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美好坦白了,大师兄回忆碎片+1
师衔羽一时心绪复杂。
千想万想,也没想过神女这只想做人的设定。
但她还是如实说道:“我认个人认为的话,还是安稳一生,这就是我最大的追求了。”
谁知烛沙听完她的回答后,却笑了起来,说道:“但这也是最奢侈的,不是吗?”
师衔羽:“……”该说不说,你这有点扎心了老铁。
烛沙说:“我看过太多了,越是欲望深重的人,越是求有所得,而越是祈求安稳无忧的人,越是一生坎坷颠簸。”
这话说得……
杀伤力太大了。
给师衔羽整得想抑郁。
烛沙又道:“我也是如此,所以,我一直都想有个答案。”
但她活了多少年,师衔羽又才活多少年?
她要的答案显然不是师衔羽能给的,她摇摇头,还是继续自己的疑惑:“……所以,祖帝让你们守在这里,是没有给你们设立期限吗?”
让一个人干一份工作干一万年,轰多尼?
就算打螺丝打个十年八年都会枯燥的啊丢!
烛沙听出了她的意思,却摇摇头,笑道:“你还不懂,在那个时代,我与鸣生只是一个小小的蝼蚁,却能追随祈光祖帝的意志,是一件多么荣幸的事。”说到这里,她眼底浮现出了无法掩饰的自豪之色,语气坚定而决绝:“祖帝之志,我誓要贯穿余生。”
祖帝想要此世安宁,那她便略尽绵薄之力,仅此而已。
“……”
师衔羽想不明白这些。
她只知道,如果是换了她,她绝不会做这些。
她宁愿寻个小角落,当个无名客,不需一身多么滔天修为,也不必多么长寿,隐姓埋名,直至尘归尘,土归土。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高个子也塌了,那就认命。
挣扎,不过是徒劳无功。
可烛
沙却对她说:“你走上了修行这条路,也会有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的意志。”
师衔羽没说话。
她不曾想过自己会去追随谁。
她到现在为止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一件事,一个人。
但那不是意志,是感情。
好在烛沙并未继续说下去,只是将断角收入一个特制的储物空间后递给师衔羽:“好了,此物你拿去吧。”
那是一枚花纹十分复杂的紫金镯。
乍看去为重瓣莲花包裹鹿首的模样,细看之下,那鹿首好似还有呼吸起伏,就像一个活物。
师衔羽刚抬起手,那镯子就直接戴到了她的手腕上,竟是自动认主。
“此物名为乾坤紫金镯,乃当年祖帝所赠之物,可使持有者在四境天内免去三次致命之伤,亦可将元神灵魂束于其中,不被天道所觉……我今日将其一并送你。”
师衔羽:……?
师衔羽整个傻住了。
各路大佬一见面就送极品装备是为哪般?
关键是这玩意还自动认主,她想取都取不下来。
烛沙道:“断角的力量一直在流失,你需尽快炼化,即便是日后本源之力流失殆尽,此物也可用于炼制丹药或是神兵……你,务必令它用于正道。”
师衔羽下意识点头,又连忙摇头:“我还是觉得有些受之有愧。”
她什么也没做,受这大礼,让她惴惴不安。
“不必如此想。”烛沙笑道∶“我之所为,只看缘分。”
师衔羽一听,顿时贱心作祟,在毒圈上蹦了个迪:“仙女姐姐不怕我会变成另一个罗帐吗?”
烛沙:“……”
她想了想,摇头:“如果当真如此,那也是命。”
师衔羽心绪复杂,但还是认认真真地对她说∶“仙女姐姐长得这么漂亮,必然是命数极好的!”
烛沙失笑,见师衔羽目光落在紫金镯上,神色依旧有些忐忑不安,她忽地叹了口气。
师衔羽听到动静抬头,正要问怎么,烛沙就突然说道:“其实不管是断角也好,还是乾坤紫金镯也罢……我赠你,其实都是因为你的灵力。”
师衔羽愣住:“嗯?”
“你为我疗伤时,我感受到了你的灵力。”烛沙像是说出了压抑了很久的话一般,松了口气,语气轻松起来,甚至带上了淡淡的笑意:“五行兼备的灵根,它让我想起了祖帝。”
祖帝?师衔羽更迷惑了,烛沙微微勾唇,轻轻笑道:“或许如今世人早已不知,其实祈光祖帝……如你一般,也是一位五行修士。”
“啊!”
师衔羽觉得自己好像惊出了土拨鼠的叫声。
祖帝,也是五灵根?
那岂不是说……
本姑娘亦有成为一代祖帝的潜质啊!
咳咳,这梦做不得。
祖帝断然不会是条咸鱼。
师衔羽止住瞎想,听烛沙继续说道:“时间太久了,我已记不清他的样貌,四境天里关于他的记载早已模糊不堪,与他有关的存在如今也都深埋在西神墓。或许是大限将至,近来,我总是会想起他……如果说这就是凡心,那我也许是动过的,可惜……”
师衔羽:“……”姐们儿,这你可别讲了,我不敢听。
祈光祖帝,这个称呼,师衔羽自来到四境天之后,就常有听说过。
他的存在被岁月冲刷,但他的作为却被人们铭记。
引导人族修行,为人族划分出云来海府这偌大的领地,又对抗上界诸神,为四境天换来生机,还以身殉道,封印玉章天魔的残骸……他就像是人族修士和四境天众生的先驱者。
但与他有关的文字记载却少之又少。
因为此界天道受命于上界,祈光祖帝的名字,不能被篆刻于任何物品之上,否则就会被喻为灾厄。
人们只能口口相传。
人们记得他,但无法存留住他。
百年一度的祖帝诞辰宴是四境天的由来已久的传统。
天道不允他的存在,但生灵不能忘记。
师衔羽对这类只存在于历史中的英雄传说,总会带着莫名的滤镜。
就像她所在的世界,燧人氏,盘古女娲,炎黄二帝等等……她很喜欢看与他们有关的神话故事,电影电视看过一堆,好像也因此回到了那个蛮荒时代,同他们走过了波澜壮阔的一程。
这个世界的祖帝,或许也是这样的存在。
师衔羽想起大师兄说过西神墓里还埋葬着祖帝的遗骸,若是有机会,她或许也会像给秦始皇递世界地图,请李白喝茅台的老家习俗那样,给祖帝准备一份……额,写下上界两个字就行了。
老祖宗若是泉下有知,必然懂得吾辈这小小心愿——干翻那个辣鸡上界去吧!
烛沙还不知道师衔羽开小差都开到祖帝墓前发宏愿了,她忽然抬手,抵住师衔羽的眉心,继续语出惊人∶“而且,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云山真人的剑意。”
师衔羽∶!
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世界地图和茅台美酒。
祖帝是谁?
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只知道云山真人。
这是大师兄在金丹时期的道号。
她伸手去碰了碰自己的眉心,脸上终于有了点子不一样的情绪了,巴巴地看着师衔羽∶“仙女姐姐,你……知道他?”
烛沙转头,向外走去:“当然,他曾来过鸣沙窟。”
“啊?”师衔羽连忙跟上,生怕错过一个字。
“穷古沙海的秘境里有古剑传承,他慕名而来,但秘境需要三窟的守窟法器才能启动,云山真人为了这剑道传承,以金丹修为,只身闯了三窟一百零八道顶尖迷阵,创下了前无古人的记录……说起来,那时候他就曾说过,鸣沙窟中有邪魔的痕迹,但当时我自诩我的结界无人能破,便没当回事。”
“啊…?”
师衔羽觉得自己像个复读机。
烛沙则继续说道:“我曾见过他的剑意,是青云出岫,也是涤荡天章,他的剑由始以来便存在着一定的净化之力,如若他日我与罗帐交手,我想请你,祭出一道剑意。”
师衔羽下意识拒绝。
这剑意,是她目前仅有的,与大师兄有直接关联的东西。
烛沙见她神色踟蹰,也没为难,只是说道:“说来云山真人曾在鸣沙窟待过一段时日,你可想知道他在此做过什么吗?”
师衔羽∶“……”
呸!
好歹毒的女人!
居然用男人来勾我!
你有本事换个男人,你再看我上不上当!
“……好!”师衔羽听到自己没骨气地开口。
烛沙笑道:“待我再休养几日,便将当时的影像拓印于你。”
师衔羽:“……”
师衔羽没骨气地后悔了。
她脚趾头抠地,在想怎么开口。
烛沙许是看出她的挣扎,忽然笑了起来。
到底只是个小姑娘,与鸣沙窟无缘无故……何必担此大任?
她笑道:“也不是一定会走到那一步,你且放心。”
师衔羽有点迥然。
烛沙所赠鹿王断角,乾坤紫金镯,无一不是无价至宝。
但若要以大师兄的剑意去换,她却万分不舍。
她终归生不出以小换大的格局,有些羞愧难当,讷讷道:“仙女姐姐,我大师兄……他,可能已经死了,我……”
她从来自诩普通人。
她也只愿做个普通人。
修为功法资源机缘对她的诱惑,真的比不过几亩良田。
而良田万顷,也比不过予她再造之恩的大师兄。
“原来你是他的师妹。”烛沙恍然,而后笑道:“我知道,青云剑仙陨落一事,四境天人尽皆知。”
说到这里时,烛沙目光落在师衔羽身上,眼中难免探究。
那位所有人都以为会剑指九霄的剑仙,怎会将自己的剑意完完整整的留存于这么一个只有筑基,甚至会止步于筑基期的小姑娘身上?
好奇虽有,但烛沙也知道,剑仙已逝,对她而言是净化罗帐魔身首选的青云剑意,或许就是这个小姑娘一辈子的寄托。
不过说来也奇,素来视感情为大忌的剑修,竟然会让自己存在如此深厚的牵绊?
烛沙心有所觉,亦做不解,只笑道:“我只是随口一说,并非一定要你祭出剑意,你不必在意。”
这哪里能不在意啊……惭愧死了都。
师衔羽抬起手腕,将紫金镯递过去,神色尴尬得好似要给烛沙的梦道秘境再扩建个豪华精装的三室两厅出来:“仙女姐姐,这个,你还是收回去吧。”
“不可。此物,于我已是无用,于你则是一段机缘,好好把握。”
这下把师衔羽整得更难受了。
烛沙见她这样,竟是难得朗声笑了起来,开起玩笑道:“我还无法想象,云山真人对他的小师妹,是何模样,你与我说说。”
师衔羽:“……”你果然很喜欢人族的八卦。
她讷讷道:“就,同门而已,大师兄对大家都很好……”
他好到什么程度呢?
不好说。
但如果活下来的不是自己,而是其他弟子……总之,不管最后是谁活下来,肯定都会去找他。
烛沙摇头,对此并不认可。
在她印象里,云山真人是一个很潇洒,又无畏无惧的后辈。
如果说长歧圣君是江湖侠士,那么云山真人则像是山间的一缕清风。
金丹修为的他,对谁都是同样的态度,没有过分的谦卑,也没有无端的攀附恭维。
他为古剑传承而来,便只专心于此事。
彼时鸣沙窟有不少女弟子都被他闯迷阵时的身影所蛊惑,在他得到古剑传承后,不止一次表达过对他的欢喜之意。
也有护法的弟子明确表示想与他结为连理,开出各种诱人条件想留他在鸣沙窟。
但他那是头也不回,拒绝得才叫一个干脆。
说什么他可不是会顾家的人,莫耽误了仙子的前程。
他是一阵风,路过即走,决计不会为谁人有半分迟疑停留。
如今看来,他若真不是顾家的人,又怎会放心将自己的剑意交给师妹?
想来,他的家,只在他来的地方罢了。
师衔羽抿着唇,忍不住问:“……那时的他,可有烦心事?”
他的心魔,伴他一生。
但那时候,他的心魔会是何模样?
烛沙笑着摇头:“彼时少年意气,天高云阔皆在眉宇之下,红尘困扰不入法眼。”
师衔羽了然,而后开心起来。
烛沙见状,也跟着笑。
她……果然还是喜欢看这些人世间的美好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