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出灵田，鹿珠立刻放出她二爷给她的飞行灵舟。
以灵气激发后，鹿珠小身板匍匐进灵舟内，毛绒绒的脑袋贴在舟沿内侧，只露出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主打一个将谨慎进行到底，嗖嗖往山下飞。
她可不是怂，就是担心遇到意外来崽，多做点准备罢辽。
要在路上遇到崽，先装不认识。
装不过？那就加大灵气看谁跑得快。
跑不掉？那只能借口自己是去偷吃未果，跟师父约改天啦。
鹿珠并不自大，反正勉强凑凑，咋也比那几个真正的少年和崽崽强吧？
结果她从灵田出来后，飞了半盏茶功夫，啥意外都没遇到。
在灵田中忙碌的杂事弟子，偶尔抬头看看鹿珠这艘外观平平无奇的灵舟，他们日常也不少见有人在上空飞，多看一眼的都没有。
鹿珠：这河狸吗？
直到飞至山脚下，她也没遇见几个崽，不得不说，这还叫她有点淡淡的空虚呢。
不过空虚总比被崽抓包强，她喜滋滋下了灵舟。
守山弟子低眉顺目站在石壁前，她好久不见的师父百无聊赖抱着剑等。
看到鹿珠，剑茗嗤笑，“就你这身形个头，光变脸有何用？你还不如不伪装。”
鹿珠小声道：“那您装练气期，不还是说上天就上天，咱师徒俩就谁也别嫌弃谁了。”
都是半斤八两的货，没意义。
剑茗：“……”
守山弟子脑袋压得更低，生怕知道太多不该他们知道的事情。
剑茗只扯了扯唇角，啥也没说，态度比第一次接鹿珠他们单的时候还好，没有血腥味儿，没有煞气，堪称平和。
鹿珠顺利登记了完灵息，挠着脸颊感叹，就，如此顺利？
果然偷跑还是得放在大白天哇！
终于放下心的鹿珠，抡起六亲不认的小短腿儿，快活往师父那里跑，也就没瞧见守山弟子抽抽的嘴角，和努力憋笑的唇角弧度。
鹿珠声音雀跃：“师父！咱们出发！别叫崽们——嗝！”
话没说完，剑茗真尊身边灵气波动一瞬，一个阵盘突然出现在她师父脚边。
她被突然出现在师父身边的几个崽吓到打嗝，隐匿阵盘？！
她小嘴儿张成鸭蛋状，她乔大哥，乔二哥，箐箐姐，她哥，她鹿晴姐，她鹿大侄儿……两大四小，面无表情排排站。
从高到低，比移动信号还特娘多一格，整齐过头了。
鹿鸣揣着手跟乔家三兄妹站在一块，见证友谊小船的风浪。
鹿晴瞪着眼，稚嫩嗓音略阴森，“别叫我们怎么呀？你说，我们绝对不挠你。”不挠死你！
鹿珠心虚看向微笑不语的哥哥，又干巴巴看瞪圆了狗狗眼的俩崽。
她反应速度极快，小手立马狠狠掐腚，上前热情握住鹿晴的小手，眼泪汪汪。
“我实在舍不得你们，怕自己会哭成狗，才想偷偷走，你们怎么不理解我一番苦心呐！”
宝轩呆了，喃喃道：“怪不得我做不了大哥，竟然得这么不要脸咩？”
鹿珠：“……”
要不是担心俩崽水漫金山，今天鹿宝轩的腚高低有一半保不住！
但又一次出乎鹿珠意料，俩崽没闹腾，不知道是因为剑茗真尊那冷硬的气场怂了，还是因为他们知道鹿珠要去救姐姐。
鹿晴只哼哼两声，宝轩也冲鹿珠做了个鬼脸，没再说别的，叫鹿珠感觉跟做梦一样。
乔林倒替俩崽子嗷呜起来，“鹿珠哇！呜呜……我也想去！”
陈菁眼神放光看着被剑茗真尊抱在怀里的剑，“我也好想一起去。”
乔柏冲鹿珠笑，“要不是家里也要带我们去乔家的小秘境历练，我还真想带着阿林和箐箐跟你们一起去。”
他从储物袋取出个流光溢彩的飞行法船，“笔记玉简还要过阵子开始卖，这艘法船能叫十几个人都舒舒服服如履平地，算乔家提前送给鹿家的诚意，助你们一路顺风。”
鹿珠下意识伸出小手，“那怎么好意思呢，乔大哥你们家里竟然有秘境？”
咋，矿都不够财大气粗了吗？
这船灵光四溢，看起来像是比法器更高一阶的灵宝！
娘咧！她不怀疑自己在做梦了，她做梦梦不了这么美！
鹿鸣偷觎剑茗真尊的神色，拍了拍妹妹的脑袋：“五大城池的大家族，多都有属于自己家的秘境，五大宗门也有秘境。”
所以，别当着你师尊的面，露出这么土包包的羡慕神色，天剑宗的大秘境乃至上古秘境都不缺。
鹿珠睁大眼，看向剑茗真尊，眨巴出了不知道多少崇拜。
“师父，我们啥时候能去天剑宗的秘境呀？”
剑茗扯了扯唇角：“你想去，凭弟子令牌，随时。”
只不过木域多妖修，还坐落着几万年前那位邪修的墓冢，秘境危机重重，能不能活着出来是个问题。
不耐烦跟几个崽叽叽歪歪，剑茗道：“赶紧的，再耽误天都黑了。”
乔柏拉住伸着手嗷嗷呜呜的乔林，陈菁也不舍地冲着鹿珠和其他崽挥手。
鹿珠比他们还依依不舍，咋也得对得起乔大哥送的礼嘛！
不过立刻，她就感觉出了不对。
鹿鸣和鹿晴、宝轩很自然站到鹿珠身边，鹿鸣甚至自然而然接过乔柏送的法船，放入灵石激活。
“走吧。”
鹿晴和宝轩利落跳上甲板，疑惑看向鹿珠。
鹿晴问：“你等啥呢？”
鹿珠呆呆道：“不是，你们走哪儿去啊？”
鹿鸣微笑：“我要保护露珠儿，还是露珠儿觉得哥哥没用？”
鹿珠赶紧摇头，“哥哥最腻害！”谁也不能诋毁她哥哥，哥哥也不行！
但另外俩崽……
鹿晴咧着两排小白牙得意地笑，“大姐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姐姐，我怎么就不能救大姐啦！”
宝轩拍着储物袋嘿嘿，“放心吧，师尊给了我们不少好东西，我会保护小姑哒！”
鹿珠立马扭头看剑茗真尊，“师父，你同意？”这可是一群跟鸡比乖的崽哇！
剑茗无所谓扫了眼法船，“要是你们不想一出城就被抢到光腚跑，别用这船，换鹿珠的灵舟吧。”
反正都是菜鸡，一个是带，一群也是放，她刚才还以为那俩哭唧唧的崽也要跟着，眼下少仨，四舍五入赚了呢。
鹿珠：“……”那她这几天狗狗祟祟，准备辣么久，大白天出来跟做贼似的，到底是为什么？！
她鼓着小脸儿拿出灵舟递给鹿鸣，蔫哒哒爬进去，靠在闭目养神的剑茗身边，颇为忧伤看着医仙阁渐渐远去。
咦呜呜，等她回来，一定要坐乔大哥送的法船，从山脚飞回小院！
其实鹿珠的飞舟就够叫鹿鸣和俩崽嫉妒的了。
鹿家其他人用的都是飞剑，跟剑修或筑基期能驾驭的灵剑不同，只是剑形法器，仍要以灵石激活才能飞。
做成飞剑原因朴实，为了省材料。
对家里最出息的三个崽崽，二长老双标了一把，给三小准备的都是飞舟，俩崽的还没拿到手。
鹿珠这艘飞舟外表是木舟，雕刻了些吉祥花纹，还特地做旧，看起来就像是穷修崽的标配。
内里却是大有乾坤。
二长老从灵贷阁卖了上好的中品庚金铁精，以自己抠搜多年攒下的好材料，将里面打造成碧蓝色的贝壳花纹，还泛着淡淡金芒。
从里面看，仿佛童话里走出来的小舟似的。
庚金铁精做剑修用的灵剑都可以，做成飞行法器，连筑基初期的修士都打不破。
舟不算太大，只在尾端做了一个不算大的房间，算作修炼室。
等到出了金域城，用不着剑茗以神识抵挡禁飞阵法，遮掩他们的行迹后，她毫不客气占了房间。
留下一大三小开始算账。
哦，鹿鸣不掺和，只负责掌控灵舟。
三个崽顾忌到剑茗真尊，还特地布下了隔音阵盘，才开始掐。
他们不知道，对化神真尊的神识而言，这最多一品中阶的阵盘跟没有一样。
剑茗躺在屋里，看着三个崽仿佛刚出生没多久的猫崽子，你给我一下，我挠你一把，嘎嘎乐着翻滚，觉得崽们挺无聊的，还有点吵，烦。
但这么想着，她因为动用神识而控制不住的杀意，却不自觉慢慢消退了下去。
*
他们要去的雾舀秘境属于天道宗。
天道宗身为云真界第二大宗门，不用像天剑宗一样承担镇压邪修墓冢的责任，便占据了离鲛人海最近，也是最大的一个域——水域。
雾舀秘境在水域西南侧，反而离木域比较近，在距离木域城五百余里外的一处山谷之中。
金域和木域相邻，从金域城出发，以筑基期修为全力御器，五日就能到。
鹿鸣跟鹿元壮和爷爷在外行走过多次，对外面的世界有所了解，三个崽实打实的第一次出远门，看哪儿都觉得新奇。
加上他们这一行都是练气期，剑茗真尊不管事儿，他们驾驭灵舟没办法一直行驶，走走停停，半个月才到达雾舀秘境所在的山谷小镇。
说是小镇，其实是天道宗派遣弟子，在这里建的一处中转休息营地，为进出雾舀秘境的修士提供些便利。
雾舀秘境资源不算丰富，煞坑还不少，大宗门看不上，属于对外开放的中型秘境，付灵石就能进。
除了天道宗负责坐镇看管的巡逻队住所外，营地里还有些丹药铺子和法器铺子排列在街道两边。
铺子之外的空隙和空地上，有些形状不规则的帐篷，里面有声音吆喝着售卖收购各种天材地宝。
鹿珠伸着耳朵听得格外仔细，跟赚钱有关的事情，都在她的兴趣范围之内。
俩崽有样学样，听得也很认真。
鹿鸣停下灵舟后，三个小崽跟在剑茗身后，目不暇接看着这热闹非凡却不算太乱的新鲜地界。
他们已经不是刚出家门的土包包了呢，并不像刚进金域城那么胆怯，手拉着手到处看，格外兴奋。
因为这里来往的修士，竟有好些都不是人！
字面意思，有脑袋上长着长耳朵的女修，踩着一辆胡萝卜样式的小车，叫卖灵食。
仨崽吸溜着口水继续看，还有拖着长尾巴的男修，尾巴在半空中转着花样一甩一甩的，竟发出格外悠扬的哨声声响。
男修见三个崽目不转睛看他，还冲他们眨眼，一张嘴，火红的开叉舌尖就吐了出来。
三个崽倒吸口凉气，唰得藏到剑茗真尊身后，得到了剑茗一声轻笑。
等了会儿，见没动静，仨崽又心痒痒地探出脑袋来看。
长耳朵女修和长尾巴男修都过去了，一个脑门上顶着灵犀牛角的壮硕妇人从他们身边路过，不知为何，顿住脚步。
看到三个大眼睛放光的小崽，她笑着将有崽脑袋大的手伸过来，里面放着几块灵犀乳糕。
仨崽眼神放光，赶紧去看剑茗真尊和鹿鸣。
剑茗面无表情没吭声，鹿鸣小声道：“快谢谢这位金丹前辈。”
哇！金丹期的灵犀牛？！
仨崽乖巧接过灵犀乳糕，小动静都跟鹿珠学得又甜又软，“谢谢前辈！”
妇人笑了笑，冲剑茗真尊行了个礼，“最近因天道宗道体结丹，有邪修趁结丹大典作乱，刚被镇压，木域不算太平，早些进秘境的好。”
走的时候，妇人的大手落在崽崽们头顶，一手揉仨崽，留下略粗糙的温暖触感，叫三个崽脑袋挤挤挨挨，下意识往大手离开的方向歪了歪。
鹿鸣笑眯眯看着，自家崽实在是太可爱了！
鹿珠的好奇心已经突破天际了，她迫不及待给鹿鸣传音：“哥哥！灵犀牛也能化形吗？”
不只是她给鹿鸣传音，鹿晴和宝轩的问题也一个接一个。
“四哥四哥，你看那边，是我们吃过的寒霜羊在跳舞吗？”
“四叔四叔！哇！那里有鲛人在喷火？！鲛人还能喷火？”
鹿鸣都不知道该先回答谁是好。
剑茗放出一点威压，压制住几个过于活跃的崽，挥手布下隔音灵罩，声音直接在鹿鸣和仨崽脑海中响起。
“此处距天剑宗坐镇的木域近，木域是妖修族地，此处化形妖修，多为妖族大能和人修混血，他们要么实力强悍，要么背后靠山强悍。”
“你们传音，对金丹期以上的修士而言，跟在他们耳边嚷嚷没区别，在金域城，你们能吃它们，在这里，它们也能吃你们，懂？”
鹿鸣心下一凛，赶紧躬身，“多谢老祖指点！”
三个崽也赶紧收起过于兴奋的神色，都乖乖点头，表示懂，特别懂。
不想成为盘中餐，就要学会闭紧嘴。
剑茗见四个崽都老实下来，也没告诉他们，这里有好些修为强悍的混血妖族，都知道她的身份。
大概率也被她救过许多次，不会跟平均年龄勉强双位数的崽们计较。
因为她知道，恨不能将她扒皮抽筋放血的更多，还是早些进秘境为妙。
“鹿鸣，用灵贷阁弟子牌去登记，我们现在就进秘境。”
剑茗以前不怎么遮掩自己的身份，在人多的地方呆着，有可能像刚才碰到那灵犀牛妇人一样，被认出来。
倒不是怕护不住这几个崽，但她若是杀性起来，会很麻烦。
鹿鸣比较靠谱，也听话，赶紧掏出自己的弟子牌，到镇子口登记。
对他有教导之恩的佟羲，都得叫这位老祖，他敢不听话吗？
负责登记的天道宗弟子，是个耳侧有淡淡鳞片的圆脸女修。
看到长相俊美，体型又格外壮硕的少年郎，女修脸颊泛起淡淡红晕。
“道友总共几位呀？”
嗯？鹿珠眼神闪了闪，若非记住师父的叮嘱，这会儿怕是小手要揣起来，瓜子嗑上了。
俩崽还不懂，她是个伪崽懂哇！
这位女修前辈……肯定是看上她哥哥了，眼里直冒粉红泡泡！
鹿鸣倒没想那么多，感觉出对方筑基修为，只恭敬道：“回前辈，总共五位，都是练气期。”
女修脸上红晕又加深许多，手上动作都羞得乱了起来，匆匆递过五个通行令牌给鹿鸣。
她声音羞得软绵绵的，“一人十块中品灵石，若道友愿与我睡一觉，我可以不收你们的灵石。”
鹿珠：“……”不愧是她哥，靠脸就能挣钱！
俩崽使劲儿捂着小嘴，克制着激动偷偷抽气，在心里呐喊——
跟她睡！
要是睡一觉能赚五十中品灵石，他们俩甚至想代劳！
保证躺下就打呼噜那种！
鹿鸣也听懂了，脸上被热气蒸腾出淡淡绯色，好在他肤色深，看不太出来。
他轻咳几声，压住卖身的冲动，掏出五十中品灵石递过去，“多谢前辈青睐，只是我们急着进秘境，只能辜负前辈好意了。”
实话说，若非知道对方肯定是惦记他的阳元，对修士而言，幕天席地就能省钱，双赢好么！
穷惯了的鹿家孩子，还真可能会考虑。
*
等进入秘境，剑茗才轻笑出声。
“啧~粉焰琉璃蚺，喜交……”考虑到有崽，她稍微委婉了点。
“喜睡一觉后绞死另一半，血肉灵力皆成为他们修练的本源，那条还是金丹后期神识，估摸着是出来猎艳，你倒是好运气。”
鹿鸣脸色一白，差点汪一声抱住自己，男修行走在外，也这，这么危险吗？
仨崽张大小嘴。
懂的懂了，不懂的也懂了，那位圆脸女修，跟她睡觉要命哇！
鹿珠赶紧抱住哥哥的手，“往后我们一定脚踏实地，不走捷径！也不睡捷径！”
鹿鸣：“……”
原本跟随家人在外头闯荡过许多次的鹿鸣，这一刻收起了那点有长辈保驾护航的侥幸心理，心一点点往下沉，越沉越谨慎。
不谨慎不行，就一条命，睡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