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白栀说着,指尖就要顺着往下,探寻自己好奇的地方。
但还没碰到,就被温热的指腹轻轻捉住,他的嗓音落在发顶,温和中透着无奈。
“白栀小姐。”
他越是这样遮遮掩掩的,白栀就越是好奇,被捉住的手挠挠他的手腕,“给我看一下怎么了,我都给你看了。”
她凑近他,冰蓝眸子微微眯起,若有所思道:“明明看起来就和正常人类差不多,总不会没有吧。”
面前的青年没有吭声。
“这样。”
白栀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想想也是,机械人也不需要这种功能。
白栀拍拍他的心口,大方道:“好了,我不嫌弃你就是了。”
“……”
“这次真睡了。”
白栀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一脑袋扎回他怀里,像抱抱枕一样小脸贴着,闭上眼睛。
小熊执事垂眸安静看了一会儿,抬手将被子拉好,正替她掖被角的时候,女孩忽然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所以不管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知道的。”
“……”
“我不会对您做什么的。”他轻声开口。
“噢。”
白栀懒懒散散应了一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缩在他怀里,“但我可不一定。”
“白栀小姐。”
“嗯?”
白栀听他叫她,以为他终于被逗得受不了了想说些什么,稍稍提起了点精神,却没想到他只是温声问她:
“明早您想吃些什么?”
白栀安静两秒,有些挫败地随便报了几道菜名,合上眼,很快进入了睡梦之中。
又是那个梦。
无尽的漆黑,好似粘稠又厚重的粘液构成的阴冷深渊,陷入其中便动弹不得。
这次的梦更加清晰了。
她感觉到自己是被沉重的锁链铐着,所以才一直努力想走却无法离开半步,视线中看不到一点光亮,她不知道自己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她闻不到气味,也听不到声音,像是被剥夺了感官,唯一能感受到的知觉就是痛觉。
锁链穿透了肩胛骨,绑着她悬挂在空中,温热的血液顺着链条不断流淌,连呼吸都会扯动锁链,更加深入血肉之中。
好痛。
白栀只能小幅度地呼吸,控制着身体不颤抖,不扯动锁链,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
就这么在黑暗中待了不知道多久,她似有所觉地抬起眼,朦胧的视线里看到了一团光。
光团很小,很浅,好似懵懂的小兽一样,在周围跳动。
它好像和她认识,在因为看到了眼前的场景而感到焦急不安。
白栀张了张口,想要安抚它,但嗓子干涩无比,还没说出话就猛咳起来。
连带着锁链也陷得更深,涌出一股血液,早已被染成暗红的白袍开出了愈发糜丽的花。
光团见状愈发慌乱,不安晃动。
下一秒,忽然跑了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回来。
回来时卷着一片绿叶子,小小的光团费力地把折着的叶子托过来,凑近她的唇角。
冰凉的露水润湿她干涩的唇瓣,她小幅度地咽下去。
“……谢谢。”
白栀听见自己的声音,熟悉却又陌生。
听到的瞬间就感觉安静了下来,仿佛月光下的澄净湖泊,柔和的风吹过草野。
白栀想再说话,意识却朦朦胧胧,陷入了一片黑暗。
……
再睁开眼的时候,四周还是一片漆黑。
她的状态更差了,浑身无力,浑身的力量在流失。
肩胛骨的伤开始不再自主愈合,她颤了颤眼睫,慢慢抬起眼,看到一条丝线垂在眼前。
丝线一端绑在她的手腕上,穿透腕骨,这条丝线被她的血染红,在黑暗中发着微光。
顺着丝线看过去,丝线的尽头是一颗灰色的多芒星晶体,漂浮在空中,灰色晶体已经有一部分被白色的光填充,温暖而柔和。
那团光团又出现了。
小小的光团在丝线旁不断闪动,像是想要弄断它,却始终触碰不到,只能穿过这条丝线。
白栀颤了颤眼睫,看了它几秒,又无力垂了下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一道刺眼的白光唤醒。
又是熟悉的梦,很多次出现在梦中的场景,有人来到了这里,代表了这场梦即将结束。
平时的梦,在这人说完话后,她就感觉到灼烧的痛感,之后惊醒。
但这次却多了点东西。
来人的声音依旧朦胧听不清晰,但在说完话后,她抬起眼睫,看到了那道模糊的影子举动。
那颗悬在空中的灰色晶体已经被白色光芒填充满了,那人抬起手,要将它取走。
白栀却先他一步,将那颗白色多芒星招至身旁。
多芒星听话地在她面前停下,血红的丝线牵绊着,泛着微弱的光。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虚弱无力、声音很轻。
“下一个,是谁?”
“这些不是你能过问的东西,请注意你现在的身份。”
来人语气低沉威严,明显对她这样的举动产生了不悦,抬了下手指,穿透肩胛骨的锁链骤然收紧。
“嗯——”
纤细的手臂猛然绷紧,她呛出了一口血,脸色愈发苍白,艳红的血花在唇角绽开。
“咳咳咳……”
小小的光团在她周围晃动。
“以罪孽之躯能为
神族尽最后一点贡献,你应该感到荣幸。“那人的语气波澜不惊。
“……”
白栀被吊起来的手臂轻轻动了动,指尖染着侬艳的血色,握住那颗星。
那人登时皱起眉来。
“你想做什么?!”
星芒尖刺深深陷入掌心,星体上开始产生了裂纹。
“你疯了,快住手——”
光团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安地闪动,在女孩身旁晃来晃去。
清脆的响声在沉闷的黑暗中响起,星芒碎开。
巨大的能量波动,星芒碎成了星星点点的白光,从她掌心如沙般坠落。
光团看着她轻轻垂下了眼,禁锢她的锁链被这股碎裂的力量湮碎,她如脱离了蛛网的蝴蝶,坠落黑暗。
光团下意识想要接住她。
却一下从她的脸侧穿透过去。
再转过来的时候,满是伤痕的蝴蝶躯体在空中碎成了星星点点的光,像蝴蝶振翅留下的迷幻翅粉。
短短几秒,逃离蛛网的幻觉破碎,只剩下一片漆黑的深渊,等待着下一只蝴蝶的坠落。
……
好痛。
梦醒,剧烈的疼痛却好像还残留着,浑身灼烧的疼,心脏不住抽疼。
白栀攥紧了手指,蜷缩起身子,痛苦地呜咽。
“白栀小姐……”
轻柔的嗓音轻轻唤着她,白栀模糊的意识被这道嗓音引领着清醒,慢慢睁开了眼,目光有些失焦,缓了两秒才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谁。
“小熊先……”
话还没说完,她被拥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里,靠在他胸口,暖意顿时笼罩住了她,驱散了梦的寒冷。
他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抚着她。
“没事了,白栀小姐。”
白栀在他怀里慢慢吐着气,过了一会儿才算缓过来一点,颤了颤濡湿的眼睫。
她手指攥着他的衣服,“……几点了?”
“时间还早。”
小熊执事见她好一点了,伸手拿了水杯过来,碰了碰她的唇瓣,“喝点水吧,白栀小姐。”
白栀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总算有了点实感,转眼看着落地窗外,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我去为您准备些安神茶,喝完后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不准去,就在这里陪我。”
白栀揪住他的袖子,扑回他怀里,闻着熟悉的伊甸玫瑰味道,身体放松下来。
小熊执事嗓音温和:“白栀小姐。”
“……”
白栀拿脑袋撞了下他的胸口,抱住他,“那我跟你一起去。”
于是小熊执事只能抱着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女孩一起去了厨房。
让她坐在自己一条手臂上,这么托着她,一边一只手煮茶。
厨房是个有很多记忆的地方,在这里他教过她做甜点,还一起做过饭。
白栀坐在他怀里还不忘发号施令:“这个太苦了,多放点糖,再放点那个花。”
被她这么使唤着,小熊执事也没有半分不耐,将药盅盖上慢慢煮,温声开口:“安神茶放糖了会损失药效,还是会睡不着的。”
白栀眯起眸子:“那就不睡了,可以做点更有意义的事。”
“您想做什么?”
白栀眼珠子一转,一手圈着他的脖颈,抬手戳了戳他的玩偶熊头套:“摘掉,我想看看你的样子。”
空气安静了下来,青年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
知道他不会轻易同意,白栀早就有了计策,脑袋偏过去抵着他的肩膀。
嗓音低下来,还带了些哭腔,闷闷的,“我怕现在还是在噩梦里,没有醒过来。”
小熊执事看着女孩的发顶,虽然知道她现在多半是演的,但还是不可控地生出了心疼的情绪。
轻轻叹了口气,他抬手慢慢将玩偶熊头套摘了下来,放在一旁。
白栀听到动静,连忙抬起头来,猝不及防就看到了他的侧脸。
和人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一头棕色的短发,侧脸轮廓分明,气质和他平时的处事作风一样,有种成熟的年上感,温文尔雅。
唯有一点异常是那双眼睛,并不像人类的眼睛那样自然灵动,有着机械的僵硬感,虹膜也由一圈圈的光圈构建而成。
这或许就是他一直要戴玩偶熊头套的原因。
青年摘下头套后就一直侧着脸,目光也半垂着,没有看向她,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白栀能感觉他似乎有些僵硬,抱着她的动作没有刚刚那么放松。
……他是在担心她会讨厌他这幅样子吗?
想了想,白栀觉得说话表态还是太麻烦了,索性手捧着他的脸转过来,对着唇角吧唧就是一口。
在他怔愣的目光中,白栀眉眼微弯,笑眯眯开口:“茶煮好还要一会儿,男朋友,趁着这个时间……不如来接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