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混乱
漫天的黑色魔气紧贴护山大阵,却再无任何动作。
只有从魔气中涌出的魔物不知疲倦地攻击大阵,瞬间又被白家修士击杀。
明明已经安全下来,但白楹心中的不安却在迅速扩散。
她转头瞧着后方自己的院子,背后泛起一阵阵战栗。
这时,众人眼前忽然闯入一点青色异火,迅速朝着护山大阵外翻滚的魔气撞去——
那一点青色异火极为精粹,瞬间就将空中映照成青色,最终落在连绵千里的魔气上,转眼间就将黑雾全部焚烧殆尽。
白家修士们回头看见家主白鸿淮出手,纷纷松了口气。
但白鸿淮却没有松懈,心中疑惑更甚。
这魔神一魂带来的动静雷声大雨点小,它为何要这么做——
就在这时,他转头看见白楹头也不回地冲向下方,正是她院子的方向。
白鸿淮的心跟着一沉,他指尖一点额头,分出一缕神识跟在白楹身后。
白楹落在地面,朝着院子疾走而去。
她远远地看见院门朝内打开,木门轻轻晃悠。
白楹呼吸一滞,脚尖一点,直接飞入院内——
住着小拙和谢清涯的两间房的木门大开,却不见一个人。
白楹僵在原地,双手控制不住地轻颤。
*
沉沉夜色中,天际边泛起一丝灰白。
白家家主白鸿淮的书房中寂然无声,只有窗外冷风卷过枝头的簌簌声。
白楹双眼布满血丝,愣愣地坐在椅子上。
白鸿淮坐在书桌后,一动不动,垂眸深思。
除了他们两人之外,房间内还有倚窗站立的白璇月长老。
她几个时辰前出关的,方才才弄清楚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白璇月揉了揉眉心:“魔神一魂,姬家血脉……光是把这几个字连在一起,就有一种会发生大事的预感。”
白鸿淮担忧地看了一眼白楹,低声问道:“白璇月长老,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还能发生什么事……魔神魂魄所想所做全是为祸人间的那些事。”
白璇月长老叹气:“轻则屠杀城池,消灭修士门派,重则破坏橿巫谷和四大怛狱,造成生灵涂炭。”
白璇月长老喃喃道:“既然他们带走了白楹的胞妹,十有八九与姬家怛狱有关……自从姬家血脉覆灭之后,再也没有了婴麟仙兽力量注入姬家怛狱。比起其他三家怛狱,姬家怛狱脆弱许多。”
“以前只有神都修士守卫姬家怛狱,后来神都又联合了六大门派一同守卫……这正说明了,姬家怛狱越发脆弱。”
白璇月长老的话落在白楹耳中,惊得她指尖一颤——
白轼道和魔神一魂勾结起来,难道要用小拙身上的婴麟仙兽力量对姬家怛狱做些什么吗?
明明因为体内的两种仙兽力量,小拙神志有损,甚至被带走藏起来百年……可白轼道却仍然不放过小拙。
对白轼道和魔神一魂的恨意几乎淹没白楹的理智,她甚至也痛恨起自己。
若自己当时没有离开院子就好了……
白楹咽下喉间涌上的腥甜,转头看向白璇月长老,“白璇月长老,我现在去往姬家怛狱,看能不能寻到我胞妹。”
她站起身来,朝着白璇月和白鸿淮行了一礼,“也请……也请家主和长老,派人四处寻一寻我胞妹……”
白璇月放柔声音:“白楹,先别急。我也不敢肯定你的胞妹会被带去姬家怛狱……但白家的古籍消失,你胞妹甚至连同你母亲,都有姬家血脉……实在是让人心慌。”
她沉吟片刻,下了结论:“我带人随你一同去姬家怛狱,白鸿淮就坐守家中,负责派人四处寻找。”
白鸿淮吃惊:“长老您也?!”
白璇月坦言:“我这把老骨头,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还是清清楚楚……无论现在发生什么,白家都脱不了干系,我作为大长老,不能置身事外。”
“况且我已经按照记忆的复原了丢失的古籍,现在也没什么牵挂了。”
白璇月轻轻拍了拍白楹的肩头:“是白家对不住你,将真相隐瞒了你百年……但当时你年幼,这种事情告诉你,只怕你更难受。”
白楹一怔。
是的,若是年少的她知晓母亲陨落的同时,父亲就带着刚刚出生的胞妹离开,那只怕她在后来的日日夜夜中,绞尽脑汁地想父亲为什么会这么做,甚至有可能陷入心魔。
白璇月继续轻声道:“百年前我也去师廆山问过,问白轼道在何处……当初‘千山万镜’并没有给出答案。”
“谁知道你竟然会在百年后去问你的胞妹在哪里……也幸好问到了。”
白璇月安抚地朝着白楹微微一笑,“不管过去发生的事情了。你准备准备,半个时辰后我们动身前往去姬家怛狱看看。”
白楹怔怔看着白璇月长老,好半天才哑声回道:“……好。”
*
四大怛狱,是四只仙兽各自用毕生力量所化的牢狱。
后来在四只仙兽濒死之际,他们以仙兽巨大的身躯,与用自己力量打造的牢狱合二为一,铸成真正的四大怛狱。
姬家怛狱四周为坚硬冷酷的黑岩。黑岩之中,是红色结界层层叠叠铸就的深渊。
据说十层结界之下,就关押着尚未湮灭的堕仙。
如此磅礴、肃然、带着杀意的怛狱模样,让每个前来值守的修士都心生畏惧。
一名神都修士站在黑岩岩石上,小心翼翼地朝着红色结界中瞧了一眼,顿时觉得心跳如擂鼓,背后泛起密密麻麻的战栗——
怛狱上方充斥着最初仙兽的力量,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带煞气息,似乎是从苟延残喘的堕仙身上溢出。
神都修士艰难地收回目光,念出清心静神的咒语后,守在自己位置上。
其实值守在姬家怛狱的日子极其简单,日日就是在黑岩上结阵加筑怛狱的结界。
他已经值守十年了,原本这次也该回到神都,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上头忽然让他们再延十年。
十年……不算长,可在姬家怛狱中度过的每一日,都格外漫长。
神都修士忍住叹息,他也曾听同僚说过,相修永叛出神都后,韩景辞去大长老之位,还有几名长老受了伤……
种种复杂的原因,导致了他们需要再守姬家怛狱十年。
神都修士向一旁的泽霄宗修士投去羡慕的眼光——
泽霄宗修士已经值守了十年,现在都在陆陆续续撤出姬家怛狱所在的
黑岩范围。
替代泽霄宗修士的,则是怀剑宗修士。
反正就是走了用枪的,来了用剑的。
神都修士老神在在地叹了口气,原本散漫的面容忽然一凛,抬头望向上空——
烈日中出现极黑的一点。
黑点闪动,朝东飞掠,划出一道又长又黑的黑线。
那黑线浮现在烈日中间,好似将其一分为二。
下一瞬间,黑线忽然变宽,朝下涌出瀑布般的魔气,朝着姬家怛狱所在的黑岩奔腾而来。
无论是值守的神都修士,正要离开此处的泽霄宗修士,还是刚刚来到此处的怀剑宗修士,心中大骇,匆忙戒备起来。
*
谢清涯迷迷糊糊做了个梦。
梦中他躺在一处红色结界上,四周是黑色巨大岩石,可无论哪个方向,都翻涌着黑色雾气,带起漫天的灰烬。
惊呼声和嘶吼声交织,虽然听不真切,但灌入耳中的声音越来越响——
谢清涯缓缓睁开了眼。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然后发现自己头痛欲裂,浑身酸痛。
一片未燃尽的灰烬落在他鼻头上。
谢清涯盯着鼻头的灰烬看了片刻,撑着脚下黑色岩石站了起来。
他怔怔地看着四周——
远方,有许多修士和黑色雾气中涌出的怪物正在打斗。
还有许多修士围住一处巨大的黑色雾气,雾气上流淌着金色的眼珠。
这……这是哪里?
有一男声忽然自上空响起,带着满满的讥诮:“你醒了?”
谢清涯一抬头,就看了一位从未见过的青年——
青年身形单薄,穿着黑衣。
谢清涯一惊:“你是谁?”
青年歪了歪头,答道:“怙煜。”
“……怙煜?”
谢清涯有些疑惑,但下一瞬间想起小拙,他也不顾上和怙煜互报姓名,慌忙转头想要寻找小拙。
怙煜懒懒道:“别找了,在你身后呢。”
谢清涯猛地转身,看见小拙一人孤零零地躺在五十尺左右的地方——
他毫不犹豫朝着小拙奔去,将人扶在怀中。
看见怀中的小拙紧闭着眼,胸口正常起伏之后,谢清涯松了口气。
他将少女抱在怀中,站起身来。
这里十分混乱,不管哪些人为什么要打起来,他得带着小拙离开这里……
离开……
谢清涯忽然一怔,他和小拙是怎么到的这里?
他明明和小拙在白楹的院子中,后来……后来……
谢清涯顿时想起在白楹院子中发生的所有事情——
是先生和白家修士打起来,然后又带走了自己和小拙。
环住小拙肩头的手渐渐收紧,谢清涯胸口急促起伏,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似的,他脚尖一点,朝着外侧跑去。
怙煜托腮看着谢清涯跑远的身影,他恶劣地一笑,手指虚虚在空中一点。
下一瞬间,抱着小拙的谢清涯身形一闪,又回到原地。
谢清涯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自己回到原地后惊得睁大双眼。
怙煜被逗乐,哈哈大笑起来:“你和她,可不能走。”
谢清涯壮着胆子问道:“……为,为何?”
怙煜目光飘忽,越过谢清涯,望着他的后方:“不如你问问你的先生。”
谢清涯顺着怙煜的目光,向后转身,立马看见了徐徐而来的先生。
可先生只是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谢清涯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开口问道:“先生,这里是哪里?您为何、为何要带我和小拙来这里?”
先生垂眸凝视众人下方的红色结界,对谢清涯的问题置若罔闻。
怙煜好笑地瞧了一脸忐忑的谢清涯,转头望向先生:“虽然你和我合力,但要全部碾死蚂蚁还是要费一些时间……我去盯着那边,你在此处尽快破坏结界,免得再生变故。”
先生毫无反应。
怙煜也不在意,继续开口:“说起来,姬家是被我们魔神三魂所灭,你能趁乱从姬家怛狱中逃出来,今日姬家怛狱的脆弱,都有我的一份功劳。”
“可惜我那两兄弟死得惨,被姬家拉着一起陪葬了。”
怙煜脸上忽然浮现一抹笑意,“不过他们死得好,让我可以吸收他们残余的力量……”
怙煜举起右手,轻轻掐诀——
谢清涯听见远方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动静之大,震得他身体都跟着颤抖。
怙煜转头看向动静传来的方向,唇边笑意加深:“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看见堕仙逃出,搅得世间一片浑水的模样。”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消散在半空中。
谢清涯再无知,也知道堕仙是什么。
此时他也终于明白过来,先生一而再、再而三与修士们作对,只怕心中有着与世间向背的念头。
虽然先生也曾救过他……
谢清涯心中犹豫,他刚想张嘴问先生,怀中的小拙挣扎着醒了过来。
先生琉璃似的双眼望过来,直直盯着小拙。
三人脚下的红色结界内,许多看不清的力量开始翻涌。
谢清涯心中忽然打突,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可再退一步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浑身不能动弹。
先生毫无情绪地瞥了一眼谢清涯,同时抬手轻轻一挥,谢清涯怀里的小拙瞬间飘了过来,落在先生身旁。
小拙瞪着先生,可无论她怎么挣扎,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止住她的行为。
先生垂眸,一字一顿道:“我教你了百年,现在就是你尽数使用术法的时候。”
小拙眼中一抹红光闪过。
姬家术法发动,一只婴麟仙兽模样的光影朝着先生攻去,却立马被击碎。
先生冷冷看着小拙:“使用术法。”
小拙紧皱着眉,狠狠别过头,完全不听命令。
先生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急切——
他的脚下传来同胞们急切的低语,自诞生的那一刻开始,所有同胞们就渴望自由。
但其他堕仙与他无关。
他只想救出和自己从同一具堕仙尸骸中诞生的堕仙玉意。
按照凡人的说法,这大概算兄弟。
可与怙煜达成交易,那他今天就要把所有姬家怛狱结界打破,放出所有堕仙。
让眼前的少女来完成这一件事有些困难,但他会助她。
*
谢清涯心焦如焚。
他被定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先生要小拙施展术法——
前一段时间,先生说让小拙不用再学习术法,是不是因为小拙已经把该学的都学完了?
所以……所以才会把他们两人抓到这里?
到底是施展什么术法?会有什么后果?
小拙呢,会对小拙有什么影响?!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几乎挤满他的大脑。
这时,谢清涯指尖轻颤,终于找回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他猛地朝前跨出一步,奔到小拙身旁。
他双手结印,想要打破束缚小拙的无形力量,让小拙不要回头,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可手中的术法刚刚贴上小拙,谢清涯就被无形的力量反弹,跌落在地,滚出好长一段距离,额头都撞出一个大大的血包。
先生缓缓移动眼珠,最终将目光落在谢清涯身上。
那一双浅淡如琉璃的眼眸,不知在思索什么。
一旁的小拙脸色一白,想要冲破力量,可无论她朝着谢清涯的方向怎么拍打无形的禁锢,都挣不脱逃不出。
先生张开掌心,朝着谢清涯的方向虚虚握住。
下一瞬间,谢清涯瞬移到先生身侧,被紧紧掐住脖子。
先生这才低头看向小拙,一字一顿:“还不使用法术?”
小拙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漫出,她整个眼眸几乎变为青色,狠狠拍打禁锢的双手都带上青色异火。
随着她一下又一下的动作,无形的力量松动,甚至显出裂痕。
先生漠然想到,少女是个完全不听话的工具。
*
被紧紧掐住脖子的谢清涯眼前发黑,他隐约听见先生说了一句:“我曾经给过你机会。”
什么?什么机会?
谢清涯恍惚间想起先生曾问自己要不要离开……
难道那是一次机会?
如果谢清涯勉强睁开眼,会看见先生
说这句话的时候,是面朝着小拙的——
先生是对小拙说的这句话。
小拙被怒气和恨意冲昏了头脑,双眼盯着被先生掐着脖子的谢清涯。
她根本没注意这句话,仍然不知疲倦地用白亥力量捶打禁锢。
先生一双眼中只剩下极寒,缓缓抬手——
一道魔气凝成的黑线在谢清涯身旁闪过。
下一瞬间,谢清涯整只左臂被斩下,魔气中沾染鲜血。
断臂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滚了两圈才停下,苍白的指尖沾满尘土,血迹在黑色岩石上拖出一道血迹。
小拙拍打禁锢的双手停在半空之中,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
被掐住脖子的谢清涯感受到断臂之痛,几乎要晕过去。他咬住牙关,嘴角流出血丝,脸庞上青筋凸出。
先生紧紧盯着小拙双眼:“若你再不用术法,下次我动手取走的就不是谢清涯的右臂,而是他的性命。”
小拙盯着谢清涯断臂处滴下的血,手指止不住地颤抖,眼眶中滚落豆大的眼泪。
“还不用术法?”
先生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极其清晰。
周身的禁锢消失,小拙却没了反抗的力气。
她颤抖着举起双手,开始施法——
谢清涯脸色发青,他强撑着睁开眼,声音微弱:“小拙,别,别——”
别用术法,不用管他。
可手臂处的剧痛,让他唇齿颤抖,根本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谢清涯心头漫上后悔。
如果他没有劝着小拙好好学习术法,是不是今天的事情就晚一些发生?
如果拖得再久,知晓一些实情的白楹前辈是不是可以阻止这事?
他被当成威胁小拙的工具,如果施法完毕,小拙……小拙会怎么样?
谢清涯心中惶惶不安,最终却支撑不住陷入昏迷。
*
小拙抬起发肿的眼皮,看了一眼谢清涯。
然后她双眼含着泪,举起双手施法。
她将百年间,那些被强迫学下的复杂的、晦涩的术法,按照既定的顺序,慢慢使出——
足足十道术法,她都要割破手腕,用淌下流到自己指尖的血滴,慢慢画下深奥的术法,同时念出自己都不大理解的术语。
每施一道术法,三人脚下的红色结界缓慢沉重地移动一次,传来“隆隆”声响。
到第七道术法的时候,小拙脚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先生抬手,隔空使出一股力量朝着小拙涌去,协助她施完剩下的法术。
小拙只能红着双眼,忍着心头的仇恨,放任这股力量帮助自己。
三人之中,先生神色最为漠然,但垂下的眼眸眸却藏着隐约的急切。
他望着脚下颤抖的红色结界,心知自己谋划了几百年的事,终于要发生——
他为堕仙,从姬家怛狱中出生,不明白自己为何一出生,就是无尽的酷刑等着自己。
与他从同一具堕仙尸骸中孕育而出的兄弟,也一直想着逃离。
但六百年前姬家覆灭之时,只有他因缘巧合下在姬家动乱带起的怛狱结界巨变中逃了出来。
那时他虚弱无比,只能暗中恢复力量,等待机会,等一个打破姬家怛狱的机会。
现在,终于等到。
*
脑海昏昏沉沉,失去意识却牵挂小拙的谢清涯心头一颤,挣扎着睁开眼。
光是恢复神志,就几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量。
谢清涯头颅无力垂下,正好看着脚底的红色结界颤抖着,逐渐黯淡——
好半晌,谢清涯才意识到发现不是脚下的结界黯淡,而是内部许多层的结界,似乎开始一层一层破裂。
最下方,似乎有什么冲出——
一双修长,五指漆黑的双手忽然自下而上贴住结界,漆黑双眼透过红色结界一眨不眨地望着上方。
是个似人非人的怪物。
“怪物”紧紧盯着先生,喃喃开口:“你终于来了……殷琊,我等了你六百年。”
“玉意……”
先生喃喃,有瞬间的恍惚。
他自己有六百年未被唤过“殷琊”这个名字,扮做凡人的时候,都是被人唤作“白轼道”。
但他从来不是真正的“白轼道”。
这时,一旁的小拙猛地呕出一口血,画着术法的右手开始颤抖。
谢清涯偏过头,吃力开口:“小拙……别画了……不用管我……”
掐住他脖子的冰冷右手收紧,让谢清涯忍不住咳嗽,口鼻缓缓流出血。
小拙眼睁睁看着,一张脸惨白。
先生冷冷道:“还有最后一道术法,单这道术法,我就教了你十年……现在画出来。”
小拙用左手握住颤抖的右手,咬牙画出一笔又一笔。
每当她落下一笔,体内灵气就空一分,身体四处开始泛着入骨入魂的疼痛。
小拙麻木地喘了口气,她抬头看了看谢清涯,又低头咬牙继续画,眼中开始渗出血滴。
先生清楚,仙兽血脉并不能打破怛狱。
但姬家怛狱脆弱,只需要用操控结界层数的办法,就能让脆弱许多的怛狱结界破裂——
三人脚下的红色结界出现一道又一道的裂痕。
先生垂头,紧紧看着堕仙玉意。
但结界还未完全破裂,玉意漆黑的五指已经开始散成一缕一缕的魔气。
先生脸上的漠然骤然碎裂,玻璃般的眼珠猛地一缩——
隔着红色结界,堕仙玉意笑了笑:“我实在是扛不住……但能等到这一日,我就很满足了。”
他喃喃道:“从我仅存力量和尸骸中重生诞生的堕仙,或许能随着你逃离这个炼狱……”
话音刚落,堕仙玉意化为黑色雾气,在红色结界下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