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神冢（十五）
要不怎么说鹿珠和云煞红鸾天成呢。
一个茶得天然不做作，一个渣得令人发指。
其他人都沉默的时候，鹿珠立马抬起头，举起三根白嫩手指，连个磕巴都不打——
“苍天可见，我最喜欢的只有你一个！”
“就算我注意到他……也只是多看了他一眼！那也是因为他跟你的人魂有关系，不然我才不会理他！”
“刚才我都没拉他手，只抓了蹀躞带呢，什么魂儿也抵不过二狗你在我心里的分量！可别让他破坏了我们的感情！”
众人：“……”
连依然在痛苦挣扎的祈渊都觉得，这小崽子是有点睁眼说瞎话在身上的。
她是看了他一眼吗？
好几次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过云煞就吃鹿珠这一套，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人魂和下属残魂都在痛苦之中，眸底盛满笑意，安静抚了下鹿珠光溜溜的小脑袋。
“没有头发也挺好看的！”
鹿珠正喜滋滋为自己的土味情话进步得意，一听到没头发，惊得差点蹦起来。
下意识转头看向鹿晴和宝轩……呵呵，一点都不意外，人手龟爪都是留影石呢。
她冲小伙伴们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也没让厚着脸皮的小伙伴们收起来。
有本事他们就放出去，反正他们也好不了！
而她小鲛大人哪怕是卤蛋，也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卤蛋！
眼看着祈渊被打了一顿，大家也都回到了身边，即便祭坛内危机还不明，直觉没感知到危险，鹿珠心里特别高兴。
忽略其他人，鹿珠靠在云煞身上，以混沌迷雾中的闷吼为背景音，很是腻歪了会儿。
*
两个时辰后，云煞才淡淡扫了迷雾一眼，他感觉得出，人魂和下属已经觉醒传承记忆了。
云煞手指微动，包裹着祈渊的混沌迷雾缓缓散开。
祈渊彻底站不起来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若非还有生息，更像个死人。
钝钝察觉到令自己一直痛苦万分的迷雾散尽，祈渊这才反应迟缓地抽搐了几下，艰难爬起来，跪坐在地。
他一抬起头，鹿晴和宝轩就吓了一跳，连轮回和小乌龟都吓得将脑袋缩回龟壳里。
原本那张跟云煞相似的俊脸，即便气质不尽相同，却也丰神俊朗，令人不自觉想多看几眼。
但现在，他的脸像是被什么分割成了两半。
一半平静淡然，一半疯狂狰狞，桃花眼也是一个黑白分明，一个猩红尽显。
这样的诡异可怖，出现在一张轮廓完整的脸上，比鬼还吓人。
鹿珠下意识躲到云煞背后，抱着他的腰低呼卧槽，“怎么个情况？”
混沌迷雾没能让祈渊觉醒，反倒让他变态了？
不等云煞回答，祈渊自己就闭上了眼，努力平复自己刚刚觉醒传承记忆的激动和煎熬。
“他不只是我的人魂。”云煞揽着鹿珠，温声安抚她和几个小家伙。
“上界那些与神只有一线之隔的仙帝，并不好对付，一般的手段瞒不过他们。”
“当年，除了狐锦帮我，我的下属袁柒也以兵解的方式，助我人魂重返仙界。”
袁柒是混沌的伴生属族，本体为阴阳猿，逆转阴阳，遮掩天机的水平，不比混沌差多少。
他解释完，祈渊也再次睁开了眼，这次他平静多了，眸底的猩红也渐渐消退。
平静的那半边脸眨了眨眼，眼神一直在鹿珠身上流连，“怪不得我总是对这小家伙手下留情，原来是与昆夜红鸾天成的神种。”
云煞淡淡睨他，“是与我红鸾天成。”
那半边脸温柔笑了，桃花眸子里潋滟着比原来的祈渊还温柔的水光。
“你就是昆夜，也是我，不是吗？”
“还不是。”云煞看着眼神挣扎的另半边脸，“除非你们分开，与我融合。”
祈渊……不，是袁柒低吼，“不！”
他眼神又逐渐赤红，“我为大人付出了一切，大人也该还我因果了吧？我现在不能分魂，我还要找回我的道侣！”
嗯？鹿珠好奇的神色又一次冷下来。
她重重呵了一声，将青莲火抛在下界，在上界倒是有了道侣，
这破猴子真的可以扔了。
人魂看着鹿珠的表情，若有所思，接替痛楚的袁柒解释，“当年他兵解后，以阴阳猿和道侣的天赋带我转世，却无法带道侣上界。”
“万年前，他就感觉到自己的道侣在下界逐渐衰弱，才会在取宝蕴养我灵光的时候被仙域道恒宗的修士发现。
结果……袁柒所在的宗门被尽数屠戮，长辈为他炼制的破界半神器也不翼而飞。”
若是不让袁柒报这个仇，取回破界的半神器，带回自己的道侣，阴阳猿一族和混沌只怕要离心了。
袁柒哀哀看着云煞：“大人，求你再给我一段时间，只需要万年……不，千年就可以！”
“只要有圣魔草和魔源，我一定能以最快的速度修炼至魔帝修为，讨回半神器！”
他说着便哽咽起来，“当年为了保护大人，我剥夺了莲儿的一半空间天赋才得以回到上界，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日渐衰弱，乃至……几近陨灭。”
几百年前，他心口猛地剧痛，即便没有过往的记忆，也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现在才知道，应该是他的莲儿灵光要泯灭了。
他这边凄风苦雨，气氛煞是悲伤，连剑极和剑恕都忍不住替他感怀，心下叹息。
但……鹿珠和小伙伴们的表情都有些奇怪。
乔柏还好，只笑吟吟看向鹿珠，鹿晴和宝轩已经都捂着嘴，冲鹿珠挤眉弄眼了。
这不是大姑娘绣荷包，巧了嘛！
鹿珠在云煞含笑的眼神中，轻咳几声，声音微妙问道，“若是我能帮你将莲儿救回来呢？”
袁柒下意识铿锵道：“阴阳猿一族必将以你马首是瞻！”
说完他才回过神，疑惑并隐含不屑地看向鹿珠，一个连他一招都接不住的鲛族小崽子，能帮他什么。
鹿珠已经在灵府中鼓起小脸儿来了，告状非常溜，“前辈，他不但打我，还瞧不起我！”
以人魂看她的眼神，肯定不舍得打她，是掌控身体的袁柒太可恶。
青莲火哭笑不得。
这阵子她心里实在复杂，便学着云煞那样，神色淡淡道：“我帮你报仇，包你满意。”
话音落地的瞬间，她便出现在了光头小鲛大人身边，冷冷地看着袁柒。
人魂：“噗——”这打脸速度快到，他没忍住喷笑。
刚一只眼甩完不屑眼神的袁柒，眼珠子快要瞪凸了，嗬嗬几声，眼泪从一边流下来，几番张嘴都说不出话来。
莲儿！
是陪伴他无数荒年的青莲火！
他认定的道侣！！！
“你，你上界……”为什么不找他，袁柒沙哑着嗓音，激动得话都说不囫囵。
其他人都有些动容，看得出，袁柒对青莲火确实用情至深。
只有青莲火表情更加冷淡，“找你做什么？让我再傻傻为你付出一半天赋，为了等你在下界转世，舍弃大半仙火的本源，苦等几万年？”
“还是为了你拯救苍生的大业，继续为你无怨无悔地付出，说被抛下就被抛下，连个知情的权力都没有？”
“抑或是眼睁睁看着你伤害我的主人，只为了让你重新得到我？”
她一个个问题砸下去，鹿珠和鹿晴原本不忍的表情渐渐消失，都变成了面无表情。
道理她们都懂。
但身为女子，她们太明白青莲火的感受了。
若是有谁敢这样对她们，别说鹿珠，就是鹿晴都得活剐了对方。
袁柒被问得哑口无言，听到最后一句却皱起眉来，“你的主人？”
他与青莲火契约犹在，她何来的主人。
青莲火点头，伸出半透的素手，以自身天赋，引动原本就属于自己的空间天赋，重新回到自己体内。
就在天赋回归的瞬间，青莲火就感觉到，自己和袁柒的契约，断了。
她的身影立刻凝实了许多，袁柒却带着人魂又闷哼着趴伏在地，泪珠子一颗颗往地上砸。
他的声音悲伤欲绝，“莲儿，你怎么舍得……与我断契……”
他们之间的契约本就是公平契约，青莲火当然有权利解除。
“你抛下我的那一刻，就该想到有这一天。”青莲火一直都很冷淡。
面向鹿珠，她却嫣然一笑，比以前轻松许多。
“这仇报的，主人可还满意？”
鹿珠呆呆点头，生不如死也不过就是如此了，她能感觉到青莲火也不好受。
比起现在，刚才祈渊挨的暴揍都不算事儿。
青莲火没表现出难过来，只笑着点头，“那就行，我先回去炼化我的本源，应该需要五到十年。”
“若是到时候你们还要火烧魔都，没有彼岸花阵，我也能帮你们破开空间，从虚空逃走。”
说罢，她便消失在了原地。
云煞这才开口问还在哭的袁柒，“现在……”
袁柒迫不及待打断云煞的话，“大人，我愿意分魂，追随大人！”
找道恒宗报仇的事情不急于一时，早晚有机会，道侣都在这龙鲛崽身上了，就算是打死他他也不走。
袁柒不只是对旁人狠，对自己也狠，说完这句话，他立刻就引着与人魂融合的黑白猿魂离体。
为了瞒住那些老牌仙帝，他只能以自身为引，与人魂融合，才能彻底为人魂遮掩天机。
如今几万年过去，他们已经像是一个整体，轻易难以分开。
但猿魂漆黑的那一半，手起刀落，瞬间将自己劈成了两半。
鹿珠和鹿晴、宝轩还有俩龟都偷偷吸了口凉气，好家伙，这看着都疼。
袁柒却一声都没吭，真是……那他先前在混沌迷雾中吼个屁啊！
*
被分离出的人魂，冲猿魂轻轻躬了下身，无论如何，袁柒对昆夜的付出，身为人魂，他都很感激。
尤其是他现在惨遭道侣抛弃，忒惨。
不像人魂，马上就要回到小道侣身边了呢。
这不谢也说不过去。
表达完谢意，人魂便含笑消散在天地间，云煞身上的气息却猛地暴增，迅速突破仙人修为。
只几息时间内，他又接连突破玄仙、金仙，直到大罗玄仙初期才停，但修为氤氲翻涌，渐渐不稳。
云煞匆匆捏了捏鹿珠的小手——
【我也得几年时间才能炼化人魂，你们不要分开，若是碰到一只黑狗，用混沌法则对付它便可。】
鹿珠：黑狗？
哦，是说穷奇吧？
魔界的祖灵是穷奇啊，鹿珠没感觉到危险，只搓着下巴跟大家说了云煞的情况。
她嘀咕，“我还以为穷奇是神兽呢。”
穷奇、混沌、饕餮和梼杌，在后世的传说中，一直都是四大凶神不是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回答她，“魔神兽血脉，怎么就不算神兽了，你不要瞧不起本狗！”
鹿珠：“……”本啥？
鹿晴和宝轩又一次抽气，被乔柏眼疾手快拉着躲到了鹿珠身后。
剑极和剑恕上前，警惕看着突然出现在回归肉身的袁柒身边的……双翅黑狗。
它一出现，就趴在袁柒身边，爪子随意扒拉了一下袁柒。
袁柒原本虚弱的气息，瞬间就平稳了下来，只是魔息更重了些。
穷奇祖灵歪了歪脑袋，“你们干啥咧？混沌没跟你们说，我和他是老相好吗？”
众人：“……”
鹿珠微笑，“那还真是没说，你们咋相好的？”
众人又：“……”
他们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进了个假魔族祭坛，这都什么跟什么！
偏偏穷奇还非常擅长气人：“我们是一个窝里出生的！”
主要上一代混沌和穷奇打红了眼，一起陨落，自然一起降生。
“我们日夜纠缠，三十个荒年才分开哩！”从互相划拉爪子，到磕磕绊绊打架，再到无休止地对战，纠缠得很紧了。
“老子的初吻都给他了！还不算相好？”有一次，祂和混沌心有灵犀，都想歪脑袋咬对方脖子。
顺拐了，直接撞了满嘴的血，也算是初吻了。
大伙儿都无语到麻木，对鲛崽下一刻就要炸窝已有所预料，都飞快让出地方，怕小鲛大人地方小了不够发挥。
岂料，鹿珠非常淡定。
一开始听得确实酸，奈何云煞有耳朵啊，他已经答应鹿珠不会再次彻底闭关，让她一个人面对一切。
心灵感应同步解说，鹿珠只似笑非笑看着穷奇这憨批吹牛逼。
等祂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说完，鹿珠还好心问，“还有吗？就没紧紧拥抱过？你们也一起睡了许多次吧？”
抱在一起以爪子互撕，打到精疲力竭，实在是没力气分开，这样的情况也应该不稀奇啊。
反正她小时候和鹿晴、宝轩内讧完了，没力气再单独找地方睡觉。
所以，鹿晴和宝轩渐渐也回过味儿来，捂着嘴窟窟笑。
穷奇词穷，翻了个白眼，“道契天成？一点也不好玩！”
回头祂也找个美妖试试看！
妖精打架，说不定也很有意思？
祂只喜欢跟各族生灵打架，一直都在神冢的虚空中碰瓷各种虚空兽，根本不管魔界的事。
见鹿珠不像是要炸毛动用金莲教皇宝相的模样，穷奇无聊地扔出一团黑火，直直射入鹿珠体内。
“好了，信物给你，炼化完就滚，没事儿别来烦我。”
不给鹿珠他们说话的机会，祂对这群小家伙的打算心里有数，“你们想干啥我不管，别拆了老子的祭坛，不然咬死你们！”
说完，祂就直接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大家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乔柏笑了，他表情笃定中带着促狭，“有了祖灵的叮嘱，我们也算是奉祖灵之令，整顿魔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