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劫落
雷云越来越大。
姜溪午不得不放开人, 她想去看雾失楼却被一双手蒙住了眼睛。
姜溪午疑惑地问:“做什么?”
雾失楼将后腰那根藤蔓拿开,他垂眸道:“我去那边等你。”
他这个样子实在不适合见人。
说完起了阵法从姜溪午怀里消失,去了远处一棵粗壮的树后。
姜溪午先是一愣, 反应过来后轻声笑了下。
其实水下看见的也不少。
她看着那棵树, 知道雾失楼不会这个样子出来见她了。
也好。
盯着雷云, 姜溪午躺下不做任何反抗。
这雷不一定劈得死她, 劈不死她的话那这雷劫配合银桑族的秘术就是最好的炼体方式。
姜溪午抬手,藤蔓嚣张在她面前晃悠,她将藤蔓塞进袖口。
“雾失楼。”
树后传来一声:“嗯。”
姜溪午回味似的道:“你好白。”
树后,雾失楼拉衣服的手一顿,垂头看着自己前胸和腰腹, 他立刻拉拢了衣衫。
淡声骂道:“渡你的雷劫,别满脑子都是这些。”
姜溪午笑起来:“好吧, 我不想, ”
她想起什么问:“雾失楼, 你喜欢孩子吗?”
雾失楼整理衣领,闻言指尖顿住, 这是什么问题。
他还没想明白呢,那边姜溪午的声音又响起了。
姜溪午:“不准,不准喜欢孩子。”
只能喜欢她一个, 多一个都不行。
雾失楼好笑道:“你也是个孩子。”
姜溪午盯着快要落下的雷道:“那你只能喜欢我。”
姜溪午话音一落雷也落了。
雾失楼在雷声中轻轻嗯了一声。
姜溪午被劈得没了说话的精力,她躺平任由雷落,本就疼的身体慢慢不疼了,或者说是疼木了,疼到她感觉不到疼了。
她闭着眼, 困意袭来。
雾失楼穿戴整齐,没了发冠就从旁弄了根树枝别着发, 他从树后走出来。
看着姜溪午的样子也顾不上生气。
哪有这样渡雷劫的。
别人都使尽全力想在雷劫里活下来,姜溪午倒好,躺下了,是想凭借这一身肉体凡胎等死吗?
雾失楼:“姜溪午。”
姜溪午迷迷糊糊睁眼:“嗯?”
雾失楼担忧道:“不准睡。”
睡着了很有可能被劈散神魂。
姜溪午努力清醒,可是疼痛过后她从精神到身体都太困倦了,这会儿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师尊,我好困。”
雾失楼盯着天雷,至少还有十几道,他不能干预,雷劫一旦有人干预只会更强。
他道:“我和你说说话,不能睡。”
姜溪午强撑着睁着眼:“好。”
雾失楼想不到什么话题可以让姜溪午醒神,说别的又怕起了反效果,他能感知到姜溪午神魂的倦怠,他识海里那根树枝看起来都蔫了不少。
姜溪午轻声道:“说说你吧,师尊。”
雾失楼:“我?我有什么好说的。”
姜溪午连笑都笑不出来了,她虚弱说:“说你当年怎么去了雪山。”
雾失楼沉默了会儿。
姜溪午似乎要睡着了,声音越来越低:“不能说吗?”
雾失楼叹气。
“当年有个小男孩在雪山被冻傻了,被路过的一对师徒所救。”
姜溪午瞬间不困了,她竖着耳朵认真听着。
“师父刚开始并不想再收一个徒弟,是那位弟子背着小男孩走出了雪山求得师父同意收小男孩为自己师弟,他便成了师兄。”
“年少时,师父忙碌,是师兄教会师弟认字读书,引气入体。师兄还有一个自幼一起玩到大的朋友,他将朋友介绍给了师弟,一次历练,师弟重伤是师兄的那位朋友拼死救回了他。”
“少年人总是天真的,随着长大,年少的情谊也就变了,慢慢地三人有了裂痕,那一年,师父去世,三人慢慢分道扬镳,师弟年轻气盛,闯了个凶险的秘境受了伤,最后就去雪山养伤了。”
姜溪午艰难扯着嘴角。
“雾失楼,你连说故事都这么不实吗?”
雾失楼:“嗯?”
姜溪午勉强动了动手,藤蔓长出,轻轻碰着雾失楼的手腕。
“你这个故事除了前面,剩下的都是我知道的版本,我想听我不知道的。”
“为什么决裂?”
“又为什么分道扬镳。”
雾失楼轻轻勾着藤蔓,为什么?
或许他也不知道。
温柔意气的师兄为何厌恶他,虽然傲慢却善良的好友又怎么变成了如今这样,他不懂,为什么?
就连师父他也不明白为何那样对他。
百年了,雾失楼从没想明白过,只不过现在的他不在乎了。
雾失楼看着姜溪午:“其实......”
欲言又止。
姜溪午认真看过去:“什么?”
雾失楼偏开头,嘴唇翕动,慢慢才道:“我后背有一颗血一样的红痣。”
姜溪午一下坐起来:“哪个位置?”
在水底雾失楼是面对她的,她什么都没看见!
雾失楼无奈片刻又忍不住轻笑。
“姜少主,你啊......一提这种事就精神。”
姜溪午盘腿坐着,被后落的几道雷迎头劈了好几下。
给她劈懵了。
她缓了好一会儿抬头问:“真有?”
雾失楼瞧着姜溪午被劈成这样还在关心这个事,:“应该有,幼时冻僵了是一位奶奶给我洗的澡,她说我后背有颗红痣。”
姜溪午眨眼:“那就是说你也不知道在哪个位置。”
雾失楼点头:“嗯。”
他问:“你想看?”
姜溪午脱口而出:“想。”
说完又眯着眼打量雾失楼,这样的问题怎么看都不像雾失楼能问出来的。
雾失楼:“看着。”
姜溪午更懵了,这样就给她看了?
疑惑升起,她也聚精会神盯着雾失楼。
雾失楼拉着衣袖,然后在姜溪午的目光中拿出了刀,给姜溪午耍了一套刀法。
是姜溪午从未见过的刀法。
本来该谴责雾失楼骗她,但是看着看着她开始琢磨了起来。
好妙!
这套刀法就像为她量身打造的一样,每一处都那么顺手,甚至连力道她都想到了。
太精巧了。
姜溪午一边看着一边沉思,手上没有力气便在识海内演示。
每个细节都那么到位。
雾失楼将自己这几个月根据姜溪午的情况琢磨出来的刀法演练完,他见姜溪午在琢磨揉了揉手腕坐下来。
这套刀法对力道要求非常高,最适合姜溪午这一身使不完的力气来练,顺便让姜溪午学会控制力气。
雷依旧在落,姜溪午的皮肤全都烧焦了,又快速脱落恢复。
看着都骇人,难怪姜溪午刚刚躺着不起身。
小雷落后就剩最后一道雷了。
他看着没忍住出声:“用修为挡吧。”
这道雷硬抗的话他也不确定会不会危及性命。
姜溪午从刀法中抬头,看着天上那道黑色的雷。
她笑着说:“我有分寸。”
这次雷劫配合银桑族的炼体术,加上她如今的修为,如果成功,修真界能伤她的人将会寥寥无几,她也有那个资格给雾失楼说她保护他。
她不再想刀法,专心等着雷落下。
这四周很特殊,小却让雷云被聚集在此,只要出了这片范围就看不见半点雷劫的影子,也正是因为这样雾失楼得离开这里,他被天道认为是帮姜溪午渡劫的了。
雾失楼往后退,一直退到了外边。
出了这层结界他就看不见姜溪午的身影了。
姜溪午知道雾失楼为什么走,因为雾失楼一走她就发现天上的雷蓄力少了些。
比她还不讲道理。
姜溪午主动运转灵力,不是拿来抵抗雷劫,而是顺着锦囊里雾失楼那一缕神识通过双修去找雾失楼所在地。
她体内的阵法还在,雾失楼能时刻知道她的情况,但她不知道雾失楼的情况,这让她烦躁。
雾失楼站在结界外,默许了姜溪午启了双修。
两人不接触的双修就像给两人之间搭了桥,灵力神魂能够往来,对姜溪午的修为无半点增益。
除此外就是他能时刻补足姜溪午体内的灵力,虽然有姜溪午的神识树枝在,不双修他也能补。
但是姜溪午似乎很怕他失踪,这样才能让姜溪午不分心。
最后一道雷在结界外看不出什么影子,在结界内却有着铺天盖地的威胁,姜溪午再次躺平,身心都准备好了接下这道雷。
知道了雾失楼在哪,姜溪午就还有心情想想别的,其他人元婴的雷劫也这般可怖吗?
她见过银桑族里其他人的雷劫,似乎也没这个这么吓人。
难道是因为她修为涨得太快。
没等姜溪午想明白,这道雷落了。
劈天盖地一般。
姜溪午下意识闭眼,这道雷光差点闪瞎了她。
雷打到姜溪午身上,姜溪午差点喊娘,不过也是差点,因为她想喊也喊不出来。
皮肤表面雷光密布,本来麻木的痛感再次袭来。
筋骨被打碎了重组。血肉也开始改变。
她知道,她的想法成功了!
就是好痛,她这么能忍痛的人都想一刀抹了自己脖子一了百了。
姜溪午强行忍下了这个念头,她还没看过雾失楼后背呢!
不能死,更不能是死于自杀,这种死法太窝囊了,雾失楼还在外面等着她呢。
姜溪午第一次知道,原来痛到一定地步连晕都晕不过去。
或许晕了,只是下一刻又痛醒了。
如此反复了很久。
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雾失楼进来了,正朝着她跑过来。
... ...
疼痛在慢慢褪去。
姜溪午不用看都知道她现在有多狼狈。
雾失楼心针扎似的疼。
想扶姜溪午都不敢下手,这简直是个血人,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血肉模糊。
姜溪午不知道,知道也不在乎,雾失楼总不会嫌弃她这个样子,她强撑着对雾失楼笑了一下,抬手撑起身体在对方唇上亲了一口然后倒下去。
她神志不清道:“我睡一觉,累死了。”
雾失楼探了姜溪午的身体和识海,知道姜溪午是彻底熬过去了。
他轻轻将人抱在怀里,一袭白衣被染得艳红,唇上是刚刚这人亲上来沾的鲜血。
他撩开姜溪午的头发,血肉重长很快,肌肤几息之间便恢复了原样,他轻轻擦干净对方脸上的血污,喃喃:“小疯子。”
这都敢赌,真的一点灵力、法宝都不用。
修为不实的修者渡雷劫都是撑到灵力耗尽法宝用尽,最后才敢用自己躯体去扛,大多数是九死一生。
姜溪午却是从头到尾都拿自己身躯硬抗。
雾失楼低头轻轻印在姜溪午唇上,一触即离,这种时候眼底才敢露出一丝真情。
“恭喜你赌赢了。”
从今往后走到哪都能有自保之力。
雾失楼深吸气,慢慢埋在姜溪午肩上,压下心里的不舍。
如此,他一年后也能放心去赴约。
希望这个小疯子到时候能够更加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