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神冢（三十七）
小乌龟发现菩提树的秘密其实很偶然。
鹿珠他们正在议事时，小乌龟忍不住跑到轮回面前炫耀自己的圣鳌身份。
轮回酸溜溜嘲讽它，“哼，就算防御加强，跑得慢的龟，总会被打死！”
给小乌龟这个气，绿豆眼都发红，当即就要挥爪子，让轮回尝尝圣鳌之怒的滋味儿。
但他刚抬起爪子，爪下更加深奥的梵蕴蓦地闪烁起光泽，小乌龟突然就感觉到了菩提树传递给它的消息。
这是一种只有伴生才有的默契。
没有声音，更像比较微妙的感知。
它如今与轮回秘境中那棵菩提树生死相连，小乌龟反馈菩提以圣运，菩提反馈给小乌龟的，自然有逃跑的手段。
它赶紧跑到鹿珠面前，“我只能感觉得出，若是菩提能成为神树，会生出神圣明台！”
“虽然还不知道该怎么用，但我的圣运告诉我，我……们就再也不用担心跑路的问题啦！”
彼时鹿珠和小伙伴们，已经商量好该怎么震慑天荒修士，让大家进入天荒。
发愁该怎么进入圣殿呢，小乌龟这话简直是及时雨。
大家重新将小乌龟捧回中心位，一连串彩虹屁声声催它赶紧说，该怎么让菩提进化为神树。
小乌龟一开口，大家都傻眼了。
“当然是需要钱啦！”小乌龟有点心虚，但又带着那么点理直气壮。
“没有海量的天材地宝，谁也不可能凭空就变厉害，你们还不是天材地宝堆起来的修为嘛！”
众人：“……”
大家无言以对。
除了挨揍以外，他们确实用掉了远比寻常修士更多的神源石和魔源晶。
已经到了这种关键的时候，他们还能怎么办？
那当然是……咬着牙给菩提树砸钱。
所以不只鹿珠一个人重新恢复赤贫，除了打红眼一直没回来的剑极、袁柒和阿楠，所有人都被掏空了储物法器。
鹿珠的宝相甚至吸收本体的妖元，拼命以生机树和血脉天赋催动菩提树的年轮增加。
只是……神树无不是在亘古之中沐浴神息，才能有进化的可能。
菩提就算是极为特殊的存在，同样要受大道限制，没那么容易进化。
一直到他们动身前往天荒，菩提树的年轮已增加到五百万年，吸收了大量的神源气息，却仍然差那么一线。
鹿珠急得不得了。
这要是进了天荒，就等于龟进了翁，跑不了就只能被那些半神扒皮抽筋了哇！
所以，别看她跟英檀说狠话格外铿锵有力，心里还是偷着虚。
从开始就特别沉默的云煞，一直握着她的手，自然感觉到了鹿珠的焦灼。
【珠珠，不必过分担忧，你和小乌龟的气运不凡，车到山前必有路，你们肯定能进入圣殿的。】
鹿珠听了他的心声，心头竟有心惊肉跳的预感。
这是云煞第一次没能安慰住她。
她紧紧握住云煞的手。
【你又瞒着我做了什么？】
云煞笑着亲亲她的额头，并不回答她，反跟鹿珠说起佛域神冢和天荒的关系。
【你可知，佛域这样昏暗的地方，为何被称之为太极之阳？】
鹿珠定定看着他，别想转移话题！
云煞不为所动。
【这里才是最靠近神界的地方，与地荒魔源和魔界神冢的关系一样，天荒其实也是佛域神冢的一部分。】
【诸神还在时，天荒圣殿叫万生殿，是万万被神灵垂怜的生灵，有成神的机缘后，可以暂住感悟神息的地方。】
【诸神陨落后，神界不存，神冢内死气渐重，圣殿因为母神残道得以留存，驱逐死气在周围，佛修以至刚至阳的佛息炼化死气为功德，才会变成太极之阳。】
他认真看着鹿珠。
【所以，天荒其实就在太极之阳中央，无坷在佛域神冢就能进入圣殿，并非只因他是神界的守门神，也有此故。】
【你已经在太极之阳了，就不可能进不去圣殿，珠珠，不要让忧虑遮蔽了你的直觉。】
鹿珠怔住，云煞好像在说他另有办法让她进入圣殿，却……又不只像是在说圣殿。
还没来得及问清楚，鹿珠和小伙伴们突然就感觉到，他们被浓重又温和的茫茫白雾包围住了。
如云煞所言，天荒和佛域神冢并不远。
都是仙帝半神级别的修士，一息千里，只一炷香的时间就足以到达。
鹿珠忘了要问云煞什么，甚至忘了自己对道侣生死的担忧，呆呆看着这片白雾，心里升起止不住的悲伤。
她突然就明白了云煞所说，比起神冢，这里才是真正的神界边缘。
可……神界不该是这个样子！
不该只有茫茫大雾和虚无！
她的仙识忍不住在虚无中流连忘返，眼神中的悲色越来越浓。
这里应该有流转着七彩光泽的青山绿水，还有能谈天说笑的葱郁草木。
这里应该有身穿纱衣的草木精灵，闪动着晶莹的翅膀在繁花似锦中穿梭。
应该有嬉笑打闹的神女，有意气风发在天际翱翔的神兽，还有洒然行走在碧水蓝天中的神祇……
她的手指忍不住一下一下跳动着，有种想让生机树离体的冲动。
不管菩提是不是能成为神树，也不管他们是不是能活得下去，是不是能重启神界……
她只想让生机树将应该有的一切都还原。
但冲动终归是冲动，生机树树叶在菩提树旁边婆娑作响，似是轻泣，却牢牢扎根在鹿珠的识海之中。
鹿珠知道，还缺点什么，它现在出不来。
对了，圣殿！
她迅速回过神，立刻要问云煞到底打算做什么。
*
她走神不过几息时间。
但就这片刻工夫，什么都来不及问了。
在鹿珠和被她接到身边的阿楠进入天荒后，原本还云淡风轻，不疾不徐的八个半神，毫无预兆就发动了攻击。
龙城和雷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佛域和妖域众人强势出手。
金雉与地荒的三位半魔神，对上了剑白和剑茗，无坷和龙鲛。
只有空怀和地荒那位魔气最为深沉的半魔神，蓦地出现在云煞和鹿珠面前。
空怀在出手的电光石火之间，注视着云煞微笑，“当年放你一马，你果然给我带来了惊喜。”
那半魔神看着阿楠，眼神也非常满意，“当初的祂们都太过虚弱，还是空怀你的办法好，新神种子和八方神神种炼化后，足够我们开辟新神界了。”
两个半神并不怕其他不知情的半神听到，他们两个联手，已经以半神领域封锁了此处。
*
鹿珠和小伙伴们都忍不住瞳孔地震，瞪大眼看向云煞。
原来……当初昆夜能带着神种转世重修，竟是他们故意而为？
云煞是唯一一个不意外的。
他平静点头，“我们算到了，多谢你的贪婪，让我有可乘之机，是惊还是喜，你很快就会知道。”
鹿珠蹙眉，我们？是谁们？
说话工夫，空怀的虚影已触到了鹿珠的脖颈，只需要刹那，他便能将神种吸收。
半魔神也同样抓住了阿楠。
那些愚蠢的半神猜错了，吸收玄武神血最多的，是他，而不是空怀。
空怀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成为四方神。
但就在他们要成功的这一刻，明亮耀眼的星辰倏然出现，在他们与鹿珠和阿楠接触的地方轰然炸开。
星辰之中强大的天机之力，让空怀和半魔神也抵挡不住，都浑身一震，后退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更多星辰托起鹿珠和阿楠，让她们消失在原地。
“尔敢！”空怀再也保持不住淡定，怒吼出声。
他身上的佛光也在转瞬间照亮了浓浓迷雾，带着滔天的怒火，化作一根巨大的金刚杵，恶狠狠敲在星辰上。
所有的星辰顷刻变成碎星，闪烁着光芒消散在此方天地。
“噗——咳咳咳！”虚渊咳着血，却面带笑容，出现在云煞身后。
若是鹿珠在这儿，就会发现，他的修为并非仙王，而是仙帝巅峰。
“大人，不负所托，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
云煞微微颔首，“祂会从荒狱将你的孩儿接回来的。”
虚渊哈哈大笑，面上多了几分疯狂，如此他在这世间就再无遗憾了。
只需要随心所欲，完成他们真机阁一脉的使命便可。
真机阁的使命，是守护！
虚渊再次挥动手中已经断裂开来的拂尘，此方天地正打得正酣的一众生灵，猛地感觉到此方天地震颤起来。
在他们的惊恐中，一道道裂缝在四面八方出现，露出后面的黑洞，转瞬间就吞噬了数十个生灵。
虚渊的身体也像这方天地，渐渐裂开，但他催动元力的动作丝毫不停，以身沟通星辰，容纳星辰，炼化星辰。
而后——
“轰”的一声巨响，星辰再次炸开，虚渊的肉身自爆消失，只剩一抹虚到几乎要消散的神魂，带着领域的力量投入了云煞体内。
空怀和半魔神再次怒吼出声，狼狈地抵挡着仙帝自爆的力量，同时出手攻击云煞。
星辰领域本来就不好对付，若是让它被混沌领域融合，就算半神，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摆脱眼前的战局，去追神种和玄武。
他们能感觉得出，她们还没有进入圣殿。
云煞却不容他们阻止，手中怒佛阵现，带着梵文金光的金刚杵发出如钟鼎一般的震响。
一直在他识海中的蛇灵神器飞出，没入金刚杵。
金刚杵寸寸断裂，从中生出了一支银灰色的长枪。
这才是他真正的武器——混沌神枪。
“你们这些神魔大战的逃兵，怕是不知，我才是真正的荒族之后。”云煞冷冷看着他们。
“神我亦杀过，半神？呵……”
空怀和半魔神瞳孔骤缩。
艹！
这混沌竟然参加过神魔之战？
那他为什么能活下来？！
参加过神魔之战的存在都死了！
他们不是逃兵！
他们只是想活，想拯救天下苍生，他们有什么错！
空怀和半魔神对视一眼，皆厉啸出声，抛却了肉身，现出两个极为相似的漆黑神魂，渐渐融合在了一起。
半神那种不上不下的气息消失，在他们彻底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黑影时，一种从未出现过的荒古气息，如龙卷风一样席卷了此方天地。
所有人，包括另外六个半神，都被压迫到跪在地上，震惊看着那方黑影。
这是……神吗？！
只有云煞，始终矗立在远处。
黑影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浓浓恶念，低低笑出声，声音响彻天地——
“活下来，你还有曾经的几分功力？呵呵……半神杀不了你，那就让神来试试吧！”
一把漆黑的诡异长刀，划过长空，将天地都分割成了两半。
在无数惊呼和惨叫声中，无声无息落在了云煞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