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神冢（二十六）
看到鹿珠面上熟悉的搞事表情，哪怕是剑极，心中都生出了些迫不及待。
先前的几百年，他们在神冢中过得……实在憋屈。
大多时候都待在轮回秘境，又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几百年。
鹿珠和鹿晴、宝轩他们再过不足百年就要过千岁生辰了，大家都还没怎么放肆在外行走过。
这时候，阿楠才注意到：“白道友怎么不在？”
她是最迫不及待的那个，因为她已经七百多年没有见过神息谷的亲人们了。
道恒宗的名声……让她格外担忧神息谷。
白都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我一直都在啊！”
刚才看俩小崽子上天，看得热闹着呢。
说话工夫，他在众人面前显露出身影。
修为上，白都倒没变化，仍是仙王巅峰，想进阶仙帝没那么容易。
可他整个狼的气息却更加幽深，刚才连云煞都没感觉到白都的气息。
显然白都对法则的领悟已经更进一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突破至仙帝。
白都也是这么觉得的，只是表情遗憾，“可惜我要在这里，以幽冥狼一族的天赋为白帝遮掩天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跟你们一样在外面，想上天就上天。”
鹿珠怜惜看着他：“二师兄你别难过，实在是想得紧了，可以让大师伯帮你。”
从教导她这几百年看下来，大师伯就算是祖灵，也没摆脱大猫的恶趣味，对于抓挠东西和送人上天乐此不疲，一定很愿意帮二师兄。
白都：“……”久违的，这师妹是真不想要了。
他翻个白眼：“我送你们出去！”
原本还担忧没有全员进阶仙帝的众人，都松了口气。
偏偏宝轩还要贱兮兮问一句，“你放我们走，剑白前辈会不会……嘿嘿……”
一想到那精彩的画面，他都不想走了。
白都冲宝轩扯了扯唇角，“那你就留下，进阶仙帝的出去。”
乔柏和剑极还有袁柒等人都森然看向宝轩。
“我，我也是担心白师兄嘛！”宝轩赶紧缩了缩脖子。
这些年大家都在一起的‘美好’时光，让他又恢复了点小孩子时候的活泼，泼过头了。
白都吓唬完宝轩，这才懒洋洋解释，“白帝只是因为你们先前闹了那一场，怕引起天荒注意而已。”
现在差不多也是时候风平浪静了，天荒那些老家伙们不会一直醒着。
就算是探寻鹿珠的痕迹，这会儿也该再次陷入大道长河中沉睡了。
“我建议你们去妖域，我师父在海皇柱等你们呢，海皇柱能让你们领悟更多法则，进阶仙帝或者仙帝进阶，都会比外面容易些。”
大家眼神都有点微妙。
在来祖灵山谷之前，他们还真是这么想的。
可经历过祖灵山谷中的煎熬，他们现在就想在外头慢慢修炼，着实不想再经历一次暴揍了。
*
白都说完，便从高大俊美的仙王，变幻为更加高大俊美的银狼，身上散发的银辉好像带着一股子非常玄奥的气息。
鹿珠隐约感觉出熟悉，在与大师伯对战的这些年里，她似乎感觉过，应该是隐匿法则。
接着，她就愣了下，拍拍脑袋，看向云煞。
“坏了，我忘了问大师伯要信物！”
现在，再让她回去一次面对那只大猫……咦呜呜，就算是仙帝，小鲛大人也还是怂啊！
云煞失笑，“若我所料没错，应该已经给你了才对，否则你的血脉不会如此快就突破。”
除了云煞和阿楠，还有一直待在祖灵山谷的白都，其他人修炼速度都没有鹿珠快。
哪怕是天赋格外高的乔柏，也才仙王修为，这才是天骄的速度。
他仔细跟鹿珠解释，“信物都是残道，不一定需要载体。”
“你仔细感知一下，你对法则的领悟，是什么时候大幅度增长的，应该就是那时候给你的。”
穷奇给鹿珠的残道，也只是一段神光而已。
鹿珠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是她离死亡最近时，虎爪要扭断她脖子的瞬间。
若非领悟了更多法则，她无法催生出生机本源。
鹿珠腹诽，大师伯这都懒得跟她说，却兴致勃勃揍了她三百年，这对龙鲛玩具绝对是真爱。
完全不用多说一个字，她立刻就明白英檀所说，为何龙鲛一直在沉睡了。
这特娘起来就要被猫玩，谁敢醒啊！
*
鹿珠和云煞确认完信物后，白都也没废话，直接以银辉包裹住他们，众人的身影消散在祖灵山谷中。
真正的隐匿法则，并非藏，而是匿，在法则之内，祖灵不出全力，也无法阻拦遁匿法则。
在他们重新站到祖灵山谷外时，剑白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还没现身，带着柔和金光的宝莲就一瓣一瓣绽放，飞舞着化作一个个金莲台阶，俊美非凡的和尚从上面走下来。
不待无坷说话，剑白就烦躁地甩出一道风刃，“艹，老子最讨厌金光，眼都要被你闪瞎了！”
这风刃，就不是鹿珠他们在祖灵山谷中遇到的那种淡淡青色了，而是带着诡谲乌色的黑风。
其中的死罡气息，能令人明显感觉出强烈危险，一不小心就要被这风刃连神魂都千刀万剐。
只是黑风遇上无坷的金莲圣光阵，依然只是潋滟了几下光泽，就被抵消得一干二净。
无坷有些无奈，收敛起宝相的金光，“不是让你趁着那幽冥族的小狼崽在，跟她提一句吗？”
第三份传承在海皇柱，天荒和地荒也无法感知。
第四份传承就在天荒，那些老东西隐约应该猜得到，即便得不到，他们却能想办法毁掉。
无坷身为唯一能进入圣殿的存在，一直都被天荒盯着，许多事情他不能说，只能让鹿珠自己找。
可他们真的没有太多时间了。
无坷叹了口气，“这些年魔界动荡不休，地荒又被这群小崽子们闹了一通，天荒……估计也要坐不住了。”
“神冢最多还能支撑千年时间，怕只怕……”来不及。
他也很喜欢看鹿珠他们这群小崽子们活力十足地横冲直撞，按部就班慢慢觉醒神种。
可他们等待了不知多少岁月，实在是没时间继续等。
得到第三件信物，神种就会觉醒，到时候天荒绝对会发现。
更不用说，天地间重新出现玄武大神的事情，待得秦楠生出第一滴神血的时候，也瞒不住。
下一场大战，不远了。
剑白闭上眼，拿爪子盖住脑袋，声音懒洋洋的，“你就是爱瞎操心，不然也不至于神性越来越少。”
“神种自有她的命运，干涉太多，反倒会让原本该发生的事情发生偏移，这道理你别跟我说你不懂。”
神种是四方神神格中诞生，是这世间最后一个真正的神灵种子，祂的命运，谁都无法左右。
巧的是，他这句话落下，立刻就睁开了眼。
无坷也猛地扭过头，看向鹿珠在山谷外的方向。
身为神灵残魂的一部分，不管神光多少，他们都听到了从鹿珠那里传来的鲛人吟唱。
隐隐绰绰，如天外来音，听不清唱了什么。
无坷眼神闪了闪，这莫不是朱雀祖灵说的，龙鲛皇才能觉醒的预言鲛人歌？
他对剑白的话多了些认可，压下叹息，对未来不免多了点希望。
“那我去圣殿，我有预感，这小崽子不久以后，定会来找我。”
待得此间光芒消失，剑白才又重新站起身，遥遥看向怔忪中的鹿珠。
硕大的虎瞳中，有不舍，有愧疚，还有迟疑和杀意，复杂地纠缠在一起，许久才重新化作希冀。
祂若真能归来，重启神界，哪怕祂们这些残魂和碎裂神格都会进入神悔之地，也算是为当年祂们犯下的错将功赎罪了吧？
*
鹿珠完全不知道祖灵山谷内发生的事情，剑白和无坷听不分明的鲛人歌，在她灵府内，前所未有地响亮。
响亮到与她有契约关系的云煞、轮回、小乌龟和青莲火都有所感，同时望向鹿珠。
“每一颗碎星~都是祂们悔恨的眼泪~哭泣母神的消亡~”
“每一场杀戮~都是神子拼命地遨游~打开圣殿的神场~”
“吾之子啊~快些走遍六域八荒~来吾身旁~带回吾之神光~”
轮回和小乌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与袁柒跟随昆夜已久的青莲火，还有昆夜转世的云煞，大概都明白。
看着鹿珠在怔忪中，小手越握越紧，一人一火，都忍不住心下叹息。
神界的消亡，都是当年神祇和魔神之间的争斗太过凶猛之故。
母神为了维护此大界的生灵安危，制止不了双方，只得选择消耗自身，用死亡给他们带来清醒。
现在还残存灵光的碎裂神格，不管在哪里，不管是神祇还是魔神，对于神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应该情绪都很复杂。
感知到鹿珠他们的元息出现，过来接人的季俞仙王和大罗玄仙修为的季同，一过来，就被众人的修为震住了。
尤其是季俞，敬畏地冲祖灵山谷躬身。
不愧是白帝，竟然在短短几百年间，就让这群小崽子，从凡躯一跃成为仙界之巅的存在。
他能感觉得出，鹿珠、云煞和阿楠身上的气息，连他都无法抵挡。
季同就更震惊了，他迷茫看着鹿珠他们，“你们……真是梦渺界来的那群小崽子？！”
简直离谱，他修炼了几万年，还没这几个小崽子千年速度快？
他震惊到破音的询问，打断了鹿珠对鲛人歌的顿悟。
鹿珠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激动，上前握住季同的手，使劲儿摇晃，“季道友！真是你啊！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哇！”
大家下意识看向云煞，这醋缸仙帝的名声早就瞒不住了。
云煞表情不变，他知道自家小道侣想念的是谁，非常端得住。
鹿珠确实已经在灵府内跟云煞呜呜嗷嗷了，她想的确实不是季同，是鹿家庄的亲人们。
越是在修炼中忽略岁月的流逝，醒过来她对亲人的思念就更深一分。
神界的那些什么争斗，想太多也没用，离她都太遥远，边走边干……咳咳边看就是了。
在成神之前，她首先是个人……鲛，是个有家人有朋友有宗门的普通生灵。
她将识海中的惆怅和悲伤全都抛到脑后，擦着不存在的眼泪，热情得格外像是领导人跟属下晤面。
“季道友，你这修炼速度……我懂我懂，是因为在梦渺受伤的缘故吧？”鹿珠热情掏出一块魔源晶，还有一个剑天赚，塞给季同。
“这就当是季昕道友给我们的浩然汤的报酬了，回头一定多联系哇！”
季同：“……”实不相瞒，他早恢复了，他还算浩然宗的天才来着。
毕竟回来不足千年就进了两个大境界，八个小境界，还洋洋自得了许久。
现在比起鹿珠他们……
季同顺其自然接过鹿珠给东西，一脸正色，“没事儿，当初也是因为我修为太低，才会受伤许久才能恢复。”
季俞：“……”若他没记错，不是百年不到就恢复了吗？
他微笑着，看着侄孙继续睁眼说瞎话，“往后我一定努力修炼……不是，鹿道友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季同说不下去了，鹿珠的眼神热情到像是要吃了他！
季俞微微挑眉，活得岁数多了就成了精，他大概看出了鹿珠的打算。
果不其然，将季同盯到不自在以后，鹿珠更热情了——
“道友努力修炼，可有再下界为界主的意思？要我说做生不如做熟，我看梦渺界就挺好的啊！”
就她所知，也只有儒域有办法下界。
季同：“……”他是疯了，才会再回梦渺界。
合体期就被压制得格外狠，大罗玄仙……只怕要被压制到完全不能动手。
那还修炼个屁，更是什么都赶不上热乎的了。
鹿珠眼神中多有遗憾，人家不愿意，她也不能强逼。
季俞恰到好处笑道：“儒域也有仙帝在天荒，可将人送至下界，只是消耗不菲……”
鹿珠和鹿晴、宝轩眼神都是一亮。
甚至乔柏都忍不住呼吸粗重了些。
他也想家里人了。
倒是上界已久的剑极和早就放下因果的青莲火毫无反应，他们都已经习惯无尽岁月中的分离。
鹿珠迫不及待掏出一个储物戒塞给季俞：“没关系，费用我来负责！魔源晶行不行？”
“能转化魔源晶的仙宝和半神器，天荒前辈一定不缺吧？”
主要是大家在祖灵山谷也没工夫炼器，哪怕炼器材料渐渐积累起来了一些，剑天赚一直没再炼制。
不过没关系。
鹿晴赶忙道：“神息谷肯定炼制了，回头我们给前辈送来也行。”
季俞捏着储物戒，脸色复杂，这大概就是前阵子地荒来天荒发疯的缘故？
原本天荒的仙帝们还能理直气壮叫嚣他们没拿，这要是送过去，往后就不能睁着眼说瞎话了啊。
不过……季俞还是面不改色收起来，就算是跟魔族打起来，只要不是傻子，肯定不会放弃魔源晶。
这可是纯正的神息！
他斩钉截铁道：“小友放心，这些足够了，仙宝老祖肯定有，不必小友操心！”
“我必定请老祖将季同完好送到梦渺界，为小友守护亲眷，助他们飞升！”
季同：“……”不是，曾伯祖，您就这么把我卖了？！
好歹背着我传音呢！！！
鹿珠满怀期待看向季同，“季道友可是担心修炼资源？极品元晶够不够？”
季同斩钉截铁道：“一千极品元晶，鹿家庄你的直系血脉不空，我绝不回上界！”
可不是他没原则，实在是鲛崽……小鲛大人给得太多了！
*
直到离开浩然宗，鹿晴和宝轩在兴奋之余，还有点肉疼。
那储物戒里至少有五百颗魔源晶，得有他们剩下的十分之一，这东西用完可就没有了。
极品元晶大家身上也都不算多，都是八荒集得来的，修炼消耗掉不少。
如此一连串好处送下去，他们大概又要穷了。
鹿珠安慰他们，“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咱们回头给万剑宗送仙宝，就都回来了。”
万剑宗剑极：“……”
鹿珠：“再说了，为家里人花钱，你们还肉疼，回头我告诉二爷和三奶……”
鹿晴和宝轩立刻抬起头，腰也直了，心也不疼了，浑身也有劲儿了。
鹿晴：“谁说我们心疼了！我们就是想家了！”
宝轩：“就是，我只是怕给得不够多！”
鹿珠和云煞对视一眼，笑着藏下深意。
怎么会给得不够多。
鹿珠还暗中给了季同一百魔源晶和一万极品元晶，还有从下界带上来的，一直没机会花出去的灵石、灵晶和下界能用的四艺材料若干。
不只是给他的，还有一部分是给混沌仙。
鹿珠拜托了季同，请他将鹿家庄众人，带到混沌仙的绝灵之地内。
天剑宗那边也得叮嘱一二，尤其是鹿鸣和鹿凌、鹿云，也得进归市才行。
鹿珠听完鲛人歌以后，就有种强烈的预感。
为了阻止她重启神界，那些老东西若真急了眼，说不定会拿与她血脉相通的亲眷用什么禁术。
提早防患于未然，才能放心上天。
当然啦，在上天之前，他们还得先走遍六域八荒的神冢。
“还剩妖域、佛域和鬼蜮……”云煞在鹿珠脑补完后，含笑对鹿珠道。
鹿珠迫不及待打断他的话，铿锵有力地挥手，“先去鬼蜮！出发！”
去佛域，就要跟无坷和圣殿打交道，鹿珠感觉还不是时候。
去妖域……还是那个问题，暂时不想再挨揍了。
那就只能去太极之阴的鬼蜮。
*
这回大家没再强渡大道长河，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即便是再跟青鸾和金鸳对上，跑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正好方便他们报仇。
与季俞、季同和季昕告别后，一行人大摇大摆回到了八荒集那处的入口。
鹿珠格外嚣张，直接以仙识扫荡过周围，明着告诉青鸾和金鸳，他们回来了。
她十一变入门，天赋若隐若现不分明，她还想试试十一变的天赋威力呢。
大家也都战意勃勃，蓄势待发。
先前那次太憋屈，挨揍几百年……更憋屈，青鸾和金鸳联手也没那么好对付。
他们都很期待大战一场。
但令鹿珠奇怪的是，“他们都不在此处，八荒集那边也没有。”
进阶仙帝后，鹿珠的仙识就可以突破虚空，延伸出去，感知到千万里之外的情形，好多仙帝偷偷看热闹都这么干。
但她丝毫没发现青鸾一族的痕迹，连他们那棵归巢神树都不见了。
大家都略有些空虚。
阿楠也探出仙识，确认后，迟疑着问：“既如此，我们还先去鬼蜮吗？”
去鬼蜮，无非是为了让云煞彻底融合神魂。
既然青鸾和金鸳不在，何必舍近求远。
鹿珠也抬头看云煞，她也这么觉得。
云煞笑着摇头，“他们早就投靠了天荒殿的殿主，此刻不在，就是怕我恢复后回来报复。”
“至于地灭蛇灵族……呵，那群老东西怕是等着我自投罗网呢。”
地灭蛇灵族中没有陷阱，他脑袋给那群老东西当球踢。
袁柒和青莲火忍不住点头，对那俩浑身心眼子的鸟，他们也记忆犹新。
*
既如此，大家也不犹豫，干脆走向鬼蜮那条几近透明的小道。
若不是缭绕着的淡淡黑雾显露出了小道的形状，这道路就跟不存在一样。
走到附近，大家脚下就有一种绵软的空虚感，格外诡异。
鹿珠深吸口气，都是仙帝了，再怕鬼就有点丢人了哇！
她使劲儿拽住鹿晴和宝轩，把两人顶到前头。
只要没鬼看得到她，就不知道她怕鬼。
就是这样。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