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苍穹之死“这种幻觉的把戏，我早便在……
远古神「苍穹」的记忆太浩瀚，以杜云屏如今的修为，也只能窥见其中短短的几百年。
记忆的最后，「苍穹」陨落，庞大的身躯倒在十方洲大陆西南，血肉化作天剑山，骨骼由着祂的意志，化作白骨阶梯，在四周张开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结界，形成诡域。
“人族诡修？”
一个老迈的声音突然响起，犹如洪钟。
杜云屏扫了其他人一眼，发现他们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蓝风在给自己打理羽毛，辛十四检查着其中几段白骨碎片。
大黄则在废墟上四处嗅闻。
至于易罗罗，她没看见，只从那丝独特的信仰之力中可分辨出人还在附近。
只有她能听到这个声音。
“人族诡修，可听见吾说话了？”声音又出现了，这回换了个清冽的青年音。
杜云屏不动声色，挪动身子，发现骷髅头已经牢牢将她手掌吸附住。
“吾乃「苍穹」，是人族的神，你不必紧张。”温和的少年音响起。
杜云屏目光缓缓下移，停留在自己手上。
这回她听清了，声音是以骷髅头为媒介传到她脑海中来的，千变万化，也不知哪个才是本音。
而她此时手贴着骷髅头挣脱不开，只得按兵不动，先听听这位古神想做什么。
杜云屏顿了顿，在脑中回道：“我如何信你？”
刚说完，便见骷髅头忽然软化下来，变成胶质形态，包裹上她的手，似乎在通过咀嚼缓缓往上爬。
杜云屏恍惚片刻，心里隐约闪过一丝不安。
正当她准备施放玄术时，那胶状物重新退了回去，变回骷髅形态。
她定了定神，面上不显，心中多了几分忌惮。
“你可看清了？吾便是你手中的骸骨。这么多年以来，你是第一个打破百步炼魂阵的人族，心里有任何疑问，都可向吾提出。”
「苍穹」声线多变，估计是见她回应了上一句，觉着她喜欢这样的，便一直维持着少年音。
“怎么出去？”这是她眼下最关心的。
“百步炼魂阵意在选出最合适的人族继承吾的衣钵，对抗「太古」。如今巨塔已毁，你是唯一人选，吞噬掉这颗头颅，便能获得无限神力。”
声音幽幽传来，“届时你便可开启诡域出口，从这出去。”
杜云屏心中一动。
她正好需要这些神力。
看来在这诡域几天，「苍穹」已将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知她所需，也知她会使「万法吞噬」。
“多谢成全，原本您不说，我也有这个念头……”
杜云屏语气带了几分不好意思。
毕竟以往吞噬之前都无需跟尸骸的主人打招呼。
“无妨。”
杜云屏稍微挪动了一下手掌，发现那股束缚不像刚刚那么严密了，此时她的手指已经可以离开头盖骨表面。
“杜云屏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想清……”
眼珠子的声音在她脑中急急响起，说到一半，被她掐掉了。
“这个「苍穹」看起来……”声音重新冒了出来。
杜云屏索性用道元封住手腕，将眼珠子禁锢在手心里，让它再也发不出声音。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缓缓从骷髅头上挪开。
黑色黏液坠到地面，蠕动着朝骷髅头移去，最后覆盖在上面，逐渐代替她的手。
“我还有一个问题。”将手缩回之后，杜云屏继续发问，“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解语花」？”
“人族术法？自是听过，这个术法可读取死者记忆。”
声音回道。
“那您说用「解语花」读到的记忆，有可能在之前就被修改过吗？”
杜云屏手上捏了个诀，“会不会我看到的，只是别人想让我看的？”
“绝无可能。”
「苍穹」顿了顿，声音依然温和，“时间不多了，速速吞噬头颅，从这出去，晚了这诡域就要彻底封住了。”
杜云屏嘴角微扬，后退几步。
骷髅头这时竟突然有了表情，拧着眉骨，往前一扑。
一股邪风出现，将四周的沙石卷起。
动静太大，辛十四等人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纷纷摆出防御姿态。
与此同时，杜云屏后退几步，施展出「万象扭曲」，目标是刚刚的「苍穹」的头颅。
「苍穹」察觉到不对，正打算操纵着头颅躲开，却被黑色黏液困在原处。
哗啦——
头颅右上方的一块骨头直接化作齑粉。
而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微微震动。
“你是如何发现的？”头颅上下颌一张一合，这回几人都能听到祂的声音。
“出入太大。”
杜云屏重新施展「万象扭曲」，然而这回有十几块白骨碎片一齐飞了起来，将黑色黏液绞断，带着头颅挪到别处。
“在我看到的记忆中，古神「苍穹」太过悲悯，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是人族，祂都不肯伤其一分一毫。”
杜云屏继续道，“然而这片诡域却凶狠异常，长久以来也不知吞噬了无数人族的性命。”
骷髅头轻笑一声，在白骨碎片的托举下，高高升起，停在半空。
“许是为了选出继任者，不得已而为之呢？”
“连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叟孩童都要接受考验？”
杜云屏冷下脸。
先前怪物死时，口中吐出千人千语，其中不乏稚嫩的孩童。
能将这么多无辜人族冤杀在此，只有一个理由—
—这片诡域不是什么试炼场，它只是「苍穹」复活的其中一环。
天生天养的古神与人族天差地别，又怎么会因为长得相像就起怜悯之心，甚至为此赔上自己的性命？
她用「解语花」看到的记忆有几分真几分假，不得而知。
想到这，杜云屏眼神一凛：“方才若是我吞噬了头骨，会发生什么？”
“自然是继承衣钵……”
「苍穹」顿了顿，随后一笑，“然后乖乖将这副拥有半神之心的身躯奉上，成为吾复活的容器！”
“你要是不出声，我早都吞噬下去了。”杜云屏冷笑一声，“简直多此一举。”
骷髅头的眉骨轻轻拧起，脸上多出几分嘲讽。
“是么？”
祂空洞的眼窝似乎正望向某处。
杜云屏循着「苍穹」的目光摸找回来，发现祂正在看的是自己的手。
她那只摸过骷髅头，又被咀嚼了片刻的手。
此刻它皮肉都已经消失，正在逐渐白骨化。
“怎么了？可有什么问题？”蓝风看看骷髅头，又看向杜云屏，不知道这一人一神在打什么哑谜。
“没什么。”
杜云屏宽慰着其他人。
然而下一瞬，她整个人往前一杵，被那条已经白骨化的手臂带着扑到骷髅头跟前。
“对，就是这样，再近一些。”
「苍穹」的声音带了几分蛊惑，“将这颗头颅吞噬，以后你我便是一体了。”
话音刚落，杜云屏眼神失了焦。
“不好，杜云屏遭控制了！”蓝风急道。
辛十四想上前将杜云屏拽开，不料被一阵邪风刮得走不动道，也睁不开眼。
易罗罗也想去搭救，手刚放到她肩膀，就自动解除了「隐匿」状态，被那阵邪风逼得后退几步。
“汪汪！”大黄拼命咬着杜云屏的裙角，想将她往后拽，然而无济于事。
废墟中突然站出好几个由白骨和碎瓦片组成的人形怪物，与其他几人战在一起。
众人受了牵制，心里着急，也只好任由杜云屏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莫说吾凶残无道，这便看看这人族姑娘的心愿，待她死后，吾替她了了。”
白色的骨头碎片升空，将杜云屏围了个水泄不通，骨片堆里隐隐闪着光。
片刻后，祂声音有些迟疑：“奇哉怪哉，居然只有两个心愿……一是逆天宗，二是十方洲？”
“再看看，还有三。”
低沉的嗓音不知从哪冒出，杜云屏蓦地抬头，一双眼睛恢复清明。
她抬手往虚空一拍——哗啦。
又是一记「万象扭曲」，骷髅头在顷刻间碎去大半。
“三便是荡平这诡域，将你也一并灭了！”
“怎么会……”骷髅头只剩了一小半，空洞的眼窝望着杜云屏，渐渐化作齑粉。
杜云屏手指微动，围在她身旁的骨片也都成了粉末。
“这种幻觉的把戏，我早便在白洞仙那儿领教过了。”
她边说边撩起自己的袖子，手臂上边哪还有什么可怕的白骨化，都是原来紧实的肌肉和流畅的线条。
其他几人见状，纷纷打碎拦在自己面前的人形怪物，来到杜云屏身旁。
他们的视界左下角的聊天框停留在私聊频道，上边都有一句话——
[私聊]杜云屏：不用管我。
“这便解决了？”
大黄扭头呸了几下，将口中尘土吐出，它刚刚是用牙对付的怪物，这会儿还觉得嘴里味道腥得慌。
蓝风望着地上的齑粉，还有些难以置信：“是有些简单。”
杜云屏摇摇头：“天雷劈下，白骨阶梯承受了大半，本来就是陨落的古神，这一下又将祂削弱不少，若非是强弩之末，也不会落魄到要来夺我这副身躯。”
“嘿嘿，那这天雷劈得好！”大黄摇着尾巴，全然忘了自己刚刚也差点丧命。
一阵风吹过，地上的齑粉废墟开始消散。
黑色黏液却在这时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的粉末。
“现在好了，现在吞下去没事了。”眼珠子在杜云屏脑中叨叨。
在吞噬掉少许粉末之后，杜云屏发现自己的修为又从灵仙期中阶升至高阶。
而幻觉只在她眼前闪过片刻，很快又不见了。
此刻天空一片澄明。
“诡域好像消失了。”
易罗罗细细感受着周围的风，轻嗅了嗅，“那些死在诡域里的魂也散了出去。”
大黄瑟缩了一下脖子。
“它们会去哪？”
“变成鬼面蝎？”
杜云屏想起很久之前张婶子跟她说的，人死之后都会去当一段时间的鬼面蝎，等到寿数尽了，又会去往另一个世界。
也不知白洞仙现在是不是已经回了杏花村，当了鬼面蝎。
她晃晃脑袋，撇去这些杂念，将那柄傀儡令掏出来。
如今她已经是灵仙期高阶，从归墟的那片虚空中将另一截断剑召唤回来不是什么难事。
此时距玩家们被杀已经过去二十天。
一切都还来得及。
辛十四盯着她手中的断剑凝视片刻。
“修复断剑非同小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我和蓝风为你护法。”
“好。”
杜云屏张望四周，目光锁定了西南方。
之前身在诡域，看不到那边还有一座山，想必那就是覆灭已久的天剑宗。
她往天剑宗的方向走了一段，突然停下来。
“戌时了。”
“怎么？”其他几人也止住脚步。
“子时一过，整个十方洲又将重置。”到时今日所得的信仰之力也会清零。
所以在此之前，她还要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