小心推开一条缝,差点被宝物的光晃了眼。
还真是宝库。
白栀抬手扶了下脑袋,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脑子里空荡荡的,又格外平静,像月光下的海面,找不出任何波浪。
“……嗯。”
过了几秒,她放下手,抬起安静的眸子,平静的想。
还挺轻松的,看来这个魔主对于这些宝物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就这么大喇喇堆在地上,这样的话,丢了一件宝贝应该也不会太在意吧?
白栀推门走进去,思考什么宝物会叫深海之心,抬眼一看,在一道纱帘后看到了一道惹眼的红色,纱帘半遮不遮,露出台子上那颗拳头大的红色宝石。
只用漂亮已经无法形容它了,通透,鲜红,瑰丽无双,只是静静躺在那里,好似有生命般,像心脏一样起伏呼吸。
白栀走到台子前,被它吸引挪不开目光,抬手轻轻触碰这颗宝石。
一条猩红的触手忽然从纱帘中伸出,缠上她纤细的腕骨。
冰冷的触感让白栀猛然清醒,瞪大眼睛,目光看向触手的源头,在影影绰绰的纱帘中看到了一道慵懒侧躺着的身影。
隔着轻纱,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她。
他轻轻笑了一声,猩红触手顺着她的手腕上移,在手臂留下一层晶亮的粘液,触手慢慢缠上她白皙的脖颈,薄透的皮肤下血管鼓动。
触手尖端在她脸侧缓慢摩挲了下,似恋人间亲昵地爱抚,又像逗弄宠物般悠闲,此刻却让白栀觉得毛骨悚然,后背一阵发寒。
“这不是我饲养的小人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