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蛇咬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季絮将那天修院交流日上发生的事情一一陈述,不过为了照顾唐博仁的面子,特意隐去了他的名字。
队友紧张出错,自己找补,且演出也顺利完成了,如是而已。
“荒唐!表演出了纰漏就是事实,竟然还不承认!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私下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做手脚,学宫还有规矩可言吗?”长老首先发难。
季絮:“那学生就要问了,修院交流日的举办目的为何?”
长老:“这有何好问的?自然是为当日贵客展示学宫实力。”
季絮:“那当日来访贵客对符修院的表演有任何不满吗?其他修院对符修院又有任何异议吗?”
长老:“……倒是没有。”
季絮:“既然完成了任务,何来错误之说?”
长老一时语塞,旁边的法文执事补充道:“规矩就是规矩,若人人都依自己的想法行事而不被约束,规矩的意义何在?既然符修院已经定好了表演方案,疑罪者在未与院主申请的前提下擅自修改表演程序,当属有罪。”
季絮哂笑:“若照法文执事所言,规矩里除了犯错受罚外,应当也包含有功受赏,学生解了符修院的燃眉之急,避免在符修院乃至天荣学宫怠慢贵客,难道这样都担不起一个功过相抵吗?”
法文执事被噎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余执事又挑了一些点攻击季絮,但都被她游刃有余地找到薄弱点反驳了回去。
原本这桩惩罚就是季向松一人的决定,刑堂要替他找到合适且正当的理由其实并没有那么容易。
就在情况焦灼之时,一脸凶相的行刑执事此时也加入了战场:“既然疑罪者认为自己无罪,为何当初又承认自己有错?”
季絮这次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之前的对话有来有往,投票学生们都屏气凝神没说话,但到这里,逐渐有些骚动起来。
“的确啊,如果当初霉师姐没觉得自己有错,干嘛还认罚呢。”
“哎,霉师姐辩解了那么多,最后还不是自相矛盾嘛!现在好了吧,没话说了!”
“可不是,还非要挑战自己爹,如今这不上不下的,多尴尬呀!”
“今儿这热闹,看来是看到头咯。”
“……”
若说前面的问题季絮都占上风,但在这一点上,她无疑是绝对的劣势。
她亲口认下错的事实,是无法用春秋笔法掩盖的。
“傀兔老师,季师姐是不是……”马脸粉丝的情绪从一开始的怀疑到被蓝茶安抚好,然后又因为季絮的振振有词心生激动,到如今的迷茫不安,比坐过山车都要跌宕起伏。
见蓝茶微低着头没回答,马脸粉丝以为他没听见,又压低声音小心地拉了拉他的袖子:“傀兔老师?”
“……啊?”蓝茶猛地抬头,手里攥着投票灵签:“什么?是要投票了吗?快快快,都给季姑娘投票!”
马脸粉丝被蓝茶没有丝毫犹豫的意志力感动得热泪盈眶。
不愧是他们的神!即便是这样没有丝毫胜算的情况下,傀兔老师依然没有放弃支持他的朋友,甚至一句丧气话都没有说。
马脸粉丝脸上的迷茫神色逐渐褪去,手里高举着牌子愈发坚定。
不知道自己已然被视为精神偶像的蓝茶打了个喷嚏。
该死的,他那熬夜药丸今天怎么不管用了,居然就这么在刑堂里坐着睡着了。
那一边,行刑执事见季絮不回答,倨傲地抬高了下巴:“看来,疑罪者对这一点无从解释……”
“等等。”季絮终于出声,“说了这么多,实在是有些口渴。”
“我可以要一杯水吗?”
长老心想:哼,拙劣的缓兵之计。
“给她拿。”
刑堂弟子给季絮送了一杯水,季絮笑眯眯地道谢,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吞吞地喝下,清了清嗓子。
“咳咳,关于行刑执事所说的问题,我当时的确是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季絮竟然就这么毫不反驳地承认了,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行刑执事一脸得意:“既然如此,疑罪者便是承认自己……”
“但是。”
季絮不疾不徐,继续说道:“当时我所认之错,并非对于擅自帮助同学一事,而是对于让叶老师因为自己的逃避而与父亲争执所犯之错。”
行刑执事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怒目:“你这是纯粹的狡辩!”
“若我当时能够勇于直言,指出父亲的蛮不讲理,独断专横,便不会需要叶老师替我出头,更不会让叶老师因为我而被连累。”
“我之错,在于懦弱,在于逃避,在于畏难苟且,在于一叶障目。”
“此错之于自身,之于叶老师,但并不之于父亲,不之于天荣学宫,更不之于秩序与规则。”
“而对于出手帮助同学之事,我无愧于本心,更无愧于天地。”
“即便现在让我重新选择一次,两次,乃至无数次,那一刻我依然会选择帮助场中的队友走出困境。”
喝了水的季絮嗓子格外响亮,让现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我站在这里,就是要堂堂正正地告诉所有人。”
“错不在我,错在你季向松掌权妄为,滥用刑罚!”
听到这里,长老已是气得老脸唰白:“你,你!父为子纲,疑罪者竟然狂妄至此,直呼亲生父亲姓名,且如此出言不逊!你这是藐视伦常,有违天道!”
季絮直直地看向虚空灵台。
“若天道真认为我此番抗争有错,此刻就应该降下神罚,让我万雷加身!”
……
虚空灵台内的季向松眼色愈发沉怒。
没想到,他这个从小便懦弱瑟缩,不堪大用的女儿,竟然也会有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的一天。
这倒是让他没那么看不起她了。
不过,就算她学会了巧言令色又如何?任她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蚍蜉撼树。
“何方鼠辈?”季向松冷声,一团急速的灵波已然从他手中射出,将灵台一角炸出一个深坑。
一身黑衣的蒙面人持剑从一旁的巨石后走出来。
“哦,老伯你还挺敏锐。”
“鬼鬼祟祟……”季向松沉声,但在看见了蒙面人手里的剑时,万年不变的冷漠脸上顿时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莫问剑为何在你手上?!”
那身形,那起剑的姿势。
他不可能认错!
季向松脑海中尘封的画面忽然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声音抑制不住颤抖:“你究竟是谁?!”
蒙面人挑了挑眉没回答,趁着季向松混乱的片刻,已然闪到他身后将人一掌劈晕。
本来还以为要花点功夫,没想到这老东西倒是自己莫名其妙先乱了阵脚给了破绽。
嘛,也挺好。
此时下方正到最关键处,虚空灵台被缭绕的云烟包围,无人发现这里的一切。
……
几番争论下来,问刑终于到了投票的环节。
投票灵签是一根蘸了灵墨的长签,一头是红色,一头是蓝色,若认为受罚人无罪,则投票人需掰掉蓝色签头,灵签会自动飞入场中的红色签筒,反之亦然。
投票顺序由学生先投,刑堂长老/执事后投。
刑堂那边毫无疑问,必定十张票都会站在刑堂立场上入蓝色签筒,也就是说,季絮的起点不是零票,而是负五十票。
学生票数总共一百票,若想超过半数支持赢下问刑,至少要获得七十五名学生的灵签。
投票一启动,红色签筒率先进账。
“絮姐姐,爹爹坏!爹爹不讲理!絮姐姐你没有错!”季嫣然第一时间掰下了她的还有南宫涯的蓝色签头,冲着人群大声喊道。
“季姑娘是非常好的人!”蓝茶也随之掰下了自己手中灵签的蓝色签头,附和季嫣然的话,“她只是纯粹地想帮助他人,她不应该被惩罚!”
没一会儿,红色的灵签断断续续地往红色签筒内飞去,签筒上的计数器显示已经有了二十三根灵签。
“结束了?哦,那我投票了。”一个被修院挑来凑数的学生掰下了红色签头。
“你投蓝色啊?”他旁边的学生问。
“我本来就不想来,要不是运气不好被抽中了才不会来这儿浪费时间。”那学生打了个哈欠,“赶紧结束赶紧放我回去。”
“……”
被修院抽中的学生大部分都不是自愿来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的灵签纷纷飞入了蓝色签筒,只有少数一两个被季絮感动到,投了红签。
蓝色签筒计数器显示,十四根灵签。
余下大多数都是来看热闹的,热闹看完了,一些人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也准备选蓝签。
“各位!请听我一言!”
这时候,又一个人忽然直直地从人群中站了起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场中的季絮也是一愣。
竟然是唐博仁。
“这一切事情的源头,都在于我。”唐博仁满脸通红,说话也磕磕绊绊。
“我就是那个在表演中忘记符箓的人。”
他这话一说,顿时就有一些指指点点的声音响起。
唐博仁攥着手里的灵签继续说下去。
“季师姐她……本可以什么都不做的!”
“在表演之前,我与季师姐之间有一些……不愉快。”
“甚至背地里还说了季师姐不少坏话。”
“可是当时季师姐发现我即将出糗之后什么都没说,第一时间替我解了围!甚至不是因为我求助于她,而是她主动出手帮我!”
“我当时真的没有想到,季师姐竟然是如此大度之人,愿意以德报怨!”
“就算这次的事情有人要因此受罚,也该由我来受!”
“请大家选择红色签吧!还季师姐一个公道!”
“拜托了!”
唐博仁说完之后,将蓝色签头掰下,深深地向众人鞠了一躬。
灵签颤颤悠悠地飞向红色签筒。
这些时日他一直因为那天之事而愧疚,担心自己也会因此受罚,但又一直没收到消息,心下忐忑不已。
在知道季絮要问刑的时候,唐博仁特别焦
虑,觉得自己丢脸的事情终究还是要被捅出来了,思来想去辗转反侧,还是决定来现场亲眼看一看,却没想到今日季絮根本没有暴露自己的名字。
季师姐甚至这个时候还在为自己的面子考虑,若此时自己再畏畏缩缩不敢站出来替她说话,那就真的枉为人了。
此时符修院的十几名学生也都纷纷支持季絮。
“季师姐人真的特别好!之前她发现我符箓画得不对,主动替我指出来了,而且课后还给我补习!”
“是的是的!我之前问季师姐学业问题她从来都很耐心给我解答!哪怕我一个问题问三五遍她都不嫌我笨!”
“……”
听着符修院学生的七嘴八舌,一些学生被他们的真诚触动到,也纷纷选择红签。
一时间红色签筒里的数量骤然上升。
红色签筒,【五十二】。
一个学生见状,忍不住说起了风凉话。
“你们符修院当然自己护着自己人,我又没受过她什么好,你们愿意自我感动是你们的事,可别道德绑架我啊。”
“我可不想半点好处不沾,还惹一身腥。”
一些人也随之附和,蓝色灵签慢慢飞入。
蓝色签筒,【二十二】。
余下还有二十六人的签,他们都还在犹豫。
他们的确被今天季絮的自白打动,也被其余支持她的人而感染。
但如今的每一票都被刑堂看在眼里,那不仅仅是一根灵签,更是一份来自刑堂的无形威压。
如果哪一天他们犯了错,保不齐会因为今日的选择而被刑堂记仇。
但……如果今日妥协,他们真的不会因为违心的选择而后悔吗?
少年们一时陷入迷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剩余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动作。
季絮看着蓝色签筒上的计数器。
只要再多四张蓝色票,她便输了。
还剩二十六张,在这些本就立场不坚定的学生手里,想要拿到接近九成的支持票,实在是太异想天开了。
刚刚唐博仁站起来的那一刻,她真的生出了一丝希望,觉得这一次或许真的能赢。
可惜。
她终究还是有点高估自己了。
季絮抿唇压下苦笑。
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这样支持她的嫣然还有蓝茶,甚至还有唐博仁,符修院的同学,她依然无法控制地失落。
果然……还是做不到吗。
“我……我支持季师姐!”
这时候,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死寂。
那是一个并不起眼的学生,一眼看上去的心虚,在迎接众人目光的时候甚至有些双腿打抖。
季絮亦有些疑惑。
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一个学生,他为什么要站出来帮自己?
“我,我既不是符修院的学生,也不是季师姐的朋友……但是,我还是想给季师姐说话!”
那个说风凉话的学生又忍不住挑刺儿:“既然你跟她没有关系,干嘛还站出来?哦我明白了,想当英雄啊?”
一阵哄笑声响起。
“季师姐,季师姐真的很厉害!她自学了灵画!”
那学生迎着一众嘲笑的目光还有刑堂众长老跟执事充满敌意的眼神,最终鼓起勇气。
“而且她人特别好,竟然将那副宝贵的可以助眠的灵画直接送给了我!”
听他这样说,季絮总算想了起来。
啊!原来他是自己第一天去十方馆摆摊的时候遇到的那个想要自己灵画的学生!
“我一直有失眠的毛病,但因为那副灵画,就没再失眠了,哪怕是考试前的焦虑也缓解了不少。”
“我真的特别特别感激季师姐!”
“后来我又去了几次十方馆,想去表达一下谢意,但很不巧都没能遇见季师姐……”
“季师姐,真的非常非常谢谢你!”
“你这样的好人,不应该被冤枉!”
那学生看向季絮,对她点了点头,然后掰掉了手中灵签的蓝色签头。
剩余的人被他这一番真诚的话动容,终于忍不住跟随他的步伐投票。
终于,一百张灵签都入了签筒。
学生投票结束。
季絮看着红色签筒计数器上的数字,终于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双拳紧握。
红色签筒,【七十三】。
终究还是……
“哈哈哈哈,真是可惜啊!”长老在投票期间看得心惊胆战,但因为不好插嘴,一直忍耐不发,在看到最终投票之时,终于可以扬眉吐气。
“季絮,你折腾这么久,最终不还是输了吗!”
季絮紧抿着唇,忍不住偏过头,双眼泛红,不想让支持自己的人看到她脸上难过的表情。
这时候,一声慵懒的女声响了起来。
“谁说她输了?”
一支黑底的灵签晃晃悠悠地飞入了红色的签筒之中。
红色签筒上的数字骤然增加。
【七十八】
刑堂长老还有其余执事一脸愕然。
“佟,佟华黎,你脑子出问题了?!”长老直接气得破口大骂。
法纪堂执事佟华黎吹了吹自己刚做好的蔻丹指甲,一脸无辜:“啊?”
“不是说自由投票吗?”
“难道我不能投给这个可爱努力的小姑娘?”
……
天荣学宫的宾客招待院内,檀香袅袅。
“我还以为像老师这样光明磊落的人,从来不屑在背后动手脚呢。”沐怀瑾看完了整场问刑,以扇击掌,喟叹道,“精彩,真是精彩!”
“我只是与佟执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算不得动手脚。”叶韵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也是。”沐怀瑾忍俊不禁,“只是没想到,季姑娘竟有如此魄力,也如此深得人心……”
“难怪老师这样喜欢她。”
叶韵看着水镜画面中兴奋地与人拥抱,肆意欢笑的季絮:“她很像一个人。”
沐怀瑾好奇:“谁?”
叶韵:“你母妃。”
沐怀瑾愣了愣,随后表情淡了下来:“季姑娘与我母妃长相不似,性格更是迥异,老师何出此言?”
叶韵眼神深远:“她与你母妃过世前几年的性格当然不符。”
“我说的是入宫前的你母妃。”
……
人群喧嚣,少年们热情洋溢的欢笑声填满了整个小小的刑堂广场。
他们围绕在一起舞蹈唱歌,忘乎一切。
他们竟然打赢了这一场几乎不可能赢的胜仗!
季絮抱着激动得一塌糊涂的季嫣然,哄了好一会儿才把哭得稀里哗啦的她哄好。
“呜呜呜呜姐姐呜呜呜……”季嫣然还在忍不住抽泣,“我真的,中途真的吓死了!”
“这不是没事儿了嘛,好了不哭了,瞧你这眼睛快成小兔子了。”季絮替她将脸上的泪珠擦干,看了一眼一脸板正的南宫涯,“那个,南宫师弟,我手帕都被嫣然哭湿了,你还有多余的手帕吗?”
南宫涯虽然疑惑季絮怎么忽然叫他,但还是老实取了一方手帕递过来。
季絮在心里叹息男主这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然后把季嫣然推进他怀里:“那你替我照顾一下嫣然吧,我要去感谢一下其他朋友,拜托了!”
“嗯?”南宫涯抱着软软小小的季嫣然,有些手足无措。
“南宫哥哥……”季嫣然在他怀里抬头,圆圆的大眼睛还红彤彤的。
南宫涯心弦一颤。
嗯,小笨蛋哭起来的确很像小兔子。
“呜哇!”季嫣然情绪上头的时候才不管对象是谁,直接抱着南宫涯又开始稀里哗啦哭起来。
蓝茶那头更是一团乱糟糟。
蓝茶投完票没多久又昏睡了过去,他的粉丝们以为他是因为太激动抽过去了,差点就要给他做人工呼吸,发现他原来是睡着了之后,这才七手八脚地准备给他抬回药修院宿舍睡觉。
“季姑娘!你是最棒的!”哪怕是昏睡状态的蓝茶,在朦朦胧胧听到季絮的声音的时候,也不忘直起身子举着双手大喊了一声,然后才彻底倒下去,不省人事了。
季絮哭笑不得地对他热情的粉丝们道了谢。
后来她又与符修院的同学打
了招呼,与那位灵画小哥表达了感激,期间还有许多学生也都热情地跟她道贺。
不用看灵域网,她都能感觉到自己要变成天荣学宫真正的“风云人物”了。
正面的那种。
站在青春洋溢的人群中,季絮心中感慨万千。
她真的太开心了。
站在原地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她的视线一直在搜寻,却没有看到那具熟悉的身影。
在这样的场合,她忽然很想知道那人会说些什么,又会做些什么。
低沉的声音恰如其分地在身后响起。
“在想我?”
“……啊!”季絮吓了一跳,“……你少自作多情了!”
陆终挑了挑眉:“做得不错。”
“……哦。”没想到第一句话居然是夸奖,季絮忽然有些不适应,对着手指扭扭捏捏。
她真的好开心。
“对了,给你看个东西。”陆终慢条斯理道。
“嗯?”季絮看着他手里低调的灵力阵法。
若她没认错的话,那好像是一个用来直播的小阵法。
“你让我看这个做什么?”
陆终悄悄一捏,那阵法便生效了。
半空中顿时出现了一副实时直播画面。
那竟然是思过崖的画面。
而画面里,被冰玄铁链栓住的……
竟然是昏迷的季向松。
他身前摆了一半人高的笔墨,上面清楚地写着“我有罪”三个字。
不出意外的话,洞穴门口那俩守卫应该又被挂树上了。
原本都要灰溜溜退场的长老在看到半空中清晰的直播画面的时候,忍不住尖叫。
“不!!!祭酒!!!”
“快快快,快来人把这个关掉!!!”
季絮惊讶得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这……这……这你做的?”她连忙把人拉到一旁的墙角边,确认不引人注意才忍不住低声问。
“他让你受了委屈,自然也该体会一下你受的罪。”陆终双手抱胸。
“……”季絮一时心中五味陈杂,“字是他写的?”
他竟然能让季向松忏悔?
“哦,那个啊。”陆终道,“那是我写的。”
“谁写不是写,反正别人以为是他写的就行了。”
季絮:……
很好,果然还是那副熟悉的德行。
“怎么样?”陆终淡淡地看着她。
“……什么怎么样?”季絮有些心虚地撇过头。
“我可是冒着风险为你出气。”陆终挑眉,“你该怎么感谢我?”
“……又不是我让你去的。”季絮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他。
“哦。”陆终一只手撑着墙壁,将她逼在墙角。
他微微低下头,离她的脸越来越近。
“不行,说什么也不行!”季絮窘迫地看着前方时不时路过的人,直接双手把自己的嘴捂上了。
虽然她把他拉到了小角落,但也不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个!
她吃了一次亏,不会再吃第二次了!
陆终第一次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你以为我要对你干什么吗?”
陆终笑起来的时候看上去非常无害,左眼的泪痣让他的笑意带着一点勾人的诱惑。
“啊……嗯。”季絮尴尬地放下手。
这,这也不能怪她。
毕竟一朝被蛇咬,那个十年怕……
她刚放松的双手倏忽被人按住。
那一瞬,季絮连呼吸都忘了。
高大的身影将她修长的身体遮挡得严严实实,路过的行人并没有注意到这方小小的角落发生了什么。
陆终抬起头,大拇指轻轻地抚过自己的嘴唇,像是在回味什么。
漆黑瞳孔中的笑意像是缀满了闪烁繁星的夜空。
“大小姐……”
“你还是这么容易相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