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霜翎蔫了下去, 她不是没有过此般猜测,但都在还未成型时便被掐灭了。
无论是在一重天还是二重天, 她都听说过一个道理,人死了,便彻底无法重见天日了。
不同于她脑海中无端存在的仙侠小说设定,这个修真界,是没有阴曹地府、亦没有灵魂转世一说的。
人体死亡,灵魂湮灭,是世间公认的真理。
转生、重生, 乃无稽之谈。
她曾在四师姐的话本中看过转生的情节,但问起四师姐,她也道那是杜撰出的设定, 现实不可能发生。
霜翎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说不定意外就发生在了苍尘厌身上, 可看阿厌的反应,好像当真只是她的臆想。
一切可能的猜测都被否定, 霜翎无比烦躁。
“不必多想了。”
少年冷静出声。
“离开秘境后, 便不复相见。”
霜翎一掌拍在地面, 倾身上前,一脸不满。
“你当真要抛掉我这个朋友?”
不只是……
苍尘厌眯起双眼,没去看她。
霜翎:“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怎么就陌路了?”
少女认真盯着他的双眼, 眸底透出的坚定如剑般让他感到刺痛。
霜翎:“师尊是师尊, 神女是神女, 我是我, 他们都说我要继承神女意志、弘扬仙道,却又未问过我是否愿意扛这面大旗, 即便我当真成了神女传人,也不想做一个连近友都留不住的英雄。”
少年眼眸微动,又猝不及防地被霜翎握住了手,酥意从指尖激发,传到胸膛。
霜翎:“就算不了解过去,却也熟知性情,从前能做朋友,现在、以后都能,缘何要这般轻巧放弃?”
“阿厌……无论我结识了多少人,你于我,都意义非凡。”
她声音带着真诚的颤抖,肺腑之言如攻城之锤,一下一下,击裂少年筑起的高墙。
他眸光晃动,险些丢盔卸甲。
霜翎抿起唇角微笑,阿厌是她在这世上第一个朋友,也是与她同甘共苦的患难同胞,要她眼睁睁接受他将这份情谊弃之敝履,她做不到。
片晌过后,苍尘厌轻垂着眼,缓缓拂下霜翎的手。
霜翎唇瓣微张,懊恼这厮怎么油盐不进,转而又听少年略显迟疑的清冷之音:“我记住了。”
她展颜而笑,端起碗的一瞬间又充满了干劲。
“真的不喝?”
看到自汤匙缓慢降落的浓稠绿液,霎时少年的双瞳又原地颤动。
“谢谢,不必了。”
这时候道谢倒挺快。
霜翎面露得意,自在地将蘑菇汤喂进了自己嘴里。
动作之流畅,叫苍尘厌浑身一震,发青的脸上写满震惊。
原来不是毒药吗?
洞外,墨色身影隐于夜色,男子双目镇静盯着被暖光照耀的洞口,瞳孔泛着月白。
不做英雄……不称职的神女传人。
如此正好。
过了小半个时辰,言司装模作样地背着一捆干柴回来,无人分享霜翎的自制珍馐,霜翎一鼓作气含泪吃了三大碗,将剩下的蘑菇汤装在了大聪明的胃里。
一觉过去,大聪明的羽毛都油光了不少,阳光一照,满是炫彩,仿若在石油浸染的水中滚了个痛快。
霜翎相信,以大聪明的天赋,进化为古往今来最大缝合怪指日可待。
白日里,苍尘厌依旧沉默寡言,但或许是前夜的话疗起了作用,他与团队的配合度得到了史诗级提升——
一连走了好十里地,都没有一言不合偏离航线。
又一个清凉夜,霜翎撑着脸颊无聊翻着火,叹道:“这秘境究竟多大地方,走了好几日,山都看腻了,却都未碰上多少修士。”
言司淡笑道:“众人进入秘境时的地点都不尽相同,若是沿着一条路走,半月内应当能到达尽头。”
“那也只是一条路,咱们要找凤还木,还不知要转多少方向呢。”
霜翎恹恹将脑袋架在了膝盖上。
言司:“便是如此广阔,却也在刚入秘境时便遇到了苍小友,实在是缘分匪浅。”
霜翎抬眸觑向言司,见他一脸的打趣,本想反击几句,然她脑瓜一转,又笑吟吟向苍尘厌戏谑道:“天意使然,根本由不得某人拒绝。”
苍尘厌淡然看她一眼,垂眸时嘴角微动,变化太过细微,映在面上的暖光轻摇,轻易便掩盖了过去。
言司凝视了少年片刻,温声问霜翎:“何时能离开秘境还尚未可知,你可后悔要亲自同我走这一遭了?”
霜翎自信扬唇,眼神故作深邃,“我只会为自己亏钱的抉择感到后悔。”
言司:“呵,那倒是不亏,这几日采来的药草,又可助你支撑一段时日了。”
谈到此处,霜翎思绪微滞,转眸注视身旁的少年。
“我有师门相助,尚能消解苦痛,阿厌你又如何能……”
话音未落,少年倏地抬眸,锐利盯着对面的灰衣青年。
言司身形稍顿,略微歪头露出和善的微笑。
霜翎拈住苍尘厌的袖口,低声道:“二师兄给你疗伤时,便知晓了火浆玉之事,他不会透露出去的。”
少年睫羽微压,霜翎轻叹一口气,如实道:“师尊他们抓捕猎宝人,本就打算将其偷盗来的藏宝归还世人,并无利心。师尊早已猜测出火浆玉藏在你身上,他深知这两个物件与你我性命关联,更不会透出消息让你我陷于险境。”
“阿厌,就算你对我师尊有怨,你也应当知晓他的为人。”
“我……并非对他有怨。”
苍尘厌蓦然低声出言,霜翎稍愣,全然未曾预料。
然而,他却并无解释的意愿,沉默少顷后淡淡说道:“但我信你。”
霜翎讶然,未能控制脸上的错愕。
还没等她回神,苍尘厌又道:“我自能忍受,不必担心。”
“但愿你这不是逞强之语。”霜翎撑着脸颊,瘪嘴说道。
她忽然偏转了面向,双手撑在身前的地面,定定看着少年。
“你的任务很棘手吗?”
苍尘厌知晓她问话之下潜藏的心思,面上平静如水。
“上次,我已解决他大半护卫,若非火浆玉突然发作,我也不会被对方反将一军。”
他目光移向霜翎,眼神微妙地柔下些许。
“下次不会再发生意外,你只消护好自己便可。”
“做完这单任务,你便会回到裁雨楼吧。”霜翎神情略显遗憾。
少年袖中食指轻轻敲了敲。
“在你离开秘境前,我会担好护卫的指责。”
霜翎暗暗叹了口气,阿厌这人执拗的很,现如今确认他抗拒祓恶山,想必也不会被她说动去做她的同门,他要如何都随他,只望别再像先前那样掉入生死险境才好。
“那就说好了,可不许不告而别。”少女抬唇笑道。
少年点头:“嗯。”
霜翎:“就算我不得已在这秘境中找了十年八年,你也不能擅自中断委托。”
苍尘厌微不可闻地呵了口气,配上那副时刻冰凉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冷笑一般。
老疯子乍然出声:“老头子不出声,你还真当我是耳旁风呀!十年八年,哼,到时你这脑瓜子还能剩下几两肉,我可保不准咯……”
霜翎眼皮倏然一跳,老东西醒得真是时候,一来便给她下恐吓令。
苍尘厌见她面色变得猝不及防,略露疑惑,斟酌须臾,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
霜翎气鼓着脸,那神情,好似听了一箩筐的丧气话似的。
她左一眼右一眼瞄了二人两下,低哼一声,将老疯子残留神识之事吐露出来,不出所料收获了两份震惊。
“他说什么了?”苍尘厌压低声音,语气不自觉多了分阴沉。
霜翎习惯地听着脑中老头絮絮叨叨,十分平常地看向苍尘厌,“他让我向你问好,可想你这兔崽子了。”
苍尘厌:“……”
那由衷而发的扭曲面色,昭示了苍尘厌对老疯子的厌烦从来都未消退。
她还以为,他面对老疯子的折磨,素来都很坦然呢。
霜翎:“正因老疯子威胁,我才想尽办法打听妖离山的消息、寻找世间妖族,距离下次妖离山现世已不剩多少时日,实在做不到,我也只好放弃这次机会,等待下次实际来临。”
霜翎说着,蓦然冷哼一声,傲气道:“我已竭尽所能,随他如何威胁,老疯子能指望的仅剩我一人,大不了玉石俱焚。”
老疯子听到她大言不惭的话,在她脑海中叽叽喳喳地跳脚。
“可不能这样说。”言司言语难得严厉一分。
“还有许多人都牵挂着师妹。”
少女双眸抬起,清明注视着他,旋即莞尔:“我明白。”
“抱歉,我亦未曾听说过现世妖族之事。”
苍尘厌兀地出声道。
霜翎在他脑边戳了一指,自在笑道:“我就没指望过你。”
少年思索片刻,“裁雨楼中有一秘密情报处,我会去打听。”
霜翎诧异地眨眨眼,苍尘厌,这整天到晚摆着一张厌世脸的家伙,居然还会有主动的一日。
情报处……嗯,想来合理,裁雨楼说到底也是在阴暗中做活计的组织,要掌握目标的信息和动向,庞大的情报网必不可少。
只是不知与五师姐相比孰强孰弱。
“那我便谢谢你了。”霜翎碰了碰少年的肩,由衷笑道。
苍尘厌不知该如何判定此刻心底的情绪。
好似有纸折的小舟飘在水流上,轻盈,平静,清凉,纵使偶有风潮掀波,舟火摇晃,最终落定时,也依旧让人莫名舒畅。
这种久违的感觉,他这几日似乎时有体会。
好像在前几日夜晚,霜翎道出那番匪夷所思的话语后,他沉在心底许久的阴霾便悄然无声地散去了。
苍尘厌不知自己是否应该接受这微妙的变化,亦不知破土而出的心绪会带来哪般结果。
他曾无比自信于自己的决断。
可那份自信,早已在数千年的磋磨间破碎,凝成无休止的怀疑。
分明在得知霜翎乃世间无二的神女传人时,他便做好了抉择,撇弃这缕若隐若现、却珍贵的微光。
如今,他却动摇了。
夜深寂静,露水低落叶片的清泠声断续在洞外敲响。
苍尘厌坐倚在洞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张一合,仿佛毫无意义。
兄妹二人已然熟睡,听着不远处的呼吸声,苍尘厌心中无端浮出疑惑。
霜翎境况岌岌可危,脑中装着诸多复杂之事,为何总能像无心之人一般倒头便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即便是未脱凡之体,也太过乐观了。
还真是他难以达到的境界,他不禁自嘲而笑。
远山传来兽鸣,苍尘厌听着错落之音,百无聊赖地侧首看向洞窟深处纤瘦的人影,干柴烧成了炭,仍余一点火星余光,浅浅照亮少女的轮廓。
暗处,墨一般的男子眉头轻压,时刻注视洞窟的双眸显得有些费解。
明月慢游,忽响风吹草动之声,苍尘厌顿然落下嘴角,转头又是一张冷峻面容。
他看着突然出现在洞口带着面罩的黑衣青年,启唇低唤出对方的名号:“乌狼。”
乌狼的表情并不好看,眼角上挑,满是怨念。
“我找了你许久,还当你死了,没想你竟是被女人勾走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抓住苍尘厌的手腕,压低声音:“我已掌握目标最新行动轨迹,快同我前去。”
迈步一拉未动,乌狼迷惑地回头,少年还坐在原地,丝毫没有挪步的打算。
“你在做什么?”乌狼不耐。
苍尘厌:“当护卫。”
乌狼:“??”
“别忘了你我任务!”
苍尘厌:“没忘。”
乌狼:“那还不快跟我……”
苍尘厌:“我答应了雇主,不可不告而别。”
乌狼额上暴起青筋,目标近在眼前,他已无暇去与苍尘厌争论他为何平白无故成了他人护卫,只想尽快将他带去任务地点。
“那你还不快告知雇主!”
苍尘厌视线凝在霜翎身上,低低道:“不可扰其安眠。”
乌狼:“??”
之前都好好的,脑子进水了吧!
比起队友的焦急狂躁,苍尘厌的淡定却仿佛更有底气。
“待雇主睡醒,我便向她报告暂离。”
乌狼眼白瞪得比荔枝大,恨不得就地给苍尘厌来一套精神修正拳,让他想起哪方才是他的真上司。
“别他妈等了!错过今晚,目标又不知会有何变动!”
苍尘厌缓缓移动目光,落在乌狼脸上那刻,眼中刀尖般的冰冷让乌狼没由来泛起寒意。
“我中了毒,不可违背雇主命令。”
他坦然地说出了半真半假的话。
“目标明日我会解决,你去盯紧对方。”
乌狼面容僵硬,眼角青筋跳动,两人分明是同级,他进楼甚至还比他早上几年,他怎就敢如此嚣张地差遣他?
“罢、罢了,我便由你一次,你可得记着这人情!”
男子如战斗落败一般慌张而逃,苍尘厌凝视着黑夜,无声低嗤,坐回原地。
殊不知裹紧被子的霜翎眼睛睁得奇大,她热泪盈眶,没想到啊,阿厌小朋友,终于长大了!!
鸟鸣啾啾声中,坐靠在洞口的少年结束了短暂小憩,长睫微抬,启出一缝,在斑驳树叶间窥觑日光。
霜翎猫手猫脚摸到他身后,少年面向微转,侧眼在曦光下格外透彻,溢出琉璃一般的光泽。
“你醒了。”
霜翎应了一声,抿着唇角,如在窃笑。
苍尘厌凝眸打量,心中莫名奇妙,她脸上这突如其来的慈爱感是怎么回事?
风声催动,一支箭矢破空而来,霜翎警惕昂首,正要动作,苍尘厌迅捷出手,将那箭矢拦下。
霜翎定睛一看,那并非普通的兵器,箭头圆钝,箭身略粗,见苍尘厌庖丁解牛一般熟练地开启其中的机关,霜翎才意识到,这应当是裁雨楼特制的传讯工具。
“目标现身了吗?”她单纯问道。
“嗯。”少年神色平常,抬眸掠过锐光。
“那便去吧。”霜翎微笑。
苍尘厌侧首注视了她片刻,箭矢脱手,咻的一声冲向来时的路线,少年身影紧随其后,瞬间飘远。
霜翎抱臂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哑然:“原来是支窜天猴啊……”
兼具传讯与追踪功能的消耗品,这杀手组织还怪时髦的。
“师妹便如此放心,不想去看看?”
身后传来男子温润之音,霜翎回过头,对方好整以暇地屈膝坐着,原来也早就清醒了。
她双目清明,忽地扬起唇角。
“师兄醒了,那便去。”
霜翎驾驶鹈鹕载着言司飞速冲出,不出片刻便瞧见了形单影只的苍尘厌。
苍尘厌神识微动,眸光侧向一旁,未停身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追踪机关最终没入草丛,他身轻如燕降落在那处,刚触地面便被一只臂膀揽了下去。
“亏你还记得回应指令,可有人跟踪?”乌狼压低声音躁语。
苍尘厌:“没有。”
乌狼:“那便好,莫叫你那劳什子雇主坏了我们的事。”
苍尘厌面目冷峻,只淡淡看他一眼,没有回应。
霜翎和言司按着大聪明窝在远处,视野堪堪囊括两名杀手与另一端的驻扎人群。
那坐在中间的是位身穿橘黄锦衣、大腹便便的男子,华丽富贵,却一脸苦相,似是累极了。
富人身边围着三名盯梢的护卫,其中一人手臂上还带着伤。许是因为先前在厮斗中损伤大半,几人时刻警惕,皆显疲态。
“师兄,那人你可认得?”霜翎远远打量那富贵男子。
“嗯,让我想想……”
言司抚着下巴,抚着下巴……
直到快搓冒烟了,霜翎恍然忆起他的双向脸盲症,无语道:“……算了,别想了。”
言司却在霜翎未曾预料之时停下动作,道:“似是金木镇庞家的少爷,去年,他曾邀我入府去医治其父,可惜我到场时,老人家已一命呜呼了。”
“……”霜翎不知,是该吐槽他不到一年便将如此有辨识度的客户忘了九成九,还是该吐槽他的龟速脚程耽误了多少救治。
霜翎:“在下窃以为,师兄或许、应当、好好精修一下御舟术。”
言司不以为意地笑笑,平静看着前方。
“此人虽没什么本事,家中却颇有些财力,只是我前去庞府那几日,察觉镇上居民对庞家多有怨言,庞家的积蓄,不知多少为不义之财。庞多会被挂上裁雨楼的目标名单,想也是惹上了难以消解的仇怨。”
“裁雨楼接发委托,会考量雇主和目标的身份么?”霜翎问道。
言司:“论这修真界中最为中立的组织,裁雨楼堪当其首。不论仙魔,不论善恶,唯有金钱可开口。”
霜翎稍愣,绝对中立,这会是阿厌拜入裁雨楼的原因吗?
正暗自思索着,言司蓦然出声:“他们动身了。”
庞家护卫提醒着少爷该尽快上路,庞少爷穿着粗气爬起,仿佛只是单纯的行走便能消耗他大半精气神。
就在他们动身离开的一刻,草丛下的两名杀手蓦然出击,护卫们察觉欲拦,却因慢人一步而被收割两条性命。
最后的护卫功力身后,顷刻便与两人交斗数个回合,庞家少爷吓得两腿发软,跌在地上来回挣扎,半晌都挪不出几尺。
“少爷快走!”护卫拼死嘶吼,一脚将庞多踹飞出去。
乌狼趁着间隙甩出锁链阻止护卫行动,无需眼神,苍尘厌飞跃而出,远离了霜翎视线。
霜翎与言司当即动身跟上,转眼便见少年驳倒了富贵男子。
庞少爷惊慌失措,忙抓着身上的金贵物事,破音高喊。
“道友饶命!你要多少钱财,我给你我都给你!”
配饰叮啷掉了一地,卖力的求饶嘶吼在少年耳中仿若空洞的声响,柳剑寒芒迅闪,灯火飘倒,只余灰烬。
柳剑簌然抖落血珠,苍尘厌垂剑立身,转眸凝视霜翎所在方向,须臾撤离原地,前往乌狼的战局。
“原来他一早便察觉我们在附近。”
言司看着少年离去的身影,似笑非笑。
“居然还隐藏着实力……”
他的喃喃自语,霜翎并未察觉,他回头一看,霜翎已不在身边,却跑向了死去的庞家少爷。
言司眉头微抬,带着疑惑走近,只见霜翎蹲在尸体旁,从散落的财物中捡起一枚石牌。
石牌上不知用何种手艺刻印着一只妖异的金色眼睛,分明只是寥寥几笔,却彷如活物,好似有某种精神在其中凝视着观看者一般。
“六师妹,这东西是……”
言司狐疑开口,霜翎骤然扶了扶额头,脸色苍白,好似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一般。
“六师妹,怎么了?”
青年的语气骤然严肃,霜翎转头瞧见他眼中的担忧,长长舒了口气。
“我没事。”
她捏起手中的石牌,低声道:“这图案,我见过……”
话音刚落,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眸。
“不行,得让阿厌留个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