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126章师衔羽不说话。……
师衔羽不说话。
又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
她忍不住抬头去看他,才发现他目光一直沉沉地看着下方剑池。
他的目力或许要比她看得更深更远。
此刻,他的眼底都好像映射着剑池的剑光掠影,剑意在他眼底变幻莫测,凝聚着绝伦光彩。
师衔羽看得愣住,竟似被美色迷了眼般,忍不住伸手去碰了碰他的眼尾:“大师兄,你的眼睛,好亮啊……”
晏云山陡然挪走注视着剑池的目光,转而看向她,问:“好看吗?”
师衔羽下意识地说着“好看”,却是话音未落,就看到了他眼中的自己。
剑池折射在他眼中的光彩已经消失,但他仍然瞳孔清亮,他的目光依旧专注,而自眼底映射出来的她,也好似上了一层变美的滤镜一样。
师衔羽不由怔住。
她感到陌生。
那是她?
那是他眼中的自己?
哈哈哈怎么可能嘛,她这么普普通通的样貌,这么普通的人,哈哈哈哈她看错啦看错啦。
师衔羽哈哈两声嘲讽自己,而后尴尬地放下手,退后些许,讪讪笑着打了一下自己摸过他眼尾的手:“哈哈哈,报意思啊哥们儿,这手刚组装的,是有点不受控制啊,哈哈哈……”
晏云山:“……”
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静静看她半晌,才似笑非笑地问:“怎么着,我的脸有毒是吧,摸了我你是要生疮长脓?”
师衔羽:“……”你是真的鲨臂。
她滤镜碎一地,面无表情道:“滚。”
“……”可惜晏云山从小就不认识滚这个字,他漫不经心,又平地惊雷:“小羽毛,本尊知道你喜欢他吗?”
“!!!”
短短一句话,把师衔羽震得,好像屁股上都无中生了个弹簧,震得她当场一蹦三尺高,差点掉下悬崖,还是被他眼疾手快又生拉硬拽着才稳住身形。
但人虽然稳住了,但她的语言系统好像突然跟被黑客攻击了似的出现了乱码:“ohmygod!阿西吧!刁民!你别瞎说!你住口!你……八嘎!你走开!”
晏云山:“……”
他没回答,只是一直拉着她,看着她,然后,淡淡地笑着。
“……你别笑啦!”
师衔羽从没如此窘迫过。
她明明可以直接否认。
否认不喜欢他。
可她……
一想到自己居然像个被踩住尾巴的猫就浑身不自在。
见鬼了,她没好气地要挣脱他的手,又道:“烦死了你。”
晏云山追问:“他知道吗?”
“不知道啦!”师衔羽气得跺脚,跺完脚她又没好气地抱着膝盖画圈圈。
晏云山还在那儿说风凉话:“有些人啊,这时候不说我跟他是同一个人了,唉……”
师衔羽啊啊啊乱叫:“都让你住口啦。”
这哪里能当一回事嘛。
“行行行,我闭嘴。”晏云山摊手,耸肩,一副无奈的模样,可过了会儿他却又问:“为何不告诉他?”
以他所知的记忆,本尊对她,亦是不同常人。
只是那感情,他亦不太明白。
师衔羽:“……”你的嘴是只能闭三秒吗?
她不回答,起身去看四周。
这会儿她也不恐高了,也不害怕下面的剑意了,只寻思着用哪种姿势跳下去不会这么社死。
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晏云山又抬手,把她按到了身边坐好:“说说吧。”
师衔羽感受着轻轻扣住胳膊的那只手,什么话都
说不出来。
晏云山轻声道:“你告诉我,他不会知道的。”
“没必要。”
“说说。”
“有什么好说的啊,”师衔羽垂着头,轻声道:“我这么菜。”
说到这儿,她语气低落下去。
啥也不是的人,是她自己。
“如果我没这么弱,就不会眼睁睁看着青云山覆灭,更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听说他自尽于剑阁之时,也只会在心中痛苦……我只能看着他在意的一切被毁,而我无能为力。”师衔羽平静而轻地说道:“我真的,太差劲了。”
她其实很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平庸无能。
早在穿越过来之前,她就知道,自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了。
她的人生,从来就没有奇迹,没有机遇。
而她自己,也欠缺些让自己轻松生存的天赋和努力。
到后来,她来到这个世界。
将死之时被大师兄所救,此后多年,被他看着,引导着,改变着。
到如今,她已经有了能够让自己活得轻松,不会被这个世界里的修为和境界“绑架”的能力,却也仅限于她自己。
她也想能在他的眼里成为一个很有用的人,可是……
师衔羽抬手一只手,无声地笑了笑。
这双手的力量,不堪一击。
她对修行的悟性,不值一提。
她对他的人生,起不到任何作用。
既然如此,何必再多言多语,无非是给人前路丢砖弃瓦,平添几多绊脚。
晏云山只专注听着,等她说完之后,却压下她的手,认真地说:“你已经很好很好了啊。”
本尊待她不同于常人,却也没与她明说的原因,他大概也明白了。
这片小小的羽毛,是如此轻若无物。
也许被风轻轻一吹,就会飞走。
他的波澜万顷,于她而言,或许也是毁灭之势。
她是飘零无依的。
真奇妙的感觉。
他知道她喜欢的人是本尊。
可是,听见她说这样的话,他却也觉得自己心中柔软,明净又温暖。
啊……
他,分明,就是他自己啊。
晏云山突然往后一倒。
师衔羽忙上前扶起他,担忧道:“大师兄,你怎么了?”
“我没事……”他说着,却不自觉地伸手按在了心口处。
这样的跳动……
不对!
晏云山陡然直起身,问师衔羽:“你听到什么了没有?”
师衔羽摇头。
晏云山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噗通,噗通……
他问:“现在呢?”
师衔羽结结巴巴道:“心……心跳啊……”
“你清醒一点,我们这种状态,是没有心跳的。”晏云山说:“心脏都没有,哪里来的心跳。”
师衔羽:“……”是噢。
她看着她还被他按在心口处的手,忍不住挠了一下。
晏云山一把握住她的手,却偏头看向下方。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剑意,看到了忽然如心跳般,在剑意的压迫下,随之震荡开来的元神群。
“……”
晏云山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师衔羽。
“怎么了……?”
“师妹,你远比你自己想的要优秀,永远都不要妄自菲薄。”晏云山话题转得飞快,他道:“从这里,下过轩辕剑,越过那无尽剑意,就是本尊元神碎片所在的地方。”
前面离开她的那几天,他都在这里呆着。
再往下,他可能也会沦为那诸多元神碎片的其中之一。
但是……
“小羽毛,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们是一个人。”晏云山微微弯腰,手搭在她肩上,目光直视着她的视线,允许自己再对她任性一次:“如果,他醒来之后,没有我了,你会怎么样?”
“……我是分神,我不知道,不要问我。”师衔羽推搡他,又道:“你随便啦,我又没有道德绑架你非要去做些什么,你如果不愿意当他,也不必让自己成为他啊。”
晏云山笑道:“这么一说好像也是。”
师衔羽问:“你说这种话……是决定要下去了吗?”
“我想带着你一起下去,”他轻声道“但我应该护不住你。”
“……”
“这无数元神重新凝聚或许需要很长的时间。”他的手不自觉地用了些力:“我要你等在这里。”
“……为什么?”她神情复杂:“你可以不去的。”
“我没得选。”晏云山道:“我现在也和你一样,有着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但是本尊不会。
他合该相信自己的。
他对师衔羽叮嘱道:“你的储物袋,我放在了你师尊那里,本尊醒来之后,你记得把金沙原的玉简交给他,他知道怎么做。”
“……”
“然后……你可能会等很久,一个月,一年,十年甚至更久。这一生所有的痛都要落回原处,迷失的魂魄才能重新归来,小羽毛,你一定要待在这里,你要等我醒来,你要带我回家。”他说:“青云化雨,白首已断,我只有你了。”
“好。”
晏云山说完就准备转身。
“……”
“大师兄。”师衔羽叫住他:“如果你不是他,我应该怎么去找到你?”
“……”晏云山忽地回头,说:“不必了,这样就够了。”
“……”
话音落下,他便纵身一跃。
师衔羽追上去看时,只看到他身化风雷,并入万千剑意,将他彻底吞噬。
太玄剑落在一旁。
师衔羽捡起剑,说:“好可怜哦,你又要跟着我这个剑道废物了。”
太玄剑:“……”
师衔羽抱着剑,坐在平台边,目光落在剑池之下,突然,有一滴泪从脸颊滑落。
一滴,一滴,大颗大颗……很快便如雨而至。
她从无声落泪,变成小声哭泣,到最后嚎啕大哭。
哭得累了,痛了,也不知停歇。
最终,是太玄剑的剑灵,显出几近涣散的形体。
太玄剑早就对晏云山认了主。
而在几天前,在晏云山决定跳下剑池之时,就有意归还它的自由身。
但被它拒绝了。
它甚至告诉他:它不要当寻常的佩剑,它要做他的本命剑,它要和他同生共死。
太玄知道这世上剑修很多,名剑同样无数。
但它再不会遇到第二个剑意如此通透,心性如此坚定的人来作为自己的主人了。
它是一把剑,也有自己的傲骨。
它的力量,只有这一人能发挥出来。
哪怕他只是一个破碎的元神碎片,它也坚信着他当是此世剑修之最。
而自晏云山坠入洗剑池之后,作为本命神兵,它都在与他分担苦痛。
几乎瞬间便反馈回了主人所受之痛,一丝一毫都令它难以承受。
它都无法凝聚自己的灵体。
它知道,剑池凶险,主人正历经千刀万剐,而自己也坚持不了太久。
它即将沉睡,直到他将它唤醒。
而在这之前,它亦不忍
这位无助的姑娘,独自在此彷徨。
于是,它跟她说:“他在承受很大的痛苦。”
它说:“你不要哭啊。”
它跟她说:“你要好好修炼。”
它还说:“这样,等他回来的时候,你也会变得比昨天更好。”
它分明还是个孩子模样,连形体都不完整。
说的话,却令师衔羽震耳发聩。
她果真收了哭声,抽泣着,坚定了自己一直以来都彷徨的心,盘腿而坐,开始修炼。
师衔羽这一等,就是数月。
陈无咎出关后根据晏云山所留书信,到剑阁看了看她。
而谢青幽也转交了一枚丹药。
……
与此同时,青丘国,正值热闹非凡。
因为狐族公主与天海龙族太子的联姻大典已经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