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最后一战（五）
又是十年过去。
十年足以让一个婴儿变成少年。
但这点时间对仙帝巅峰的修士，犹如白驹过隙，不足为道。
空怀始终在想办法打破天外天的禁制。
龙城和绯纤心知胜负并不在眼前，也并不露面，只暗暗积蓄力量，准备若是发生意外，他们好逃走。
反倒是雷霆和金雉，没有去闯时光洪流的勇气，时不时还出来，跟无坷和梅亦等人切磋一二。
一来二去，双方打斗没停过，陨落的生灵也不算少，但天外天的战局，慢慢还是有些波澜不惊的态势。
*
近几年，天荒和地荒的修士发现了一件事。
也不知道为甚，旧神界那边越来越热闹，甚至时不时还会聚集在一起，手舞足蹈不知道在干啥。
偏偏旧神界的驻地，用上了能够隔绝神魂窥探的法阵，他们没办法探听。
但他们在战场上，也发现了一件更古怪的事儿。
原本打起来格外拼命的龙族和鲛族，也不知为甚，竟然越打越小心翼翼。
只要天荒和地荒的修士被逼到没希望，想自爆的时候，往往刚摆开架势，龙族和鲛族扭腚就蹿，跑得比银月兔还快。
雷霆和金雉都百思不得其解。
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利用对方的古怪，令对战的修士虚张声势，声东击西，击杀了旧神界好几个修为不济的龙族。
虽然龙笑对龙族没什么感情，可在六域面前，因为财运因果的事情，龙族阴沟翻船让人家给杀了？
这件事，就是再不要脸的龙都得气歪鼻子。
“他自爆，你让他爆啊！”龙笑气得指着自家曾爷破口大骂。
“龙族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你们干脆互相给对方当绳子吊死算了，省得死在敌人手里糟心！”
“你们皮糙肉厚有什么可怕的？就算是一不小心被对方爆死了，穷鬼也有春天你们不懂吗？”
她拉过忙得头晕转向的鹿晴和宝轩，唾沫星子满天飞。
“你们看看这俩，打小就穷，可人家现在腰缠万贯，还让你们这些仙帝巅峰个个欠着财运因果！”
“活龙还能让尿憋死？小刀拉腚你们真是给我开眼了！”
鹿晴和宝轩：“……”
鹿晴瞪龙笑，“干嘛拿我们作对比！我和宝轩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龙笑心想也是，看龙族虽然脸色青红交加，但更多是因为被她指着鼻子骂得气恼，她就知道这些蠢龙没听进去。
她巴掌一拍，直接拿大人物嘲讽这些蠢龙一脸。
“那咱们就说神种大人！”
这下子不只是龙族，连鲛族、七尾死灵狐一族和其他各域的生灵都伸长了耳朵。
神种大人也是穷逼？
“她在下界的时候都不只是穷，那是负债累累，欠的债足够建起一个大宗门！”龙笑眼睛眨都不眨，张嘴就来。
这也是实话，毕竟光她师父剑茗一个人，就毁掉了天剑宗不知道多少次。
那债务，是龙回回都要眼前一黑的程度。
咳咳，还有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和她，这就不是眼前一黑的事儿了，那是不用闭眼都天天发黑。
“可她愣是凭着自己的（作死）聪慧和（不要脸的）毅力，还清了巨额债务，还成了梦渺界最有钱的鲛崽！”
“上界后，她又穷得叮当响，遇上了玄武大神的传承血脉，玄武传承穷得也不遑多让！”
“要是你们，都得扎脖儿等死了吧？可你们看现在，就是这俩……”龙笑一巴掌拍在听出潜台词后窟窟笑的鹿晴和宝轩背上。
差点给俩人拍个跟头。
“……那也是给我们神种大人干活儿的！”
鹿晴和宝轩：“……”行吧，反正鲛崽总有办法把钱败完，这话也没毛病。
剑茗一点身为债源的自觉都没有，只得意地偷偷点头。
得亏她眼疾手快，从灵医谷手里把这盆儿……不是，徒儿抢到手，她才是最聪明的。
龙笑这回可以理直气壮把龙族喷个满脸了。
“所以活着一切皆有可能！”
“死了你们也是欠债的穷鬼，死都死不安生，脑子里进了多少水，才能像你们这么蠢啊！”
龙族：“……”别骂了别骂了。
他们跟神种大人和玄武大神血脉学习还不行吗？
不过，到底是先学作死还是先学不要脸好呢？
*
轮回秘境中，鹿珠正在领悟神道，蓦地感觉到神魂微微颤动。
有人在反复念叨她。
鹿珠面色笃定，不是鹿晴就是宝轩，要么就是英檀他们，反正不可能是她家二狗。
这个呆子，只会一直把她装在心里，在无人发现的地方，珍藏着反复回味，从未放下。
她莫名鼻尖微微发酸。
虽然觉得自己已安排好了一切，可她还是对领悟自己的神道一无所获。
这让鹿珠心里止不住有点烦躁。
但云煞的话，就像他的一切，她也一直记在心里。
他说过，只有冷静下来，跟随自己的直觉，才能完成目标。
鹿珠深呼吸几下，洒然起身，心随意动，转瞬间站到了水棺旁边。
水棺中，阿楠的神色已经宁静下来，如一尊玉雕，没有呼吸，没有表情，亦没有温度，只身上氤氲着浅浅的光泽。
“珠珠你放心，我和轮回一直替你守着阿楠呢。”小乌龟在一旁给自己轻功。
但顿了下，还是轮回小心翼翼道：“可我们都感觉得出，阿楠她暂时没有成神的迹象，无法生出神血。”
鹿珠并不意外，第一滴神血，可以造就整个神身，没那么好生出。
她若不是有母神的神道残道帮助，也不会那般轻易生出神血。
与其说是她的神血，不如说是四方神神格碎片催生她时，遗留的一点神蕴罢了。
鹿珠面不改色伸出手指，白皙指尖轻轻碰触水棺的瞬间，三滴更加耀眼的金血又一次进入了水棺。
逼出这三滴神血，鹿珠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甚至都站不稳，被水流冲刷得摇摇欲坠。
小乌龟和轮回心下一急，赶忙都变大身体，想给鹿珠做座椅。
只是它们俩都太急，全都变大——
“嗷！”俩人龟壳碰龟壳，脑袋碰脑袋，把对方撞了个头昏眼花，翻滚着被水冲出去老远。
鹿珠被逗得笑出声，这俩活宝。
笑起来，她昏昏沉沉的仙识反倒稍微清醒了些，她立刻从圣殿外吸收了些神魔焱息，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轮回和小乌龟互相瞪着对方，骂骂咧咧回来。
俩好了几时上百年的龟龟，友谊的小船又一次翻得很厉害。
轮回：“主人！骑我！”
小乌龟：“主人，我还是不是你最心爱的龟了！”
鹿珠：“……”这跟妈和媳妇掉水里的问题有啥区别？
她啥时候做过选择题，她躺在俩龟拼起来的龟榻上不行吗？
但没等她调侃出声，水棺中的阿楠突然发生了变化。
阿楠已经积蓄了许久的力量，因为吸收神血炼化，修为都已经超过了仙帝巅峰许多。
只是神魂和血脉的力量不够，始终无法突破那层屏障。
在这个过程中，阿楠才清楚，当年玄武献祭是付出了什么。
即便大道给玄武留下了一线生机，可失去太多血脉，祂也几乎没有再次恢复传承的机会了。
只是阿楠不是会放弃的性子，她知道，亲人、爱人、村民们……还有她追随的小鲛大人，都在等她。
她一次次冲刷屏障，哪怕那屏障坚如金石也不曾放弃，撞击到神魂剧烈疼痛，亦无休无止。
因为已经疼到麻木，发现自己体内突然涌入一股热流，摧枯拉朽一般抚平她自己折腾到千疮百孔的血脉和神魂，并且一鼓作气冲破那层屏障时，阿楠还没反应过来。
似是过了很久，她耳边才传来‘咔嚓’一声，一切蒙昧皆明朗起来。
外面已经有三道急促的呼吸等着，阿楠知道是谁。
她想努力睁开眼，只是在此之前，她不得不先控制住凭空出现在自己血脉中乱窜的那抹金光。
这金光……不，神血横冲直撞，让她感觉自己迅速强大起来。
强大的速度太快，太猛，成了另一种危机，让她的身体在一点点破碎。
阿楠不知，鹿珠和小乌龟还有轮回呼吸的急促，不是因为激动，是累的。
水棺内阿楠身上突然爆发出了强烈的五彩光晕，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整座秘境就嗡嗡颤抖起来。
轮回大惊：“主人，我虽是神器，但我身为器灵，没有神光，经受不住神血的力量！”
先前鹿珠掌控时，神血的威压还隔着一层屏障，就让它和小乌龟感觉到了毫无抵抗的压迫感。
阿楠掌控不住，水棺内的五彩光晕都染上了金光，那是阿楠身体破碎，挡不住神血露出的光泽。
小乌龟也瑟瑟发抖，艰难给鹿珠传音，“主，主人，菩提神树……也没，没有神光，受不住……哇！”
随着阿楠身体的破碎，它被神血压制到吐出一口鲜血。
鹿珠稍微好一些，毕竟她体内生出过神血。
若是先前，她定能控制得住。
可寸就寸在……她刚将体内最后一丝四方神格遗留的神蕴逼出体内，正虚弱，一时也有些抵挡不住玄武成神的神血威压。
鹿珠一面拼命控制住水棺不破裂，阿楠正在控制神血，经受不起任何打扰。
另一面，她将大部分元力都用来护住轮回和小乌龟。
它们绝不能有事。
她咽下到了嗓子眼的血，艰难给轮回传音：“去……叫醒曾……祖！”
轮回见主人已经面如金纸，哪怕秘境在破碎边缘，它同样浑身剧痛，还是咬牙消失在原地，去菩提树上捧着剑恕的锁魂匣回到湖边。
从血流不止的轮回手中跟抢一样拿过锁魂匣打开，鹿珠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曾祖！救命！要死神啦！！！”
剑恕被一声尖锐的喊声，差点惊到走火入魔，猛地睁开眼，一句卧槽都到了嘴边。
但看到眼前的危急情况，又给吓得咽了回去。
好家伙，这小崽子怎么这么能折腾！
剑恕苦着脸赶紧出来，以仙帝巅峰的魂修力量接替鹿珠稳住水棺。
他从魂器中掏出数十块魂源石，“赶紧吸收，我撑不住太久！”
鹿珠累得一屁股坐在小乌龟身上，小乌龟已经晕过去了，倒是没嗷出声。
这让鹿珠有点不习惯，她深吸了口气，赶紧吸收魂源石。
她只需要一会儿工夫就够。
只要她能稳住神魂，恢复元力，以她如今的修为，秘境和阿楠都不会有事。
明明一切都该很顺利，就是偏巧赶上了寸劲……
鹿珠僵了一下，突然想起阿楠能如此快成神的原因，默默咽下了自己心里的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