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鲛珠叮叮当当坠落，像把小锤子，把鹿珠碎掉的心一点点砸得更碎。
难过的不是要拜师，是明知前面有火坑，她跳得还非常心甘情愿。
师父明明跟鲛人海有死仇，自己妖体在破碎边缘，却还是义无反顾去鲛人海救她。
鹿珠想到了养父母，他们知道再养个孩子多不容易，还是收养了她，更知道拐子村多危险，依然坚定踏上寻回女儿的路。
当剑茗挡在她身前，面对死亡依然平静的那一刻，鹿珠就像爱养父母一样，被师父帅到彻底爬不出这个坑了。
龙笑看鲛崽抱着盆抽泣，心都要被萌化了，这崽会持家，能处！
天知道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养个鲛崽，抱着崽和盆，等天上下灵石雨……不是，鲛珠雨，做个躺着就能赚钱的小龙。
鹿珠感伤了会儿，更多还是对师父的担忧，当然，也被龙笑灼热的眼神盯到感伤不下去了。
她收起盆，小声问：“师姐，师父她会没事吧？”
若不是因为她，师父也不会发疯……咦呜呜火坑更凿实了。
龙笑眸底闪过一丝黯然，努力扬起笑，“莫担心，祸害遗千年，师父没那么容易死。”
鹿珠：“……”原来大孝是师门传统？那就不怪她了。
龙笑：“有息梵寺布下的阵法，师父很快就能控制住自己，还有灵医谷的宗门秘宝，师父百年内想死都难嘿嘿……”
鹿珠麻了，息梵寺太神秘，她没怎么听说过。
但徐师姐说过，灵医谷的镇派秘宝轻易不会给人使用，宗门内的弟子都用不起。
她现在不担心师父的安危了，她担心自己的荷包。
龙笑又道：“师父大概是天地间唯一一个觉醒了上古瑞兽和上古凶兽血脉的妖族，天道定会留下一线生机，只要师父道心圆满，妖体冲突定能解决！”
像是在说服自己，龙笑说得极为笃定，她捏了捏鹿珠的小脸蛋，“走，咱们先去传功殿拜见祖师爷。”
“大师兄闭了死关冲击化神，邪修墓冢出了点问题要去处理，二师兄和三师兄不靠……咳咳，年纪还小，他们替中心城的长老和水域的于师侄镇守灵贷阁去了，只有我在宗门。”
“虽然他们来不了，但除了大师兄，我们都给小师妹准备了惊喜哦！”
鹿珠心累地想，只要别变成惊吓，她一定捧场。
龙笑金丹后期修为，在鹿珠拒绝她化为龙身在宗门内转几圈炫崽的建议后，她不用御剑也能凌空飞行。
坐在近两米高的师姐怀中，鹿珠很有安全感。
师姐心很细，有灵力罩在，崽在半空也如履平地，她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宗门。
天剑宗内没有鹿珠想象中那么穷，毕竟是天下第一大宗门，到底也需要些门面？
天剑宗共三峰，主峰，器峰，杂峰。
听师姐介绍的鹿珠：“……哪个人才取的名字？”
你哪怕叫百汇峰，综合峰，甚至杂事峰，也比杂峰好叭？
龙笑一脸理所当然，“祖师爷啊，幸亏不是大师伯取名，不然就是一二三峰了。”
鹿珠：“……”祖师爷在上，求求了，她一定要自己取道号！
除去一言难尽的名字外，天剑宗整体而言，显得颇为庄严大气。
目光所及的主峰，像一座连绵不绝的大山，矗立在另外两座之字形的山峰中间。
从空中看下去，隐约能看到主峰有七座大殿。
掌门殿居中，执事殿和传功殿在侧峰，背面则是执法堂、功勋堂、灵兽阁和藏经阁。
大殿都是红墙琉璃瓦，有些像凡俗世界的宫殿，建得颇为高雅贵气，檐角甚至还有屋脊神兽闪着淡淡金光，应该是庚金铁精做成。
掌门殿不远处，是一片宽阔到几乎看不到边际的演武广场，铺设着黑中泛着淡淡红光的亮晶晶石砖。
一眼望过去，还有那么点低调奢华的意思，面子工程真是非常之棒了。
龙笑见鹿珠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在看演武广场，笑得非常得意。
“这是咱们木域特有的血曜石，从木域秘境中生出，极为坚硬，一般金丹期弟子都很难将之打碎。
弟子每日练剑，根据破坏力就能判定修为和功法有没有增长，血曜石碎末是极为难得的炼器材料，还能拿去其他四域和中心城当租金呢。”
可谓是一举好几得，这是赵师兄想出来的法子。
所以宗门上下一致推选他成为掌门，宗门里这么会省钱的修士真的不多。
鹿珠：“……”
*
龙笑飞得平稳，但速度非常快，说话功夫，就带着她落在一座古香古色的殿前。
这大殿比起其他红墙琉璃瓦的大殿，古朴许多。
淡灰色墙面，青瓦覆顶，殿前‘传功殿’三个大字隐露锋芒，令人不敢直视。
龙笑介绍：“这里和藏书阁是宗门唯二的仙器，不像其他地方为了省钱，都是从凡俗界买来的材料建成，师父尾巴都抽不碎呢。”
鹿珠：“……”凡俗界皇族也没想到，他们穷奢极欲，竟然能给修仙界省钱。
她刚挂上一言难尽的表情，就听到鹿晴和宝轩兴奋的呼喊声——
“露珠儿！我在这儿，看我看我！”
“小姑小姑，你还活着！太好啦！”
鹿珠眼神一亮，高兴拍着尾巴往俩崽那里看。
鹿晴穿着玛瑙色的宽袖法衣，包包头换成了双丫鬓，以金环扣住两侧的环形发髻，随着脑袋晃动，黑发间偶尔还有银色流苏摆动。
宝轩还是白色法衣，却不是医仙阁的法衣，而是月华绸制作而成的高阶法衣。
鹿珠：他们不带她干了正事……呸，干了不正经的事！
鹿鸣和鹿瑶就站在一侧，笑眯眯看着鹿珠从天上飞下来。
鹿珠扑到姐姐怀里，撅起嘴瞪鹿晴和宝轩，“得亏我还惦记着回来等你们一起干正事儿，你们都不等我！”
她把脑袋闷在姐姐肩膀上，捂着小胸脯，“呜呜姐姐我心好痛，我不跟你们玩了！”
鹿瑶：“……”你捂得应该是胃。
俩崽缩了缩脖子，略有些心虚。
鹿晴：“那啥，我们嗯……想打扮好看点陪你拜入宗门，不让你丢脸嘛！”
宝轩：“我们也不知道你还回——嗷！不知道你啥时候能——嗷！呜我错了！”
被鹿鸣两巴掌甩腚上，宝轩大哥捂着腚，嗷嗷喳喳躲在鹿晴后头。
可恶，明明都是做了一样的事情，为啥废腚的只有他！
这河狸吗？
鹿珠一抱紧姐姐，立马就发觉出不对，她抬起头看鹿瑶，眼眶又红了。
“姐，你为啥是练气期？”
她能清楚感觉出姐姐的修为，证明姐姐现在的修为还不如她，这不可能。
鹿瑶掂掂鹿珠，“露珠儿乖，叫哥哥抱你会儿，姐姐现在受了伤，抱不动这么实心的崽。”
顺利叫妹妹鼓起腮帮子，鹿瑶笑着揉揉鹿珠的脸蛋，“放心，姐姐只是受了伤，等伤好了，修为就会恢复，比起此行的收获，不值一提。”
鹿珠怀疑看着鹿瑶，她可不是真崽，装傻娱亲可以，骗她？休想！
但鹿鸣和鹿晴、宝轩都一脸正常，她不知道他们都被鹿瑶火辣的巴掌训练过，不愿意叫鹿珠难过。
鹿珠将信将疑，好歹稍微放心了点，龙笑带着一行人往里走。
刚才从掌门殿跑出去的赵泽岩在门口等着。
看到鹿珠，他笑得有点勉强，“欢迎鹿师妹加入天剑宗，只要你尽量少破坏些建筑，少揍坏些生灵，少折腾出点大事，宗门永远是你最温暖的家！”
鹿珠：“……”有点心虚的说，貌似说晚了呢，宗门不会不让她入门吧？
龙笑不满，“赵师兄，我怎就不配拥有最温暖的家了呢？我这些年也没少挣钱啊！”
赵泽岩梗着脖子：“哦，你知道我说的是你？也不知道你们师徒五人……六个赚得钱，够不够此次鲛人海的赔偿。”
龙笑缩起脖子，瞬间一米八，说不出话来了。
鹿珠不乐意了，虽然但是，但她真的不喜欢赵师兄这么提起师父。
不就是破坏力大了点……不，不就是欠债多了点……
呜呜呜好吧，她理解赵师兄！
但她还是努力在哥哥怀里挺起小胸脯，骄傲又艰难地为师父挽尊。
“赵师兄，此次我们不用赔偿鲛人海任何东西哦！不但如此，有我这样优秀的弟子和师父威武雄壮的风姿，天道宗和鲛人海还赔偿了我们好多好多钱呢！”
幸亏她和师尊提前在医仙阁清点过具体的收获，这会儿她得意地在所有人震惊又羡慕又狂喜的目光中，大声说出了此行的收获——
‘啪’地一声打断了鹿优秀的得意，赵泽岩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惊得鹿珠打了个嗝。
鹿珠：“……赵师兄你怎——”
“啪啪！”龙笑也利落给了自己两巴掌。
龙笑喃喃道：“我真的不是在做梦？！我们还能让人……和两爪鱼赔钱？我白日梦都不敢做得这么美。”
鹿珠：“……”
鹿晴和宝轩捂住小嘴，无声窟窟窟，甚至小碎步不自觉都跺起来。
听小伙伴这么说，就知道她此行鲛人海，肯定赚大发了！
吼吼吼，他们的狗腿马上捡起来！
鹿家要发达啦哈哈哈……
龙笑根据脸上火辣辣的触感，确定是真事儿，瞬间眼神放光，比巴掌还火辣地看向鹿珠。
“小师妹！你——”
赵泽岩轻咳几声，飞快往里走，“龙师妹！先把小师妹坑……咳咳，请小师妹拜过祖师爷，咱们再聊。”
反正东西都在剑茗师叔那里，现在聊也见证不了奇迹，不如赶紧将鹿珠收入宗门。
赵泽岩面对自己的媳妇，他的本命剑剑成那一刻，都没如此激动过。
宗门中除了这群总是欠债的祖宗，其实能打又能省钱的剑修也不少，可能给宗门赚钱的，凤毛麟角！
遇到就绝不能错过！
本来传功殿不让外人进，可赵泽岩也没拦着鹿鸣和鹿瑶带着俩崽一起进门，特殊鲛才特殊待遇嘛。
鹿鸣抱着鹿珠，鹿瑶牵着俩崽，在赵泽岩和龙笑身后进了大殿。
然后鹿家人就都愣住了。
鹿珠呆呆问：“如果不是我眼睛有问题，祖师爷手上……”
“缀着一只火鸡？”鹿晴也跟做梦一样呢喃。
宝轩擦了擦眼睛，“还没有尾羽？”
字面意思，一只着火的鸡崽，恶狠狠叼着祖师爷的手指，看得出扑棱得非常用力了。
只可惜祖师爷像持一柄火鸡剑一样帅气，丝毫不为所动，依旧笑得云淡风轻。
赵泽岩努力往下压着唇角低头，这是师叔自己的徒弟说的。
龙笑也憋着笑：“小师妹你再仔细看看。”
鹿晴和俩崽都瞪大了眼去看，这古怪的鸡崽之所以说是崽，是因为它浑身都毛绒绒的，还是火红色……火红色！
鹿珠捂嘴挡住咧开的小嘴：“……这不会是师父叭？”
龙笑噗嗤笑出声，给了鹿珠肯定答复：“师尊是朱雀和九尾天狐混血，因两种血脉都太过强悍，才会始终无法平衡妖身。”
鹿珠恍然大悟，所以她没看错，师尊的狐狸脑袋是有点像鸟……像朱雀。
可师父到底寿元几何？
为啥会跟祖师爷在一起？
赵泽岩整肃表情，点燃三柱清香，对鹿珠庄严道：“天剑宗七十二代弟子鹿珠，焚香跪拜祖师爷！”
鹿鸣迟疑着想抱鹿珠上前，赵泽岩一抬手，鹿珠从鹿鸣怀里凌空飞到祖师像前。
鹿家两姐弟和俩崽都安静站到一旁。
鹿珠取三柱散发着清冽气息的香，严肃着肉嘟嘟的小脸点燃，插入香炉之中。
在海中游了多日，她已经能熟练操控尾巴，她跪在鲛尾上，虔诚朝着祖师爷……和火鸡师父磕了三个头。
赵泽岩并没有让她起身，声音运上灵力，显得空灵又肃穆——
“鹿珠，你既为天剑宗弟子，往后当与已恪守道心，与宗门同进退，与同门守望相助，不可行凶作恶，不可伤害同门，不可为邪修诱惑，否则宗门定会清理门户。”
鹿珠被镇住，赶紧点头：“鹿珠记住了。”
赵泽岩继续道：“有些事本该在新弟子入门后，由长老于功法堂告诉你，但师叔破格收你入内门，为关门弟子，就由我来告诉你吧。”
“三万年前，云真界不叫云真界，名梦渺。”
五万年前，仙魔大战起，在上界正酣时，上古邪修通过禁术，选择了修炼资源格外丰富的梦渺界，想将之作为自己本命兽和本命法器的血食道场。
一开始，他掌控了许多邪修和魔修，从凡俗界的凡人开始作乱。
当时的云渺大宗门弟子只以为是邪修和妖兽作乱，频频接任务去凡俗界，都一去不归，很快引起各宗门注意。
短短百年不到，邪修就不再满足凡俗界的血食，开始对修士大肆下手。
领头的云岚宗和真机阁算出梦渺界即将大祸临头，号召各宗门联合在一起，与上古邪修和他的附庸邪修起了大战。
上古邪修从上界而来，实力强横，这一战非常惨烈。
梦渺界死伤无数，甚至有许多宗门弟子被种下仆印，对自己昔日的同门反戈相向。
正道宗门节节败退，大战持续千年，正道和他们守护的凡人几乎没了反手之力，眼看着梦渺界即将陷落。
云岚宗和真机阁以献祭的方式将消息传到上界，上界也仍在战中，驰援不及。
两宗只得将各宗火种送出，送入当时唯一能以功德金光抵挡邪煞气的息梵寺。
离息梵寺不远处，还有一座名为灵音谷的小破宗门，没什么大能，只能封锁宗门避祸。
当息梵寺也被上古邪修发现后，息梵寺将各宗火种送入灵音谷，以功德秘法让灵音谷沉入地底封印。
梦渺界所有大能破釜沉舟，以自爆的方式杀死了混沌兽，令上古邪修重伤。
上界这才找到机会，让梦渺界修士压制修为下界，在息梵寺的功德禁阵帮助下，杀死上古邪修。
后来，梦渺界为了祭奠再无转世轮回机会的大能们，更名为云真界。
“上界来的老祖解开灵音谷的封印，欲扶持各宗弟子兴建五大宗，利用五行精元镇压邪修死气和混沌死气。”
“除了息梵寺得以保留部分修士，其他宗门死伤殆尽，各宗火种也不过是些修为不高的年轻弟子。”
“灵音谷不放心他们单独离开，无奈之下，便根据道心所向，选择不同的火种修士追随，形成了现在的五大宗门。”
眼下五大宗门弟子所拜的祖师爷，只是当年各大宗门的火种，飞升还不足万年。
赵泽岩看向鹿珠，“所以你要记得，五大宗门同气连枝，即便有什么摩擦，也不能随意杀人。”
鹿珠认真点头，俩崽也下意识跟着点头。
他们可从来不轻易杀人呢，但赵掌门没说不能随意坑人诶！
仨崽偷偷眨巴眼，摩擦生钱，他们喜欢摩擦嘻嘻……
赵泽岩看到了，只当崽崽们都还小，没放在心上，他还想多叮嘱几句，整座大殿突然颤抖起来。
龙笑惊呼：“是师父的元婴本相出来了！”
她大跨步往外走，鹿珠赶紧伸手，被龙笑一把抄起，很快就到了殿外。
鹿瑶和鹿鸣一手抱一个崽，紧随其后。
原本清朗的天空之上，浮现出带着金色梵文的半圆形透明罩，将天剑宗笼罩在内。
一只拖着长长翎羽的巨大朱雀在天际盘旋，冲着地面上摇摆着九条尾巴的火红天狐怒啼。
仨崽：……听得出，骂得很脏了。
地上的红狐似被激怒，狐族又是出了名的小心眼，那九条尾巴狂魔乱舞，狠狠在地面上拍打，配合着吱哇乱叫，愤怒异常。
仨崽抽气，听得出……也骂得很脏了，主峰上好几座大殿都在地震一样的颤抖中倒塌。
朱雀和天狐应该是骂上头了，很快就开始交手。
天狐利用血脉天赋，频频闪现在朱雀身边。
朱雀嘶鸣着狂煽翅膀，一片片火焰落在天狐身周，被它瞬移躲开。
“嗷！”显然有没避开的，有人捂着腚，有人捂着头，带着火焰往金色梵文罩附近冲。
碰到梵文金罩的那一刻，无数梵音在天地间响起，他们身上的火也被熄灭。
赵泽岩抽气抽得比仨崽还狠，喃喃自语——
“又要请息梵寺来补梵文了，一个字一块灵晶……”
“别冲血曜石广场去啊！五域一城一年的租金要一百灵晶啊！”
“祖宗，求求了，快点往阵眼冲，快点往阵眼冲，给我个痛快吧……”
鹿珠听得心梗都要犯了，紧紧抓住师姐的衣襟，带着哭腔问：“师姐，师父没事吧？”
再继续下去，他们去鲛人海的收获，大概都不够赔这一次的！
龙笑挠了挠脸颊，将鹿珠送入赵泽岩怀中，“我去帮师父。”
说罢，她化身为红黑鳞片掺杂的巨龙，发出一声高昂的龙吟，朝天际的朱雀狠狠抽过去。
赵泽岩：“嘶……轻点轻点，十个字，十个字没了！！”
莫名的，鹿珠和俩崽，甚至包括鹿瑶和鹿鸣在内，都有些喘不过气，心疼哇！
怪不得天剑宗明明有矿有秘境，还有赚钱的灵贷阁连锁，还能那么穷。
哪个大户也经不住这么造！
好在龙笑还清醒，知道拖得越久，损失越大，拼着被朱雀烧得嗷嗷叫，被天狐挠得龙血跟下雨一样往下流，还是使劲儿将朱雀和天狐缠绕住，往掌门殿后面的阵眼拖。
鹿晴瞪大眼，捂着小嘴偷偷道：“你们看，那些人干嘛呢？”
宝轩疑惑，“捧着盆……接龙血？”
鹿珠：“……”怪不得师父举盆那么熟练！
她看到一群举着盆的弟子不要命跟在巨龙底下，飞快扔出俩盆给俩崽。
鹿晴和宝轩麻溜从鹿瑶和鹿鸣怀里窜下去，也跟着去接。
龙血可是最顶级的符箓材料，反正要血不要命的弟子辣么多，肯定死不了。
要不是鹿珠不能转化人形，她师姐流血的第一瞬，她就跑过去了。
师姐说了，最多重伤罢辽。
想到这儿，她呆了下，现在她都大胆到觉得死不了就行？
咦呜呜她堕落的好快！
巨龙与朱雀和天狐没纠缠多久，朱雀和天狐再发疯，也能认出徒弟的灵息，总之除了把龙挠个半死，还是被推到了阵眼。
一进入阵眼，两兽就被更耀眼的金色梵文紧紧束缚，挤压，不甘心的嘶吼鸣啼着融合到了一起，成为了鹿珠在鲛人海见过的样子。
一个时辰后，异像全消。
龙笑苍白着脸，步伐踉跄回来，“好了，等师尊出来再清点损失吧，我先带鹿珠去挑洞府。”
赵泽岩看龙笑带着鹿家人飞快离开，露出一个坚强的微笑。
没关系，师叔有能赚钱的徒弟了，师叔也能赚钱了，不哭不哭，早晚这笔账要算清楚！！！
等飞离主峰，到达器峰‘之’字斜后方的山群，龙笑在一座山清水秀的小山头停下。
落地后，龙笑才直起身体，脸色恢复红润，长长吁了口气。
“幸好我们跑得快，不然赵师兄肯定得哭给我们看，不拿出几样好东西，他肯定不会放我们走。”
鹿珠：“……”总感觉，从赵师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呢。
龙笑见鹿家这些小崽子都有些惊魂未定，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被穷的，反正差不多。
她笑着指了指几人身后一座双开石门的洞府。
“其实洞府已经准备好了，是大师兄亲手掏的哦，四室两厅，还铺了玉石，是咱们山头上最舒服最豪华的洞府了。”
她惦记好几年了，怕自己化为妖体会搞破坏，一直没敢占。
“反正大师兄一时半会儿不会从禁地出来，等他成为化神长老，能分一座单独的山头，这洞府就给你啦！”
鹿珠看龙笑说着话，唇角的血还在往外溢，心疼得不得了。
她赶忙从储物戒取出个玉瓶，“师姐你受了不轻的伤吧？快回去疗伤，我自己可以的。”
龙笑一脸感动接过玉瓶，“小师妹你好贴心，你还是第一个给我疗伤丹药的人，其实我能自愈啦，用不着丹药。”
鹿珠有点尴尬，挠了挠白嫩脸颊，“咳咳，我就知道师姐你是最厉害的！所以……玉瓶给你把唇角的血和身上的血都收集起来，可以拿出去卖钱，别浪费了……”
龙笑：“……”
*
等到进入大师兄的洞府，鹿珠已经心力交瘁，只想躺下，她今天受的刺激比在鲛人海还大！
但洞府内除了玉石地面和墙，空得连承重柱子都没有。
鹿瑶笑着摇摇头，从储物镯内取出自己随身带着的起居用品，揪上鹿鸣一起，给妹妹装点洞府。
鹿晴和宝轩嘿嘿笑着蹲在鹿珠身前，捏肩膀的捏肩膀，锤尾巴的锤尾巴，狗腿味儿得隔着八百里都能闻见。
鹿晴：“珠珠呀，你还记不记得咱被鲛族大哥哥碰瓷的那日，海上下着濛濛细雨，美到我现在做梦还会笑哩。”
宝轩：“小姑，你看这玉石上的纹路，像不像你收起来的那个储物戒？”
鹿珠哼哼着靠在鹿晴怀里，“我还给碧闻了。”
“啥？”鹿晴和宝轩浑身一震。
鹿晴猛地站起身叉腰，闪了鹿珠一下：“这可是咱们行侠仗义的来的，你怎么能帮坏鲛呜？”
宝轩眯着眼，露出怀疑的小眼神，“我不信，小姑你不可能这么善良。”
鹿珠摊开小手，“要不要我立个天道誓言？我还给了他好几颗极品回春丹呢。”
俩崽：“……”完了，家里的崽去了一趟鲛人海，疯了！
鹿珠晃晃小肉手，“但是——”
嗯？
俩崽立马重新蹲下，继续捏肩捶尾。
“我把我们能用到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鹿珠给俩崽一个痛快答复。
俩崽咧开小嘴，就知道！
鹿珠抚掌：“对了，我还从鲛人海的三公主那里，捡了好多她不要的垃圾回来。”
俩崽屏住呼吸，跟姐/姑储物戒里一样的垃圾？
鹿珠拖长声音：“还有天道宗修士给我的见面礼哦~~”
俩崽惊呼，又一次把鹿珠扔地上，拉着小手蹦起来。
鹿家崽，真的要发啦啦啦！
等鹿瑶和鹿鸣忙完，从最靠近大厅的修练室出来，就见空旷大厅内摆上了软塌。
鹿晴和宝轩像地主家的长工一样，对慵懒贵妃躺的鲛崽嘘寒问暖。
鹿晴给鹿珠喂灵果干，宝轩捧着灵茶和灵犀乳糕，笑得眉不见眼。
鹿瑶和鹿鸣：“……”又是想笑，又是骄傲，他们家的崽，总是格外聪明（坑崽）。
鹿珠把俩崽胃口吊得差不多，见姐姐和哥哥也出来，不再卖关子，冲他们激动勾手。
“姐姐哥哥快来啊！咱们先干点正事儿！”
鹿瑶还没反应过来，鹿鸣下意识放出两个凳子，乖乖坐在了仨崽面前。
鹿瑶：“……”嗯，也许不止坑崽？
她憋着笑坐在一旁。
鹿珠迫不及待从储物戒掏出满满一软塌的‘垃圾’，差点闪瞎了俩崽的眼。
她搓着小手嘿嘿笑，“这些都是我从鲛人海捡来的！”
大家看着软塌上的夜明珠、月华镜、灵石和鲛珠、打坐垫、贝壳……还有好些不知道作用的法宝，甚至还有一个水月法宝，全蹦起来了。
连鹿瑶都忍不住咧着嘴加入清点的队列，鹿家崽确实都有点爱财在身上的。
鹿晴呱嗒呱嗒拍红了掌心：“夜明珠总共七十三颗，比乔大哥那一块上品灵石一颗的还亮！三公主嘛，用的肯定都是好……垃圾！算一百颗上品灵石好啦！”
鹿瑶吸气：“……这是极品夜明珠，一百上品灵石，大概只能买一颗。”
宝轩瞪大眼，那不就是……七千三百上品灵石？！
“鲛族公主的垃圾都这么值钱，我也想去捡！”他喃喃感叹。
鹿鸣唇角抽了抽，他快不认识垃圾这俩字了。
他道：“月华镜在珍宝阁拍卖会上出现过，许多妖修都能用，拍到了五百极品灵石！”
他听灵贷阁的同门提起过，根本没见过实物，这会儿说起来语气还如梦似幻的。
仨崽：“芜湖！卖！！！”
宝轩搓着小手嘿嘿笑，“上品灵石有一千三，极品灵石才八块……咦？我为啥用了才？”
鹿珠和鹿晴：窟窟窟……
鹿瑶笑着敲他脑袋，“因为你飘了？可以请三奶让你清醒些。”
宝轩赶紧捂腚，“不用不用，我清醒了！”
鹿瑶和鹿鸣负责清点那些法器。
因为当时时间匆忙，其实大部分是碧闻储物戒里的，鹿珠从三公主那里得到的都是法宝，数量也不算多。
鹿瑶身为宗门弟子，鹿鸣也在灵贷阁呆了一段时间，认出来的比较多。
“五系法器和灵宝都有，法宝除了水月法宝和月华镜，都不怎么值钱，大致……值两千上品灵石吧。”
其实也不是不值钱，只是三公主放在殿内的法宝，多是装饰作用，于修士没啥用处。
除非碰上有钱有闲的冤大头，否则没人会买。
鹿珠抬着下巴，小手一挥，“那咱就不卖，留着我们自己用！”
她又取出一个储物戒，将三百块上品灵石、三块极品灵石、二十三颗夜明珠、一百颗四级鲛珠、五十颗八级鲛珠装进去，递给鹿鸣。
“这里面是师父挑出来，适合我们家用的法器和炼器材料，哥哥你带回去给二爷，让他看怎么分配呀！”
“灵石留给大家突破修为，夜明珠可以作为家族的奖励哇！”
鹿珠越说越兴奋：“在木域，大家可以放开手收集煞石，往后咱也是有宗门靠山的崽啦嘿嘿！不用再处理，全给我！”
鹿鸣高兴收下，家里刚到木域，又不想给天剑宗添麻烦，确实有些捉襟见肘，这些东西来的非常及时。
有这些东西，家里也许不久后就要再出几个筑基修士了！
鹿珠取出白玉笛，递给鹿瑶，“姐！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鹿瑶愣了下，虽然本命法器没有在自己手里，可从白玉笛上面，她感应到了非常熟悉的气息，是她那部遗曲的一部分！
她记得另一部分遗曲在宗门一位长老那里。
若能换来，将遗曲合为一整部，宗门会给她非常多的宗门贡献分，她的根基也能修补回来一部分。
再服用带着道蕴的完美筑基丹，也许她还有机会再次筑基！
鹿瑶啪嗒一口亲在鹿珠脸上，“我妹妹真厉害！有了这个，等爷爷从秘境出来，我伤势差不多就能痊愈！”
鹿珠捂着小脸，羞得脸颊通红，樱花一样的小嘴儿咧到后脑勺，赚钱的乐趣不就在此吗？
家人能一起快乐生活，她别无所求。
接下来是哥哥和仨崽。
鹿珠将剩下的灵石分成五份，法器和法宝、贝壳、夜明珠也分成五份。
软榻上还有两百颗四级鲛珠，五十颗八级鲛珠，五两幻星沙，通通分成五份！
鹿珠问：“水月法宝和月华镜给我好不好？我想拿来换宗门贡献分，后面宗门可能还要有鲛人弟子。”
她强烈期待碧闻和妹妹碧云前来，给天剑宗创收。
从这次剑茗真尊失控就能看得出，师父和师姐……也许还要加上师兄，实在是太能败家。
省钱是没用的，她得赶紧想个办法扩大业务范围，否则她没办法安心闭关筑基，光心魔就能搞死崽。
鹿晴和宝轩咦咦呜呜抱住鹿珠，在她身上蹭……顺便试试能不能蹭（拽）下几片鲛鳞。
鹿珠被俩崽不老实的小手闹得嘎一嗓子笑出来，“松手！我的鲛鳞不可能掉……”的……
最后一个字还含在口中，鹿珠和鹿晴就目瞪口呆看向宝轩的小手。
宝轩也迷茫低下头，他那肉嘟嘟的小手掌心里，抓着好几片蓝色鲛鳞。
鹿珠嗓音颤抖：“我，我秃了？”
鹿晴眼疾手快往宝轩那里扑：“见者有份！拿来吧你！”
宝轩一边往怀里搂，一边大喊：“我真没用力气！最多打两下腚！”
鹿珠看着自己秃掉的地方，好像有从蓝转绿的迹象，在她完美纯粹的尾巴上，看起来格外刺眼。
而俩崽还在抢她的伤心本源。
鹿珠：“恩将仇报，我宣布你们的腚不够用啦！高低你俩今天得秃一个！”
鹿晴和宝轩心有灵犀——
“搞秃她/他！我帮你！”
鹿瑶和鹿鸣：“……”
他们淡定挪动凳子，揣起手，眼含笑意，温柔看着几个崽掐成一团。
其实鹿珠完全可以不将宝物全拿出来。
她和师父在鲛人海九死一生，也可以理直气壮拿大头，但鹿珠完全没这种想法，想也不想就平分。
就是因为家里有这样的崽，他们才会无怨无悔哪怕是拼命，都想让家里越来越好，成为崽们永远的心灵港湾。
等仨崽满脑袋的毛都挠成了鸡窝，躺在软榻上鼓着小肚皮气喘吁吁，还不忘咧着小嘴往储物戒里收宝物，鹿瑶才笑着靠近。
她递给鹿珠一个非常眼熟的贝壳法宝：“水月法宝你拿去，给宗门一个，你一个。”
鹿珠眼神又亮起来，对哦，她怎么忘了还有一件！
她艰难坐起身，抱住姐姐啪叽一口亲回去，笑得跟小傻子一样，“谢谢姐姐，姐姐你对我最好啦！”
虽然她灵智已经跟上辈子无异，可她一点都不想成熟懂事。
有家人在身旁，有一群能与你生死相随，不用死时数钱数到嘴抽筋的小伙伴，她喜欢这样笑，这样闹，幸福得心都要化掉了。
*
分别十几天的小伙伴们，通过正事沟通完了感情，全都眉开眼笑，感情更加亲密了。
具体表现为，十岁的宝轩还尝试钻鹿瑶、鹿晴和鹿珠的被窝。
被鹿鸣狠狠一巴掌拍腚上，毫不留情提走。
翌日起身，鹿鸣问鹿珠：“你真不跟我们回去一趟？二爷和爹娘他们都特别想你。”
二长老选择了一个离天剑宗不远的四进院落，由天剑宗出面买下，鹿家交租金。
鹿晴和宝轩都回去过了，家里人尤其是江洛和鹿元壮，特别想念也担心鹿珠。
鹿鸣诱惑鹿珠，“阿凌和阿云都会走路了哦，他们天天嘟囔着叫姐姐呢。”
鹿晴和宝轩捂嘴窟窟窟，其实双胞胎叫的是猪姐姐哈哈哈……
鹿珠确实很心动，此情此景，多么好的衣锦还乡时刻，她可以骑在长辈们脖子上横着飘！
但她修为快要压不住了，得尽快闭关冲击中窍。
闭关也不知需要多久，在此之前，她还有些事没做，实在没时间回家，因为一回去她肯定就不想走呜呜呜……
鹿鸣见状，也不多全，只能自己先回去。
箜篌真人的伤势已经好转，他和鹿瑶准备先回天音宗，说一下天道宗和鲛人海赔偿的问题，跟钱有关当然不能耽搁。
师徒俩很快离开天剑宗，只留下三个挥手告别家人后，格外空虚落寞的崽。
他们大概难过了……好几息的功夫，鹿珠的小巴掌和俩崽的小碎步就同时兴奋起来。
鹿珠：“先去功勋堂！再去器峰！以后大家拜入不同宗门，还能不能天天见面，就看咱们啦！崽们，出发！”
鹿晴抢先开口：“我掌控灵舟！”
宝轩嘟嘴：“我也想掌控灵舟！”
鹿晴叉腰：“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了！”鹿鲛崽现在多沉啊，要耗费好多灵气才能背得动。
宝轩梗起脖子：“我，我时而是，时而不是！我是怕摔了小姑哇！”
鹿珠：“……”可给你孝顺死了。
她眯起眼不动声色掏出引雷符，轻哼，“我来帮你们做选择。”
没多会儿，颤抖的男女嗷呜合奏响彻山峰——
“嗷凹凹凹~咋啊啊啊~还哎哎哎~”
“动手欧欧欧~捏鹅鹅鹅！”
从附近飞过的天剑宗弟子，被这两嗓子惊得差点从剑上掉下去，惊魂未定赶紧飞远。
“我去，这又是谁疯了？”
“听声音，疯得挺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