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面具面子是什么?不重要
“下不为例。”
面具人并没追究她的捣乱,转身欲走。
“陆终!”季絮拽住他的护臂。
面具人低头看了一眼她放在自己护臂上的手,
“你是……陆终吗?”季絮不想让他走,硬着头皮补充道。
这个面具人用的剑,的确不是陆终常用的那把,但是……
“你认错人了。”面具人轻轻甩臂,将她的手撇开。
“呜哇。”季絮把心一横,直接抱住对方的腰,没有眼泪地嚎啕干哭,“相公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就这样把我们母女狠心撇下……”
虽然看不见面具人的表情,但季絮能非常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趁着对方恍神的这个空子,季絮的手往上伸,想直接将他的面具揭下!
然而她刚碰到冰冷的铁壳,就被一阵巨大的力量弹开,身体被锁着喉咙直接按在了粗壮的树干之上。
粗粝的树皮梗得人难受,季絮小心地挣扎了一下,就感觉到脖子上的手收紧了一圈。
“我说过。”面具人冷着声音,“你认错人了。”
季絮咽了咽,喉咙蠕动的瞬间,与对方的掌心轻轻擦过。
天地之间一片冷寒,呼出口的气体顷刻间就凝为白雾,对方的手却滚烫如火。
她嘴一扁,红着眼睛委屈地抽泣:“认错就认错了嘛,大人你那么凶干什么……”
“我只是,只是太久没见到相公了……”
“我很想见他……”
“真的很想见他……”
她诉苦的时候,一颗浅浅的泪珠从眼尾溢出,正好落在面具人的手背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玉龙城这样苦寒的气温下,这一点小小的水渍很快便结了冰,冻成了一朵晶莹的冰凌。
面具人的手指微微骤缩,随后将手收了回去。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面具人微微偏过头去。
季絮抹了一把眼睛:“你又如何知道我相公他不在这里?”
面具人背着双手:“你无需知道为何。”
季絮不服气地抿嘴:“你说不在就不在?我知道他是霞州人!他还会说玉龙城的方言!”
面具人不再跟她解释:“信不信是你的事。”
他往后退了两步,准备离开。
树杈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季絮眼珠一转,脚下微微用力。
“咔嚓——”
二人所站的树杈随着这一声清脆的声音骤然断开,身体直接下落!
克制住想要保护自己身体的本能,季絮咬着牙一动不动。
“扑通——”
落到地面上的时候,她并没有感觉到想象中的疼痛。
但……
一直到最后,对方也没有出手救她。
狼狈地从厚厚的雪堆里爬出来,虽然穿了厚厚的大氅,但簌雪还是从她的脖子里灌了进去。
冰冷的感觉刺激着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随着喷嚏声,一片黑色的毛发颤颤巍巍地落到了雪白的地面上。
她大氅上的兜帽在摔下来的时候从头上掉了下来,脸上仅剩的那片假胡子也脱落了。
季絮整张脸毫无遮掩地裸露了出来,鼻头被冻得发红,看上去就像一只可怜的小兔子。
对方好整以暇地站在她身前,面具上的恶鬼脸静静地凝视着她,丝毫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
“难怪戴这种丑不拉几的面具……”季絮一边抱怨一边站起来,抖落身上融雪的样子就像是一只张开羽毛的松鸡,“我这么惨也不拉我一把,你的心比你的面具还要丑!”
“与我无关。”面具人淡淡地说。
“喂!”季絮忍不住瞪他,“好歹我也是个柔弱的可怜的女子,你有没有一点良心啊!”
“我跟你又没有仇,你干嘛这么防着我!”
“怎么,你害怕我啊?”
面具人没回答,转身欲走。
“喂!你站住!”季絮喊住他,“你,嗯,应该是玉龙城的守军对不对。”
“城里来来往往的人你肯定能查到。”
“你帮我找人吧!”
面具人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停下脚步。
“你要是不答应!”季絮提高了声音。
“我,我明天就站在最热闹的街道上,告诉所有的百姓,你十四大人始乱终弃,抛下我们孤儿寡母,那个,谋图家产,移情别恋,还想杀人灭口……”
听到后面这一番胡搅蛮缠的话,面具人果然停了下来。
下一刻,他人已经在季絮面前,剑尖稳稳地指着她的喉咙。
“你当真以为我不杀女人吗?”
“是啊。”虽然被剑指着要害,季絮一点儿也没有退缩的意思,“我就是赌你不敢,你要拿我怎么办?”
“怎么,想杀我吗?”
“刺这里会快一点。”
季絮一边说着,一边两指夹着他的剑身移向自己的左胸口。
“我的心口之前受过伤,只要你往这里刺,我必定当场毙命。”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挑衅似的往前凑。
在剑尖刚碰到她衣物的那一刻,面具人终是退让了一步。
“荒谬。”他沉声收剑。
“哦,那你答应我找人了对不对?”季絮嘿嘿一笑。
面具人没否认,给了她一面刻着玉龙城的雪花徽记的玄铁牌:“有什么问题用这个问我。”
说完,他便离开了。
面具人回了东玄门上的城门楼,与守城士兵交谈了些什么,随后独自走了。
这会儿已近深夜,雪下得越来越大,将横竖相交的大路小道都积成了纯净无暇的白。
转角的时候正好遇上值夜的更夫,对方熟稔地与面具人打了个招呼。
“梆梆——”
子时的更声响了起来。
又走了一段距离,面具人停了下来。
“出来。”
无人的巷尾转角处,探出来一张无辜的脸。
“哎呀,好巧。”在恶鬼面具的注视下,季絮装若无意地走了出来,“我们又见面了。”
“为何跟着我?”虽然看不到面具人的表情,但从语气中能听出他的不耐。
“我,那个,回家,也走这条路。”被发现跟踪的季絮咧嘴笑道。
“哪边?”
“额……这边。”在左右两条路中,季絮随手指了一下左边那条。
面具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往右边那条路走过去。
“等,等等等等!”季絮几个大步跑到
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还有什么事?”此时面具人声音里已经带着些咬牙切齿。
季絮眨了眨眼。
“那个……我坦白了。”她翻出手边空空的口袋,“因为在玉龙城逗留太久,再加上悬赏物都被你没收了,所以……”
“我没钱了。”
“我觉得。”面具人对她的话显然非常无语,“以你刚才的能力,想在玉龙城谋生不是什么难事。”
“不不不,大人误会了。”季絮一副非常纯良的表情,“您看到的那些东西,都是相公留给我的法宝,我自己啊,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罢了。”
“您看,刚刚咱们一起掉下树的时候,大人您这么厉害,可以安全地下地,我就不行了,我只能摔个狗啃泥,要不是刚好树下有雪堆啊,说不定就要摔个断胳膊断腿的呢……”
“大人既然这么好心,收留一下身无分文,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面具人沉默不语。
季絮也不着急,就这么云淡风轻地等着。
她有时候会觉得人很固执,无论怎么都不肯改变,有时候又觉得人有时候很矛盾,曾经很重要的东西,说不要就可以不要。
若是以前,对方说他不是陆终之后,她就算有疑虑也不好意思再打搅人家。
但现在,她没脸没皮地缠着这个始终不肯承认自己的是陆终的面具人的时候,一点儿也不觉得丢人,反而心里还有一种非常变态的快感。
她好像有点理解当初为什么陆终老是做一些不要脸的事情了。
“我给你钱……”对方依旧不肯松口。
“大人啊!”季絮扑通一下抱住对方的脚就开始干嚎,“今天我戏耍了那么多人,如果有人发现是我做的……”
面具人身形一僵:“我不会说出去。”
“万一呢。”季絮抱着他的腿,依旧不肯撒手,“大人今天一句话就把他们都制住了,只有跟着大人我才觉得安全。”
面具人深吸一口气:“既然现在知道怕,当初为什么要来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自然都是为了找我相公。”季絮腼腆一笑,“虽然他人品不怎么样,性格也很恶劣,只有一张脸长得还算过得去……”
“但我真的很爱他。”
面具人微张的嘴在听到最后一句话之后,默默地闭了起来。
“也不怕大人你笑话。”季絮低声笑道,“一开始都是相公他死缠烂打跟着我,那时候我对他意见很大,恨不得他早点消失,看见他那张脸就想揍他。”
“后来我渐渐发现自己对他有好感的时候,他却什么都不解释,直接走了。”
“他甚至,都没有听到我的心里话。”
“我那时候很难过,也特别生气。”
“后来我跟别人传出了婚讯,直到大婚前夜,我都在想,他会不会来将我带走。”
“可惜直到最后,他都没有回来看我一眼。”
“最后还是得我来找他。”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人。”
“你说是吧,大人?”
季絮抬头看着那张冰冷的面具。
恶鬼的獠牙在银色的月光下散发出冷冷的幽光。
面具人一语不发地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嘿嘿。”季絮虽然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这个动作很显然代表了妥协,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搓着手哈气,“大人同意了?那我们现在就回家吧,哎呀,外面好冷啊!”
面具人看着她,指出了她故事的华点:“你之前说,你的相公抛妻弃女。”
“既然心意都没有表明,你跟他哪来的女儿?”
季絮这会儿也无师自通了脸不红心不跳扯谎的能力。
“哦,女儿啊。”
“那是我们……私生的,可以当做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