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番外二
在无数荒年之后，经历过神界重启的上界生灵，对于曾经那段往事最为深刻的回忆，不是神界重启时，出现的那座五光十色的神界大门，亦不是多少癫狂流泪，六域八荒欢庆的热闹场景。
而是神界重启百年后的鹿氏成神盛景。
所有生灵都忘不了，那一天神界倾泻下的七彩神光。
像这个世上最美的瀑布，将福泽灵雨撒向人间，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丽和壮观。
不管在做什么的生灵，都从手头的事情中摆脱出来，痴痴看向那神光，沐浴在灵雨之中，接受神道福泽。
‘予尔生机，道途由汝，且行且珍惜。’
这是所有沐浴福泽灵雨的生灵，自神光之中听到的冥冥感悟。
所有生灵都知道，这是神道指点。
还真有人就此顿悟，得道成仙。
亦有仙人、仙君和仙尊领悟规则，成就更高的仙途，引得无数生灵艳羡。
而后，就在所有人惊喜的狂欢之中，众生灵仰望着与神道大人有血缘关系的鹿氏族人，脚踏七彩祥云，手持……擀面杖、烧火棍、不知道干啥的盆，一脸懵逼，有的甚至还跟个乌龟一样躬身捂腚，飞升了。
众生灵：“……”难不成这是什么成神的新姿势？
鹿家众人：“……”实在是这飞升来得太突然，他们鹿家庄和神息谷众人又太接地气。
震惊之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经往神界飞了。
得亏鹿家没那么要脸，不然到了神界，得立刻打洞钻进去。
实际上，到神界后，持擀面杖撵闺女的鹿元茁媳妇，持烧火棍的鹿从德，还有学自家姐姐，抱着盆嗷嗷的鹿凌和鹿云，在诸神颤抖着实在是停不下来的窟窟声中，还是躲了一阵子的。
但捂着腚懵逼进入神界的宝轩，以及被自家亲娘追了一路的鹿晴没有，只兴高采烈去找同伴们炫耀自己牛逼的上天姿势。
问就是脸跟神道大人一起的时候，早扔干净了。
与其要脸，不如想办法靠自己成神。
外界以为鹿氏有神道血脉的族人全员成神，仙魔两界的大能，有了不可言说的秘密，修为越高的大能，手中寻常拿着摩挲的物件儿就越是怪异。
总之，是以棍和盆为主。
但鹿家人自己知道，他们不过是凭着与鹿珠相同的血脉，得到了进出神界的钥匙。
实则除了鹿从德这一脉以外，其他人修为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就是鹿从德他们，也只是被神道本源改变了资质和血脉纯度，修为提升到仙帝中期，需要时间慢慢来消化和习惯修为，才能缓步提升。
鹿晴和宝轩例外，他们进入神界后，很快就到达了仙帝后期，这是在天外天的百年大战带来的心境提升。
两个人也不着急提升到大圆满，尤其是在龙笑和阿楠不怀好意地鼓励下，俩人就更不着急了。
只是他们拖着拖着，一年后，鹿从德和江洛、鹿元壮、鹿瑶、鹿鸣、鹿凌和鹿云都成就仙帝大圆满后，也拖不下去了。
俩人被轮回和小乌龟毫不留情地关进了轮回秘境中。
阿楠带着自家道侣阿狸，袁柒带着仍旧没哄好的青莲火，剑恕这个老祖宗和关心鹿鸣的剑极，还有看热闹的龙笑、白都、英檀等人，都跟着进了轮回秘境，等着鹿家人成神。
鹿珠一直都没再露面，哪怕神界之中的摩擦和骚乱并不少，阿楠他们一时压不住，鹿珠也从来没出现过。
大家心里都清楚，鹿珠怕是已经不在此界了。
平时就没少看鹿珠和云煞腻歪。
云煞离开后，无坷算出了他和穷奇的陨落，鹿珠也从来没表现出伤感，没提过云煞，但大家都知道，她不会就此放弃。
只是阿楠从来没想过，鹿珠会因为云煞，而甘愿放弃成为神道。
鹿珠将荒狱抢回来的残魂和亡灵放归此界，或蕴养或轮回时，其他神都没能感觉得出来，只有阿楠感觉出来了。
因为玄武已彻底消亡，祂剩下的那点在荒狱之中的残魂，已经没有了神光，放归后，就进入了新生的玄武血脉阿楠体内。
原本她修为还只能算个小神，没少被其他修为比她高的神灵挑衅。
这些神灵，多是先前在仙界隐世不出，连天外天大战都没有现身的那些老牌仙帝巅峰。
他们在数万年以前，离成神就只有一步之遥，只因为神界已经陨落，才没了成神的机缘，就此沉眠下去。
因为他们清楚，哪怕此界消失，他们还能凭借近神的修为进入时光洪流，去其他世界，也许这正是他们成神的机缘。
之所以不离开，只是想等新神界抑或是旧神界生灵分出个胜负后，百废待兴时成神，能够得到比去其他界更大的好处而已。
这样自私自利的生灵，哪怕是成了神，也没有什么为苍生，为故土奉献的精神。
他们只管自己能得到多少好处，占多少地盘，得到多少神界本源，争夺更高的神位，借此领悟更多大道奥义。
因此，一发现无论如何挑衅，鹿珠这个还没有彻底化身天道的神道从不出现后，他们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不只是阿楠，连英檀和无坷他们都因此受过伤，焦头烂额也无法在短时间内镇压下来。
原本空荡荡的神界，始终也没能建设成鹿珠记忆中的样子。
大家都是咬牙坚持，再怎么难，也没有在天外天故土都差点失去那样困难，他们不能所有的事情都指望鹿珠。
若是不能自己立得起来，即便有禁制在，早晚他们也会再次失去故土。
他们抵挡不住那些新神的挑衅，也跟他们将一部分本源永久地割舍，放入了天外天界门的禁制中有关。
对此，他们更是从未后悔过，只拼命修炼，想要撑起神界。
就在这样的艰难中，阿楠突然就从普通神灵进阶为高位神，甚至得到了四方神的神威，让同伴们都有些震惊。
得到玄武残魂的时候，阿楠正在跟一个挑衅她，想占据北方神域的新神比试。
一脚将对方踹飞后，阿楠脸色却并不好看。
得知她成了高位神，新神们都安分了好些，连争斗和层出不穷的骚乱都少了许多。
可阿楠心里焦急不已。
她能感觉得出，送归这份残魂的本源之力，绝非鹿珠离开的时候那样强悍。
融合了两界本源的鹿珠，先前给大家的感觉像大山一样不可撼动，那是属于神道的神威。
可送归残魂的本源却让阿楠觉得，自己努努力就能超越，最多也就是主位神的神威。
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界不能没有神道，她也更担心鹿珠。
就在她的担心中，鹿珠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是让鹿氏全员都升上了神界。
阿楠回神息谷的时候都少了好多，一直盯着鹿家人的变化。
他们在轮回秘境中成神，阿楠也跟了进来。
等鹿家人被轮回扔进南境海中，汪洋大海转瞬之间掀起金色海浪风暴，连宝轩和鹿凌等人的惨叫都盖了下去。
无坷和英檀等人的脸色也变了。
他们能感觉得出，这金色海浪是鹿珠留下的神血，其中的本源之力浓厚到让他们用尽了浑身神力才能站稳。
这浓郁的本源之力，足以让他们一瞬间成为主神都不困难。
分离出如此多的本源……鹿珠的修为一定会大幅度降低，她还怎么穿越时光洪流？
现实也确实如此。
几个小崽子都只是在苦逼的嗷嗷呜呜之中成为新神，鹿从德和江洛、鹿元壮三人，却直接成为跟阿楠比肩的高位神。
鹿从德成就高位神后，也能感觉得出，自己身上有孙女留下的本源，甚至还有神道的感悟。
他和江洛、鹿元壮都清楚，鹿珠已经不是神道了。
他们三个和阿楠离开轮回秘境后，眼神都不自觉看向鹿珠给自己圈起来的那块神隐之地。
那里并没有鹿珠的气息，却有一种让他们感觉到非常亲近的气息，那是……
“母神……”阿楠脸色格外苍白，“如果母神回归，珠珠她……”
江洛紧紧抓住鹿元壮的手，脸色不比阿楠好多少，不管鹿珠是什么情况，她确认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宝贝。
若鹿珠有什么不测，她这个神也做不下去。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呢，鹿从德也担心，但他只是翻了个白眼，在鹿晴和宝轩要嗷嗷哭出声之前，先两巴掌给他们的动静拍下去。
“你们啥时候见咱们露珠儿吃过亏！”
那倒也是，鹿晴和宝轩眼眶中噙着的两泡泪收了回去，少了关心则乱，脑子开始转了。
鹿珠这贪心的鲛……龙，啥都吃，就是不吃亏。
但大家都还想不明白。
鹿晴：“大爷爷，珠珠应该是进入时光洪流找云煞去了，她削弱自己的修为能为了什么呢？”
扮猪吃老虎，也得有老虎的实力啊。
宝轩猜测，“是不是云煞可能轮回到了其他界，神道若是去其他界，就会变成邪神啊？”
否则，鹿珠没道理削弱自己，她从来都只嫌自己不够牛逼。
鹿从德闭目凝神，不知道为什么，他得到的本源之力是最多的，也能感觉得出其他人感觉不到的一些东西。
此界应该还有许多亡灵，而鹿珠所在地神隐之地中，母神的神光也并未回归，需要他们以神界的繁荣来蕴养。
他冥冥之中有所顿悟，即便是神道也不能直接创造生命，令亡灵重生，令生灵轮回。
除非成为再无生灵气息的天道，成为……此方世界真正的主宰。
但她能赋予所有生灵生机，只要这些亡灵没有放弃生的希望和自己的道，就能在蕴养之中，重新出现在这世间。
自家孙女鹿从德知道，鹿珠必定是不愿意成为天道的。
所以他摇摇头，“露珠儿无论做什么，都有她的道理，她将本源留给我们，就是希望我们能够好好地建设神界。”
就像是浮屠一样，即便祂离开了自己的世界，只要本源犹在，不遇到天敌的情况下，就能够不死不灭。
如果母神能够归来，鹿珠作为母神之子，早晚能找到回来的路。
是了，阿楠的目光亮了。
小鲛大人穿梭时光洪流，应该就像是在大道长河中穿梭一样，一不小心就会迷失在时光之中。
即便是小心，也不一定能找到回来的路。
她这是给自己留下一个瞄点。
“前辈！大人说过，对于如何收拾熊……咳咳，如何重建家园，鹿家庄的长辈们都特别在行，接下来我们都听您的安排！”
阿楠反正是不可能温柔的。
她觉得，不听话的，直接揍服就行了，跟剑茗和剑白是一个想法。
鹿从德笑得非常和蔼，“嗐，谁家还没几个熊孩子了呢，光打是不行的，越打越叛逆。”
“打也得打在七寸上。”
英檀和剑茗、剑白他们懒得动脑子，直接问七寸是什么。
鹿晴和宝轩异口同声，“钱！”
众人：“……”那几个老牌仙帝成神的，不知道活了多久，哪怕就是一天攒一点，他们也不缺钱。
这法子治家里的孩子行，治外头那些老东西不行。
鹿从德笑容不变，“那就先把他们的钱掏干净就是了。”
鹿家靠什么起家？
捡垃圾、回收殿和拍卖啊！
神冢之中还有许多大家未曾探清的地盘，里面有神界留下的好东西。
其他人想要去虚空中寻找这些垃圾，很困难，因为他们根本找不到东西在哪儿。
没有旧神界的本源，就无法寻得神冢垃圾。
可鹿氏和跟在鹿珠身边的小伙伴们都有旧神界本源啊！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得，重建神界，还是得从捡垃圾开始。
那就捡吧！
*
鹿珠并未急着离开，也没有现身，靠人不如靠己，她从未想过成为所有人永久的依靠。
她只在界门处闭关修行，分出一分心神看着爷爷带着所有的新神和族人，在虚空中兴致勃勃捡垃圾。
她在大道那里献祭了一半本源出去，那是属于浮屠的那部分，对她而言并没有太大损伤。
但是给家里人留下的本源，是她自己的，足以让她从新道修为跌落至四方神修为，甚至神魂也不算稳。
她放心不下新神界，总要看着新神界安稳了，才能放心离开去寻找云煞。
这段时间，足够她稳固自己的神魂。
爷爷猜得对，她需要母神尽快回归为神界天道，成为她的瞄点，才能让她放心去时光洪流中寻找云煞。
除此之外，她削弱自己还有一个目的，修为越高的存在进入其他世界，受到的限制就会越大。
反倒是修为低一些，反而能够自由行事，她可不想在找到云煞后，还出什么意外。
现在的她修为越低，等找到二狗后，才越有足够的修为护住他。
*
就在稳固神魂的千年时光之中，鹿珠看到爷爷他们重新建立了回收殿。
看到鹿晴和宝轩镇守仙魔两界回收殿，笑眯眯掏空了新神的钱，以旧神界本源作为交换，让新神心甘情愿接茬去捡垃圾。
看到阿楠和英檀他们，逮着捣乱的杀鸡儆猴，不服就揍，服了也要时不时紧紧皮子，让神界的动荡彻底安定下来。
看到捡回垃圾的新神，只能进入回收殿卖掉，再换钱拍卖新的本源，周而复始，形成了良性周扒皮循环。
而鹿家赚的钱，也没有用在自己身上，而是雇佣更多冤大头，开始热火朝天重建神界。
带着七彩神光的山川河流拔地而起。
会说话聊天牵着树枝聊天的神树渐渐长成。
挥舞着柔美轻纱的五行精灵出现在花朵之间，翩翩起舞。
鹿氏再也没有了鹿家庄，但是他们可以揣着手靠在树下，直接听大树说八卦了。
原本混乱的神界，又一次分出了四方神域。
神隐之地所在的东方神域由鹿从德、江洛、鹿元壮带领鹿氏守卫。
冥川河畔的北方神域由阿楠守卫。
镇压万魔渊的西方神域依然处理着剑白的白帝之威。
火山众多的南方神域时不时就会响起朱雀的鸣啼。
待得鹿珠从打坐中醒来，神界已经有了她记忆中那般魅狸的雏形。
一睁眼，就有一股熟悉的气息，温柔抚摸过她的头顶后，轻轻缠绕在她小拇指上。
她微微一笑，带着笑意的注视和令她心安的催促在她灵府内响起。
‘孩子，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不必害怕黑暗，只需等待太阳升起，吾一直都在这里。’
鹿珠眷恋地用手指蹭了蹭脸颊。
母神回来了，她也可以离开了。
再看了一眼欢声笑语越来越多的神界，三千界的烟火人间，鹿珠毫不犹豫地转身，消失在了随手撕开的黑洞之中。
其实，云煞和穷奇合体后，她是有机会阻止两人献祭的。
但她并没有阻拦云煞轮回，而是顺着自己的直觉，压着想护在云煞身前的冲动，让他成为自己和此界所有生灵的英雄。
是在怅然又忐忑于不知对错地抓住那片衣角时，鹿珠才明白，自己的犹豫到底是什么。
生机轨迹中的一切，对鹿珠而言都是真切发生过的，她永远都不会忘。
云煞能感觉得到她经历过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他从来没问，但他也会落寞，没有保护在她身侧，不能与她风雨同舟。
他要做到自己的承诺，死也要死在鹿珠前面。
鹿珠想成全他的心意，只有轮回，生机轨迹中的一切轨迹，才能在他再次回归的时候刻入他的神魂，让他知道发生过什么。
其他没有经过轮回的生灵和伙伴们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但云煞不一样，她知道，他们都不愿意忘记彼此之间发生过的一切。
现在，她最后一分惦念也已了结。
二狗，如你所愿，这次，换我守护你的轮回，换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