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已修]一个演员（7）……
“赵星那边有没有什么突破口？”桑彤问道。
“通过同剧组的工作人员的信息，这个赵星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很小就出来讨生活了，早前经常入不敷出，偷摸拿点东西是常事。他还有个弟弟，一直跟他弟弟相依为命，兄弟两个人感情很好。”
“赵星的这个弟弟叫赵光，是个小网红，我们现在还没有联系上人。”
桑彤的第六感告诉她，黄云应该不是赵星不是杀的，可赵星的话语中又有很多解释不通的地方，在一些模糊的问题上很茫然，细节上有很清楚。
毕竟是靠证据判案，不能靠第六感办事，若到最后真的所有证据都指向赵星，那不管桑彤怎么觉得不对都没办法，可若真的不是赵星，他又为什么要认罪？
赵星如今是摆在眼前的谜团，想要解开就得从他身边下手了，而他这个还没联系上的弟弟极有可能就是一个突破口。
赵星跟赵光两个人现在住在郊区，虽然偏了一点，房子挺大的，是一栋二层楼的楼房，还带一个小院子，按照赵星的说法，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收入，那这房子大概就是靠着弟弟了。
桑彤跟叶瑾宸到的时候，大门半敞着，大概有二三十厘米的缝隙，透过缝隙往里头看了一眼，院子空空荡荡。
“有人吗？”叶瑾宸高声问了一句，拍了拍铁制的大门，没有得到回应。
半敞开的院门吱呀呀地彻底敞开，不承想里面楼房的大门竟然也是开着的。
桑彤跟叶瑾宸对视一眼，叶瑾宸点了点头，两个人默契地朝里头走了进去。
刚刚跨过大门，一道凶悍的声音传了过来，桑彤偏头就对上了一只黑色的大狗，正大张着嘴巴“汪汪”乱吠。
桑彤胆子不小，小型犬和中型犬对她来说没什么问题，但是她一直都有点怕这种大型犬，下意识往叶瑾宸这边凑了凑。
叶瑾宸感受到了桑彤的动作，偏头就看到了小姑娘一脸紧张地盯着那只半人高的黑狗，整个人都快要藏到他的身后了。
怕狗？
叶瑾宸不动声色地将桑彤挡在身后，挥挥手：“去……”
叶瑾宸身上的威压不只对人有用，那狗与叶瑾宸对视了一小会儿后显然感受到了挑衅，叫得更凶了。
桑彤的脸皱成了一团，好在狗拴着链子，再怎么叫也冲不上来，叶瑾宸将桑彤和狗隔开，最后不知道叶瑾宸做了什么，狗叫声戛然而止，呜了两声钻回了窝里。
桑彤整个人几乎都是贴在叶瑾宸背上，全程根本不敢看，这会儿狗不叫了，紧张的情绪骤然放松，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抓着叶瑾宸的衣服，整个身子都紧靠着，她心中一惊，慌忙撒了手。
柠檬的气息尚未散尽，桑彤的脸有点红，她揉了两把自己的脸，妄图将脑子里混乱的思绪赶出去，可惜满脑子都是叶瑾宸结实的后背。
“好了，它消停了。”叶瑾宸安抚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估计是以为桑彤被吓得不轻，难得地温声细语。
桑彤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差点色迷心窍，又揉了把脸，脑子清醒了，而后闷声说：“谢谢队长。”
看着眼前黑漆漆的头顶叶瑾宸没有多想，也许是心神没有面上这么淡然，衣衫之下妄图忽略的感觉怎么都挥之不去。
叶瑾宸欲盖弥彰地说：“狗这种动物就喜欢欺软怕硬，你越是怕它它就更加凶狠，喜欢欺负你，只要你在气势上压倒它，它就不敢凶你了。当然，前提是对方拴着链子，要是行动自由的狗，不要招惹。”
不怎么招笑的玩笑话，说完之后叶瑾宸就有点后悔。
桑彤恍若未觉，“哦”了一声听不出是不是信了。
叶瑾宸不知道是，桑彤小时候被大狗欺负过，虽不至于心理阴影怕狗，但多少有点条件反射。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最后还是叶瑾宸绕回正题：“这狗叫了半天都没有人出来，估计是人不在家里。”
敞着的房门里不见人的身影，他们来了有几分钟了，狗又叫得这么凶，若是家里有人早该出来看。
“那我们是在这里等着还是回去？”桑彤问。
叶瑾宸的眼睛一直盯着大敞着的房门，皱着眉头说：“从刚刚进来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你没有察觉？”
桑彤吸了吸鼻子，冷凝的空气里隐隐有一点熟悉的味道，很淡，令人作呕。
“闻到了。”桑彤点了点头。
是毒品的味道……
她与叶瑾宸对视一眼，两个人一起上了台阶，朝着屋子里走去。
看见客厅里的景象桑彤心中一惊，下意识后退提防。
屋内四把椅子横七竖八地歪倒在地上，不像是故意摆的，凌乱的样子显然经历过一番不怎么愉快的遭遇。
方桌上还放着外卖的袋子，有些餐盒已经打开，汤汁洒了不少，有些还没有从袋子里拿出来，桌子上有些乱，红色桌子的角落稍稍有些暗，桑彤眼尖地一眼就瞧见，边走边戴手套，食指的指尖蹭上去后轻轻捻了捻，像是一些干涸的血迹。
桑彤皱着眉头正想和叶瑾宸说点什么，突然眼前景色变幻，意识紧跟着变得模糊，她似乎受人牵制，胳膊被掰在身后，连呼吸也变得困难。她想要挣脱，却被人再次按了下去，头重重磕在了桌角，疼得要命，她下意识想去摸，对方的手却仿佛钳子一样，让她动弹不能。
似乎有绳子缠在了手腕上，她被人拉了起来，对方拽着她往外面去，她不想出去，拉扯之下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拼命想要挣脱，踹翻了旁边的椅子，打翻了桌子上的外卖，可是她的挣扎在对方眼里像是小儿的胡闹，她被拉着出了门。
桑彤想要回头看一眼钳制住她的人到底是谁，可是一回头就被对方的手刀敲在了后脑上。
意识消失的瞬间，桑彤一个激灵回到了现实，仿佛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她看着自己戴着手套的手指，脑中还残留着车子的轰鸣声。
桑彤稳了稳心神，唤道：“队长，这里，有血迹。”
叶瑾宸正在看外卖盒子，闻言看过来。
血迹早已干涸，暗红色的痕迹不怎么明显，叶瑾宸皱了皱眉头，心里漫起不怎么好的预感。
赵光很可能会成为案件的突破口，如今人不仅没找到，甚至可能已经遭逢毒手，让原本寻到方向的案子再次进了死胡同。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赵光出事，赵星的口供就更加可疑了。
视线余光里，桑彤瞥见旁边的垃圾桶，一根蓝白色的东西极为显眼，桑彤定睛看了一眼，拿出手机拍了几张，叶瑾宸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一根蓝色的针管出现在垃圾桶里，隐隐有气味飘出，跟他在外面闻到的味道是同一种。
叶瑾宸：“取个物证袋。”
桑彤动作麻利地将透明袋子打开，叶瑾宸戴上手套将针管取了出来，放在了袋子里。
东西封好，叶瑾宸说：“你去给许然打个电话，让他带人过来。”
“好！”桑彤应了一声，摘下手套去给许然打电话，叶瑾宸则上了二楼。
通知完许然，桑彤将手机放回兜里打算去找叶瑾宸，刚挪动步子一眼扫见外卖上的出餐小票。
订单上的日期是昨天中午？
早上黄云被杀，中午赵光就被带走了，晚上赵星跑过来认罪，说黄云是他杀的，这也太巧了。
许然带着人过来的时候，桑彤跟叶瑾宸已经在屋子里搜出了一小袋毒品，如果赵星不吸毒，那吸毒的人很有可能就是赵光。
回去的路上，桑彤仔细想了
想这个案子，按照现在这个趋势来看，赵星很有可能是因为弟弟被挟制了而去顶罪。
桑彤将自己的想法说给叶瑾宸听，叶瑾宸点点头：“有这个可能。”
“那咱们来捋一下时间线，首先是黄云，他在十二点的时候被杨青带回了酒店，十二点二十的时候喝下了蜂蜜水，一点离开酒店去买过敏药，但是他并没有来得及买到药，就被人强势带走灌了酒，等到他再次有机会离开去药店的时候已经是三点多了，他出现在小巷子里，或许是还打算去药店买药，结果被杀害，然后凶手叫来了赵星处理了他的尸体，随后赵星等到了五点开车上山，布置好现场，再过了半个小时假装发现了黄云。”
桑彤觉得这个时间线是对的。
“那为什么就不可能是赵星杀的？赵星当初在剧组工作收入应该不少，他的弟弟吸毒需要大量的资金，赵光说是网红，实则粉丝没几个，光靠他当网红的钱肯定不够，而黄云举报了他断了他的财路，他失去了工作，家里情况一团糟，若是他因此生恨想要报复黄云呢？”叶瑾宸问。
“赵星自首的太突然了，目前并没有证据指向赵星是杀人凶手，就现有的线索来看，他只是个目击者，顶多算个怀疑对象，在这种情况下他即便害怕也有足够的时间逃走，偏偏在我们查到毒品的时候突然跑来自首，这有点说不通。”桑彤皱着眉头，叶瑾宸说得确实不错，赵星也不是没作案的可能，但桑彤还是觉得那个人不像是他。
“赵星跟弟弟赵光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赵光吃喝住行几乎都是靠赵星赚钱，假设赵光没有出事，如今赵星进去了，那他弟弟怎么办？”桑彤摇头。
要是赵光是个勤勤恳恳的普通人，没有恶习，或许赵星会因为害怕而去自首，不会有那么多的顾虑，可赵光吸。毒这事儿可不是抽烟那么简单，他根本没办法一个人支撑生活，尤其是赵光现在行踪不明。
方才看过的场景实在是太让人在意了，桑彤想。
“有没有可能是一伙人把赵星的弟弟绑了，威胁赵星出来顶罪。”
桑彤记得自己通过黄云的血看到的那些画面，黄云当天晚上被上十个人围着灌酒，逼迫他吸毒，之后黄云就死了，凶手极有可能是那群人中的一个。
而赵光好巧不巧地也吸。毒。
“等到见了赵星就知道你的猜测是否正确了。”开车的人回了一句。
桑彤意外，她还以为叶瑾宸不太同意自己的观点。
赵星被带到审讯室里的时候，桑彤跟叶瑾宸已经坐着等他了。
“人是我杀的，还有什么好说的。”赵星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在看到两个人的时候，一直念叨着同一句话。
“我们今天去了你家。”桑彤也不管赵星的状态，直接说道。
果然，等到桑彤话音落下，赵星念叨的话语终于是停了下来，赵星的视线落在了桑彤身上，难得看到他眼底明显的紧张。
“我们在你家搜出了注射毒品用的针管，还有一小袋毒品，你不该交代一下吗？”桑彤冷声说道。
在听到桑彤的话之后，赵星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眼神也黯淡了下去。
“我们知道你不吸毒，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你的弟弟，对吗？”桑彤看着赵星没有回答的意思，继续说道。
赵星动了动嘴，似乎有开口的迹象，桑彤也不着急，就这么安静地等着。
“没错，但是这件事情怪我！是我把阿光带到这个圈子里的，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赵星眼眶有些泛红，脸上满是懊悔。
不同于赵星较为普通的长相，身为弟弟的赵光外在条件真的不错，个子高高的，长得也帅气，从小就很受欢迎。
赵星一直在剧组打杂，赵光有时候也会来帮他，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面的水真的太浑浊了。
赵光的外形让他有些打眼，有人来挖他赵星并不意外，最初他还挺开心的，他知道赵光在网上做直播，有点粉丝基础，虽然也不多也是种认可，赵光很喜欢出现在镜头前。
“所以当初赵光兴冲冲跟我说有人来找他拍短剧的时候，我同意了。”短剧的市场挺好的，他相信弟弟一定可以火起来的。
只是没有想到，他们兄弟两个人跳入的是一个大坑。
那个人带着赵光入了圈，认识了不少的人，赵星没有想到短剧没有开始拍，弟弟却染上了毒瘾。
“哥，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毒品，当时大家都吸，我只是觉得好玩，当时并没觉得有什么！”赵光哭着对赵星说道。
那段时间有个剧组开工，很忙，赵星没有太管赵光，没想到就是这一疏忽，赵光就染上了吸毒的恶习。
吸了一回的赵光没觉得什么，第二次第三次也没太大感觉，甚至还能笑着说也不过如此，可是很快赵光就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瘾犯了的时候，赵光连杀人的心都有了，那种疼痛感，无助的感觉，让赵光生不如死。
“哥，我错了，我疼啊，我是真的疼！”赵光趴在房间的地上，朝门口的赵星哭得撕心裂肺。
赵星当时有多么的绝望，多么的心痛，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带赵光入圈……如果他没有那么做，他的弟弟是不是仍旧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大男孩。
最终，赵星还是心软了。
然而吸毒这玩意儿就是个无底洞，赵光的毒瘾一天比一天大，所以缺钱的赵星才会打上道具的主意。
剧组里这么做的不止他一个人，赵星也是见别人这么做才偷摸拿，之前偷过很多次都相安无事，直到被黄云发现。
那次最初其实并不算太不愉快，黄云说下不为例就放过了他，赵星也以为这事就过了，结果没几天他就被赶出了剧组，赵星立刻明白是黄云在背后捅刀子。
赵星怨恨黄云，后悔自己做事不小心，更对赵光的行为又恨又心软，只是这一切的一切放在普通人眼里都只剩下嘲讽。
说到底一切的起因都是赵星，是他纵容了赵光才让一切走到了这一步。
桑彤面无表情地问：“你弟弟被绑走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
这个事情许然跟乐奇文已经在查了，结果不会这么快，既然她怀疑赵星是受威胁才答应顶罪的，那么她也不打算整那些弯弯绕绕的。
赵星知道既然查到了自己家，必然会查到赵光，他表情复杂，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星虽然没有开口，可是看到他这个反应，桑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是因为赵光被绑架了，所以才会帮真凶顶罪？”桑彤继续问道。
“不是的！人是我杀的，跟其他人没有任何的关系，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听见这话赵星猛地回神，又恢复了一脸疯狂。
昨天他自首之后也是这样的，一直说人是他杀的，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做的，着了魔似的生怕警察不给他定罪。
“赵星，你知道吗？真正的凶手自首的时候可不是你这样的反应。”桑彤看着赵星，淡淡地丢出一句。
赵星动作突然一僵，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我还是昨天说的那句话，你只是个帮凶而已。”桑彤笑笑，“你从刚刚进来的时候就一直看着我手腕上的表，你很在意时间，而且紧张和惶恐的情绪就算被你极力掩藏，你却还是害怕。”
“你担心的不是你，是你的弟弟对吧？”桑彤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不是，是我，我……我自首只是想要争取宽大处理，没有别的原因。”赵星咽了咽口水，声音已经不像之间那样坚定，慌乱中甚至有些颤抖。
“昨天你遇到黄云之前他被人灌了酒，还强迫吸食了毒品，这个强迫黄云的人，你是认识的是吗？”
赵星捏着的拳头紧了紧，想要反驳，桑彤却笑着制止了他。
“别急着否认，吸毒的人你我都清楚，就算是你现在帮他顶罪了，他能给你什么，你真信他许给你的好处？比如照顾你弟弟，给他提供毒品什么的，你觉得他有多少信誉？你跟一个毒。贩讲信誉？你就不怕杀你弟弟灭口？你死了，这个事情就结束了，除了你跟他，没人再知道真相，他凭什么放过你弟弟？”
“你得想清楚了，对方可是个吸毒杀人的罪犯。”
桑彤不断给赵星施加心理上的压力，现在的赵星咬死不说，无非是顾
及自己的弟弟，相信那个人会放过他弟弟的。
可是桑彤并不这样觉得，对方能对黄云下手，就一样可以对赵光下手。
“说出他的名字，我们还可以帮你救你的弟弟，你可得想清楚了，我们有时间和你耗着，但是你弟弟不一定有时间。”桑彤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赵星脸色瞬间惨白，一双空洞的眼睛似乎透过表盘看到了别的地方，渐渐地，他弯下腰，将脸埋在手心。
叶瑾宸从头到尾都没有搭话，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将桑彤每一句话都听进耳朵里，她看着桑彤对方的来回博弈，心里不自觉地多出一点欣慰。
审讯室一时安静得过分，叶瑾宸稍一歪头就能看见桑彤被灯光照得白得透光的脸，原本初见时还像个学生似的，此刻模样虽没变化，却多了几分凌厉。
小姑娘进步还挺快的，他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