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祖帝神像摔落,一时碎……
神像摔落,一时碎石飞溅,尘沙漫天。
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
鸣沙窟里闻讯赶来的弟子见状,俱是满目惊愕,他们望望鹿王,再看看地上的碎石,好似突然失去了主心骨,半晌说不出话来。
随着这神像碎掉的,好像还有每个人心中的信仰。
彷徨,茫然,无助……各种情绪充斥其间,却无人开口。
最终,是护法司尤率先上前。
她一眼便看到了鹿王身侧站立着的晏云山等人,最终,她又看向站在鹿王身前的罗帐,怒目而视:“罗帐,你还有脸回来!”
然而司尤愤怒,罗帐却不必她理智多少。
这神像,何尝不是他自进入鸣沙窟之后,便昼夜守望的信仰?
如今,却被鹿王轻而易举的毁去……罗帐心中,又何尝不是六神无主?
只是他未曾开口,只是望着一地残骸,兀自失魂落魄,任由司尤指责。
他不发一言,倒显得司尤再错怪他似的。
可神女与鹿王的神像被毁,司尤都不知道该向谁讨要答案。
几日前,神女才召来所有护法,告知了她
准备与鹿王散尽道行的决策。
一众护法皆改变不了神女的决定,就只能按她所指示的那般,为即将到来的一切做着打算。
而神女一旦陨落,金沙原就会面临莫大的危机。
首先就是依靠神女而展开的防护结界,除此之外,还有这地底深处压制的余孽……
除了这些,还有涌来无数外来修士会造成的各种影响。
有护法主张死守,也有护法主张与外来修士求和,也有人主张自生自灭……各说各的话,但他们所有人都知道,无论那种选择,都是为了金沙原的修士谋生,和他们护法,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必须守着神女的梦道秘境。
那是神女交给他们的任务。
没有人有过片刻的反悔。
可眼下,这又算什么?
鹿王身上已无魔气涌动,周身力量蓬勃,似乎已经恢复,但它却撞翻了鹿王神女的神像。
是罗帐所为吗?
还是它自己所为?
司尤想不出答案,也等不到罗帐开口,于是她只能看向晏云山,眼中有愤然有不解:“江别弦?你可是与罗帐同流合污,你们,对鹿王做了什么?”
晏云山:“……”
早知道江别弦这张脸仇恨值这么高,他就跟将军借个斗笠了。
他苦笑着对司尤抱了抱拳,道:“司尤护法,在下暂借江护法肉身一用,并非江护法本人。”
然后看了看鹿王,继续道:“鹿王如今与神女共生,此举,乃是神女之意。”
“你说什么?”司尤陡然看向鹿王,不可置信道:“……共生?”
她一时不知道该怀疑或是该相信晏云山的哪句话。
但同时,又希望自己都听错了。
神女与鹿王共生,意味着什么?
司尤不敢想下去。
鹿王也在此时开口,轻声说道:“司尤,你们该安排下去了,让鸣沙窟的弟子,尽快撤离。”
听到了烛沙的声音,司尤才确认道:“神女,当真是你?”
“是我。”
“那罗帐,你还让他回来?!”司尤指着罗帐,万分不解:“都是他,是他害得你有今日,你为何还要留着他的性命?”
“旁的事你无需多问,且带弟子离开,去哪里都好……”鹿王轻声道:“只当日后,再没有鸣沙窟。”
话音落下,便有人出声反对:“神女,不可如此!”
却是另一位护法现身,他并不赞同烛沙的话,苦口婆心道:“鸣沙窟数千年的基业啊,怎能就此毁于一旦!”
说罢,此人也看向罗帐,说道:“神女,只需将罗帐杀了,就能给金沙原修士一个交代,如此简单,您,到底在犹豫什么?”
鹿王并未理会两位护法话语中关于罗帐的言论,只说道:“我以为,与诸位性命相比起来,莫说千年,便是万年的基业,到头来,也不过是一捧黄沙,谈何毁与不毁?”
“……神女,您也在鸣沙窟守了千余年,您当真,就没有一丁点儿的情感吗?”
“……”
护法与神女意见始终分歧,而不远处的鸣沙窟弟子此时此刻,却只能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于他们而言,眼下的情形算什么呢?
一场关于宗门的内乱?
谈不上。
因为没有人在争夺手里的权势地位。
争的只是鸣沙窟的留存……
鸣沙弟子不知情的事情太多了,相较于能明明白白做决定的护法们,他们更像是懵懂无知的孩童,在等待着护法和鹿王之间的较量,以此来决定他们之后的命运。
而护法们,更在意的是还先辈们守护的鸣沙窟,是以,对于烛沙的话,他们仍然坚持己见:“无论鸣沙窟最终如何,我等也当死守于此,断没有未战先逃的道理!”
护法所言,更是一众弟子心中所想,于是众多弟子跟着回应着护法:“我等誓死守候神女。”
“……”
鹿王见状,只是久久沉默,最终不发一言。
它抬脚,缓步往前走着,却是在神识所过之处,将所有弟子都化作了石像。
也……包括护法在内。
它只是往前走了几步,整个鸣沙窟中,便再无任何生机的迹象。
李长歧看着这般场景,忍不住唏嘘:“……如此,没有关系吗?”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所有人复归清醒,失去了神女,失去了鸣沙窟。
他们,该何去何从?
“口舌之争,毫无意义。”鹿王轻声道:“我还是怀念从前的人族,即使修为几近于无,却始终依靠着自己的双手,从不会像这样,盲目地信任所谓的‘神’。”
她不死,这些人,就永远走不出鸣沙窟。
这里的每个人,都深信她能平安无事,深信她能结束一切,深信他们所在的鸣沙窟只要有她在,就毫无隐患……
鹿王有些自嘲地笑着。
这一切,是自她长居鸣沙窟之后,才逐渐形成的。
归根究底,是她的过错……可惜她不能再看着他们重新挺直脊梁,靠着自己站稳脚跟。
李长歧闻言,只是轻叹一声:“他们,终归是放不下你。”
“时间会让他们忘记我的。”
鹿王抬脚,缓步往深处走去,直入地底,直达烛沙的梦道秘境最深处。
到这时,鹿王才停下脚步,说道:“将军,接下来,就要拜托你于前方引路了。”
李长歧应了一声,随后走到鹿王身前。
跟着,他便将元神离体,祭出体外。
众人只见一条白龙,陡然自他身体里涌出,身形在这灰暗的梦道秘境里变得无比庞大,皎皎辉光,尤似皓月当空。
白龙昂首,竟是张嘴,朝着某处喷出一道金光。
跟着,白龙身形消失。
而留在原地的,却是一个白发……青年。
那青年下身着裳群,上身赤膊,腹部至肩颈处绘有图腾彩纹,头戴珠石与鸟羽所制成的发饰,手里执着一把像是锄头,又像是巨大镰刀的武器。
师衔羽远远望着,觉得他看上去就像是某个上古部落的首领,有着蛮荒时期的野,与自由。
而自此人一现身,所有人都好似感受到了一阵风。
一阵带着岁月洪流的风,在这无风无雨的秘境中,让众人沐浴到了前所未有的和煦与温暖。
所有人望着那白发青年,皆是无言静默,直至李长歧平缓有力的声音,打破沉默,也响彻了众人耳朵。
他说:“弟子李衔珠,见过祈光祖帝。”
祈光……祖帝……?
大约是因为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师衔羽对这个名字的震撼程度并不是很高。
当然,也不是不高,但……
这人不是陨落了吗?
她下意识抬头,试图看清楚一点这位千古祖帝的模样。
却发现,此人,就如同她在秘境中看到晏云山的元神一样,并无实质的肉身。
她忍不住想:不会吧,这位不会也是藏在将军识海里的大佬切片吧?
大约是察觉到了她的胡思乱想,祖帝突然朝她看了过来。
师衔羽不自觉地和对方对上视线,当即就是触电一样的感受,直觉浑身激灵,头发发麻,毛孔战栗……她赶紧低着头,不自觉地往晏云山身边靠了靠。
晏云山握住她的手腕,渡去灵力,稳住她的心神,同时看向那位祖帝:“前辈,师妹心性懵懂,并无冒犯之意,还请前辈勿怪。”
“无怪。”祖帝只笑了笑,说:“只是难得,后世竟然还有五灵根的人族。”
师衔羽:“……”
哦,好像是听烛沙说过,祖帝也是一位五灵根选手来着……
要不是他的气势太强,她可真想问问有没有什么五灵根的快速修炼秘诀啊……
晏云山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突然加重,扯回了她开始乱飞的思绪。
师衔羽默然无语,却注意到鹿王往前走了一步,昂首,望着祖帝,说道:“祖帝,烛沙鸣生,未曾完成您的遗志,特请降罪。”
“能维系万年,已超出了我的想象……”祖帝只是摇摇头,轻
声道:“辛苦你们了。”
鹿王摇头。“断角还能再生,你舍了肉身,却难以长活,是为了……”
说到这里,他目光落在罗帐身上。
沉默片刻,他转头,看向李长歧,却是转移了话题:“我看到了,此世将倾,你待如何?”
“尽力而为,便不虚此行。”李长歧说完,又道:“请祖帝,带我等到天魔之心的所在之地。”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祖帝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罗帐身上。
罗帐望着祖帝,始终未发一言。
而祈光祖帝见他如此,竟笑了起来,问李长歧:“你现在,不怕他醒过来了?”
李长歧竟也笑着,回道:“只怕他不愿醒。”
“去吧。”
祈光祖帝说罢便将手中武器一转,便化出一道传送门。
他的身形像是被透支了力量一样,陡然变得透明,随时会彻底消失。
他道:“穿过此门,便能直达天魔之心所在。”
“多谢。”
李长歧说完,便率先带头,走进了传送门。
而在鹿王跟着过去之时,身形已经渐渐消散的祖帝却忽然喊了一声:“烛沙。”
鹿王回头。
祈光祖帝身形变得透明,即将完全消失。他看着鹿王的身躯,笑道:“万年相守,多谢!”
话音落下,身形已完全消散。
“……”
鹿王眼角划过清泪,落地生花。
罗帐看着地面开出的圣罗帐花,忽而露出前所未有的自嘲神色。
也难怪顽石从不动心。
有此珠玉在前,还有谁入得了她的法眼?
而他这样的魔头,又算得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