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碧闻和碧云不是为鹿珠的见钱脑开惊呆，对鹿珠的贪财……或者说天剑宗弟子的贪财，兄妹俩早就习惯了。
他们瞠目看向半空中飞速延伸的鲛绡，怎么都想不明白，不通过鲛璞，鹿珠是怎么做到让月华成丝的？
先前还手残，一下子就上天了，这不合理哇！
碧闻再次想仰天长啸，老天爷你是不是又瞎了？
怎么总把饭喂到如此无耻的鲛嘴里呢？
碧云想问鹿珠到底怎么做到的，要是她也能学会，她宁愿自己也手残。
可她一张嘴，云煞就淡淡看她一眼，眼神中的淡漠和警示，叫碧云蓦地心底一寒，没敢开口说话。
在明王魂域之中，只要与佛有缘法的修士，神魂都能得到馈赠，一旦错过，有可能再也无法进入意境。
鹿珠进明王魂境的好处是空安盖了章的，连金莲宝相都是自她而来，定有缘法。
云煞知道鹿珠喜欢灵晶，试着以此激发她的天赋，一下子就成功了，自然不会允许鲛打扰鹿珠。
碧闻和碧云明白过来，酸溜溜看着鹿珠，倒是安静下来了。
都是天剑宗弟子，虽然羡慕，也不会故意破坏鹿珠的机缘。
鹿珠陷入了一种类似顿悟的意境之中，神魂与云煞天地双修时一般，以一种俯瞰的姿态，将鲛绡成形的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她甚至能清楚感知到，月华被鲛族血脉吸引后，是如何凝结成丝的，是因为她的功法《混沌煞元录》。
以煞气转换而成的妖元，与月华融合后，入体的月华便与如臂使指的妖元没什么不同，同样是她的力量。
月华在净化明王魂域中微乎其微的煞气，同时也拥有月华本身就具备的特性，柔软和坚韧。
鹿珠的神魂一震，鲛绡形成的过程，岂不就是她混沌二变和四变融合在一起的结果吗？
待得想清楚这一点，鹿珠感觉自己的神魂一重，又一次回到了自己体内。
她从阖眸状态慢慢睁开眼，织好的鲛绡掺杂着几尺月华，缓缓从半空飘落在她手中。
鹿珠迷茫片刻，高兴地蹦了起来，“我知道我原来为何织不成月华绸和鲛绡了！我已经领悟了更好的办法，才不会用过于原始的方式！”
这就好像让虎鲸和八爪鱼捕食，虎鲸吸水就行，根本用不着爪子。
一旁俩八爪鲛：“……”你血脉天赋高，你礼貌吗？
云煞若有所思，“此方法只适用于你，还是能让其他鲛人也学会？”
鹿珠思忖片刻，冲碧闻和碧云得意叉腰。
“若修炼《煞元录》，就能与我一样，以神识操控月华成丝，织月华绸和鲛绡的速度也会大幅度提升。”
说完，鹿珠拍了拍脑门，“对了，修炼《煞元录》，经脉因为要抵御煞气侵蚀，会被淬炼。月华入体，则会进一步淬炼你们的血脉，往后你们成为银鲛甚至赤鲛，都有希望。”
鹿珠觉得自己能从混血小鲛成为银鲛，混沌十二变功不可没。
而混沌十二变必不可缺的就是混沌和煞气，刚才入神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这一点。
碧闻比碧云修为高，先前兄妹俩一起织布，碧闻半日能织八尺月华绸，碧云只织了三尺。
鲛绡只怕更慢。
但鹿珠在入神的一个时辰内，就织了二尺月华绸，八尺鲛绡。
*
兄妹俩听完鹿珠的话，都愣了一瞬，眸底升起了一丝丝绝望。
完犊子，又双叒叕心动了哇！
他们一直不愿意转修《煞元录》，转换功法危险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兄妹俩是庶出，在家里不得宠，在鲛人海得到的妖修功法品阶不算高，只有玄级。
但他们早习惯了这功法，只要资源跟得上，修为增长也很快，因为上限低。
反正鲛族身体强横，只要早些突破为大能，光靠身体他们也不比同阶修士差，妖元少一些也无妨，兄妹俩挺满足的。
《煞元录》是天级初阶功法。
越是高阶功法，进阶需要的灵气越多。
他们换功法后，如今的修为定会大幅缩水，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才能将修为重新提升到如今的水准。
碧云还好说，碧闻甚至会掉落金丹期，也许得再挨一次金丹劫雷劈。
可鹿珠的话让兄妹俩都隐隐明白，也许他们功法等级低，才是影响血脉进化的缘故。
他们知道，鲛人王族修炼的都是高阶功法，这些王族，也都曾是混血鲛。
碧闻面色挣扎，没有人在希望面前能停住脚步，鲛也不能。
他咬了咬牙，恶狠狠看着鹿珠，“我再信你一次，若是你敢骗我……”
鹿珠无辜地摊开手，“我会坑外人，但是我从来都不坑同门呀！你们已经是自己鲛了，天剑宗多穷你不知道？我坑你们有什么好处？”
她只不过是心地太善良，想将两个鲛的价值更大限度地压榨出来，让他们变成天剑宗的打工鲛，跟掌门师兄换更大的好处。
对兄妹俩来说，完全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机缘，她哪有什么坏心思。
碧云缩了缩脖子，“鹿师叔，你别这个表情，跟我骗人的时候一模一样。”
都是不要脸的鲛，套路少一点，表情也少一点，答应她好吗？
鹿珠：“……你们到底还学不学了？”
碧闻冷哼，“那也得你教我们啊！”
鹿珠挑眉，抱着胳膊冷艳道：“先打欠条，给你们打个七五折，给我个一千五百贡献分的欠条，我再教你们！”
不等碧闻跳起来，鹿珠直接把他的骂骂咧咧给堵回去：“相信这天底下就算有免费的午餐，你们也不敢吃吧？”
碧闻碧云：“……”有，有道理。
可恶，明明之前他们已经发过誓，绝不会再被这不要脸的鲛坑的。
可面对机遇，尤其是自己亲眼见证过的机遇，碧闻就算肿着脸，还是吭哧吭哧把欠条给鹿珠打了。
拿了鹿珠给他们的功法玉简，碧闻气咻咻带着妹妹往其他地方去。
他们才不在这里，伴随着俩人天地双修转换功法，万一气不过走火入魔，欠条就白打了。
鹿珠喜滋滋收起欠条，天剑宗贡献分值钱，这些分，相当于七千五百上品灵石，可以换不少好东西嘿嘿……
她冲云煞笑得灿烂，豪爽将自己织出的颜色并不均匀的鲛绡递给他。
“二狗兄，还是你聪明，灵晶就不必给我啦，我织出的第一匹布，送给你啦！”
等以后织得更好了，再送给小伙伴们们。
云煞略有些诧异，这小家伙还有不要钱的时候？
刚才还为了灵晶比鬼推磨都积极，现在突然大方……必定有更大的图谋。
他眸中闪过微微笑意，从善如流将鲛绡收起，毫不意外看鹿珠挂着更谄媚地笑，一屁股坐到他身边。
“二狗兄，你既然能自行领悟菩提怒佛阵，对阵法一途应该很有研究吧？”
这还是小乌龟告诉鹿珠的。
因为菩提树对云煞没反应，所以云煞无法与菩提黑鳌签订契约。
为了能学卜算一道，云煞在息梵寺的秘境中，学会了独特的卜算方式，便是他自创的怒佛阵。
那秘境，也许就是这明王魂境。
鹿珠感觉在这里，自己的思维都要更清楚一点。
云煞很认真地谦虚：“尚可。”
他更擅长的其实是炼器，能够隐藏在怒佛阵中的本命法器金刚杵，就是他自己炼制而成。
鹿珠彩虹屁张嘴就来：“我就知道谁都没有二狗兄你靠谱！”
“你先前的模样看着有些高不可攀，可你现在的样子让人感觉特别亲切，因为你脸上有一点东西。”
云煞迷茫：“什么？”
鹿珠咧开小嘴：“有亿点点离厉害哇！”
哈哈哈，幸亏修炼让人过目不忘，上辈子的土味彩虹屁锦集她都记起来了。
千米之外的碧闻浑身抖了抖，胃里有些翻涌，拉着刚坐下准备闭目凝神的妹妹，赶紧往更远处走。
这个距离，还是避免不了走火入魔的风险，一会儿隔音法阵还是不能省。
云煞被鹿珠逗笑了，无奈捏了捏额角，制止这谄媚小鲛女继续叭叭个不停。
“你先将你领悟的雏形幻化出来，我看看。”
鹿珠感觉火候也差不多了，再继续土包包下去，有骚扰的嫌疑。
她马上正襟危坐，努力找回先前被灵晶诱惑到入定的状态，屏蔽神魂中的杂念，将月华力量融合在功法通道之中，以妖元力量将通道推出体外。
令鹿珠惊喜的是，因为对月华力量掌控加强，她对如何使用妖元也更熟练了。
这次她竟然能将功法通道剥离出体内了！
这惊喜让鹿珠一下子就出了入定的状态，她兴奋到几乎要跳起来。
她成功了？
她要变成有钱鲛了？
她要有用不完的灵气了？！
然而还不等她开始跺小碎步，刚成形的阵纹氤氲着波动起来，很快便消散在虚空之中。
“诶！不要啊！”鹿珠赶紧伸出手去拦。
只是拦的速度没有消散的速度快，小手差点戳云煞脸上。
云煞眼疾手快握住鹿珠的手腕，拉着垮下小脸的鹿珠坐下。
“是鸳鸯鬼还阵来的灵感？”虽然阵纹出现的时间很短暂，但云煞一眼就看出了这阵纹的精髓。
“你是以功法为基，想用鸳鸯鬼还阵的核心，将天材地宝转化仙元的部分，变成将煞气转化为灵气？”
鹿珠沮丧耷拉着脑袋：“对，但先前我一直都没办法将功法通道变成阵纹，只要一收回妖元，这通道就会溃散。”
好不容易能变成阵纹了，却还是无法稳定，甚至连刻入阵盘都来不及。
她自己私下里已经不知道试过多少次，刚才她的状态是妖元和状态最圆满的时候，这都无法成功，她感觉后面同样成功不了。
都说失败是成功之母，鹿珠咬着小手绢咦呜呜，这当娘的会不会也太多了点？
云煞思忖片刻，鹿珠这个阵纹其实并没有问题。
小家伙的悟性确实不低，这阵纹就算是换他来创造，回路也不一定能如此完美。
他在秘境中曾主导过天地双修，对鹿珠的功法有所了解，若说创造功法通道和天地双修时有何不同——
“鹿珠，你有没有想过，这阵纹无法保持稳定，是混沌的缘故？”
鹿珠愣了下，对哦！
她从云煞这里吸收的混沌本源，三分之一用来熔炼自己体内的煞气。
剑茗妖身破碎的问题还没有解决，鹿珠实在是担心，剩下三分之二，她一点都没保留，全给师父了。
她不是会任由自己消极的性子，眼神转瞬又亮了起来，灼灼看向云煞，“二狗兄，那我们双修吧！”
云煞闻言，浓密的睫毛微微低垂，认真强调：“是天地双修。”
双修……听起来仿佛他在凡俗界见过的，在角落里教孙儿如何洞房的老翁一样，有种狎昵之感。
加之空安每次说起天地双修的事情，脸上总忍不住浮现出寻常老翁那种满足又神秘的笑容……
云煞不是很懂，但他莫名觉得不自在。
虽然他没有佛缘，可他道心已定，无论在下界还是飞升，都是要一心侍奉佛祖的。
他不想生出贪嗔，亦不想对鹿珠有不稳重的想法。
鹿珠倒无所谓，她不明白云煞在强调个什么劲儿，除了天地双修还能咋？
“好好好，天地双修，这一次由我来主导好吗？”鹿珠敷衍地点着小脑袋，一把抓住云煞修长的手掌，与之两掌相对，眼神明亮得几乎要灼伤人的眼。
“我的预言感知告诉我，我一定能将阵纹给创造出来！”
云煞微笑看她，“我相信你可以。”
鹿珠冲云煞灿烂地笑了下，闭目凝神。
云煞定定看鹿珠一眼，同样阖眸敛息。
星辰闪烁，月华从天而降，细密柔软，如同月下细雨，无声无息落在鹿珠毛茸茸的发心。
一股略温凉的妖元气息，从鹿珠身上缓缓升起，通过《混沌煞元录》的运转周天，以掌心为桥梁，没入云煞体内。
如上次一样，云煞毫无保留地敞开心神，接纳鹿珠的妖元，在他体内构建周天运转通道。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体内一直被功德金光死死压制的混沌死气，在遇到这股温凉妖元后，迅速被净化，变成了精纯混沌气。
与上次不同的是，鹿珠已经明白了净化和月华融合的力量。
这一次她能清晰地感觉出，自己可以操控与月华融合在一起的妖元，催动被净化后的混沌气通过周天运转，再次回到自己体内。
完成一个周天后，二人的神魂都是一震。
玄之又玄的冥冥感知，轻飘飘落在二人神魂之中。
他们都感觉神魂似乎飘出了体内，安静并排而立，俯瞰着肉身功法不停，周天循环往复。
也许过去了一瞬，也许是一年，时间在虚空的漫天繁星包围之中，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只功法周天从不曾止息。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鹿珠仿佛看到一颗明亮的星从天空坠落，如流星一般，携带华丽光晕，向她飞奔而来，坠入她的神魂。
她甚至都没有神魂重归体内的感知，便在下一刻睁开了眼，眸底星辰碎芒闪烁，带着绚丽又深邃的色彩。
鹿珠凭直觉松开云煞的手，功法通道又一次出现在她体外，被带着灰蒙蒙光泽的雾气包裹。
待得灰雾渐渐渗透进这通道的瞬间，她收回了妖元。
闪动着蒙蒙白光的回路在空中氤氲，波动，而后光华如同流星一样在此方天地炸开。
过了好一会儿，光芒散尽，只剩一个氤氲流动的阵纹，停在半空之中。
鹿珠连气都不敢喘，屏着呼吸掏出一个阵盘，以妖元轻轻将阵纹推入阵盘中，空白的一品阵盘迅速幻化出流畅的纹路，白光一闪后，成了一品阵。
云煞也早已经睁开了眼，看着阵法心里莫名高兴。
“鹿珠，恭喜你，做到了。”他看向呆若木鸡的鹿珠，笑容终于不再是一成不变，添了几分喜色。
不待鹿珠说话，刹那间天地嗡动，星辰剧烈闪烁三下。
一声遥远仿佛天外之音的佛号，模糊又震撼地在天地间响起，余音袅袅，惊起许多在明王魂境中历练的修士。
“老天，明王魂境有灵智？”
“不是吧？我在息梵寺修炼三百余年，没听说啊！”
“大概有什么天运旺盛的生灵突破了？”
……
哪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家也讨论得非常起劲儿。
毕竟明王魂境都开放一年半了，大家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动静，都好奇这到底是什么机缘。
倒是碧闻和碧云，兄妹俩被这动静惊醒，对视一眼，面上都露出牙疼又惊喜的神色。
这定是鹿珠折腾出来的动静！
说不定……那个让掌门心痛如绞的阵法创造出来了？
兄妹俩也顾不上继续转换功法，都猛地跳起来，赶紧往鹿珠和云煞所在的地方赶。
鹿珠从呆滞中反应过来，跳得比他们还高。
她咧开嘴儿嗷嗷叫着，小碎步都不过瘾了，一下子蹦到云煞身上，捧着云煞的脸颊狠狠亲了一口。
“二狗兄！这回我鹿珠终于！要有钱了！哈哈哈……”
赶过来的碧闻和碧云傻在当场，这，这是干啥呢？
是他们能看的内容吗？
碧云脸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拉着碧闻偏开头，怕打扰鹿珠占佛子便宜。
碧闻撇了撇嘴，反正不是天剑宗弟子吃亏，鹿珠也不是第一天不要脸了，他们……就当什么都没看到吧。
两人正要转身，就听到云煞很冷静道——
“鹿珠你冷静点，把嘴撒开，挺疼，是真的。”
碧闻和碧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