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神冢（二）
实话说，那条小道周围的颜色，比其他地方都要更好看一些。
因为那边的奇花异草，都只能用色彩斑斓的黑来形容，神秘又妖艳。
明明自己往常最怵的阴暗气息，鹿珠还是下意识往那边走了几步，她想去看看。
剑极抬剑拦她，“魔族本来就是仙界分出去的一部分，与鬼蜮差不多，只是因为仙魔上古荒战，脱离了仙界，在神界并未分开，自然可以去。”
顿了下，他委婉道：“魔族修行比鬼蜮还要诡异，以我们的修为，去了等于找死。”
而且魔气对仙界修士的侵蚀，不是开玩笑的。
其实他和剑恕去，倒是无碍。
跟随二人的阿楠，修为低，体魄却堪比玄仙，也能勉强抵挡普通魔族。
但鹿珠和云煞两人……打个照面，魔族就得求他们别死。
岂料，他这话说完，云煞却开口反驳。
“不，前辈，我们只能去魔族。”
在场几个人都看向云煞，自从云煞变得好看以后，还是没人看他。
先前是因为没有存在感，现在……太耀眼了，看着眼晕。
剑极挑眉问他，“怎么说？”
剑恕倒是无所谓，他当年上界太过仓促，机缘巧合也没了进宗门的心思，散修一个，去哪儿都行。
他和阿楠一样，只要能保护鹿珠便可。
云煞带着他们向西北方向走，边走边传音解释。
进入神冢后，他也不用云山雾绕地惹小道侣不开心了。
“我可吸收魔气，珠珠也需要大量的魔气来提升血脉，我们在仙界太过高调，即便有仙帝震慑，也并非绝对的安全。”
“但在魔族，我们若想隐匿，比在仙界容易得多，且……那些存在，也去不了魔族。”
剑极和剑恕对视一眼，大概听懂了云煞的话，他说的不会是传说中为了神冢连下界飞升规则都改变了的疯子们吧？
剑恕意味深长看向云煞，传音问：“那你们如何不能低调些？还有，你到底是什么人？”
剑恕则忍不住关心自家小崽子，同样迫不及待问：“珠珠为何能吸收魔气？”
可没听说过什么正经修士能这样干的。
“师祖，曾爷，那太优秀的鲛才，光芒总是遮不住的嘛。”鹿珠迫不及待反驳，脚步忍不住雀跃。
实话说就是，在家长面前，不只想炫自己，还想炫夫了。
“珠珠说得对，她的……优秀藏不住。”云煞含笑看了她一眼，满足道侣的要求。
“我是昆夜仙帝的天魂，昆夜本体为混沌，包容万物，我的人魂应该转生成了魔族。”
“其他问题，等到了魔界，前辈们自会知道的。”
剑恕咬了下舌头，连剑极都紧紧握住剑鞘，俩人差点没忍住失态。
昆夜？
十几万年前仙界的第一强者？！
好家伙，徒孙/曾孙确实出息。
还以为她是看脸，没想到气运着实不差。
鹿珠看两位家长以赞赏的目光看她，下巴忍不住越抬越高。
不过，她还没忘记先前师父和云煞卖的关子。
“那你跟我说，我为何要遮掩血脉，我们的缘定天成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煞呼吸停顿了一下，站到去魔界的小路正前方，这才停下脚步，表情异常认真看向鹿珠。
【珠珠，你是神种，是重启神界辉煌的希望，你比自己想得……】
鹿珠呆滞地接话：“还要牛逼哇……”
云煞：“……”话糙理不糙。
她赶紧问，“神种是什么？那我怎么才能重启神界？我是不是……”
云煞摇摇头打断她，“等穿过大道长河，进了魔界，我们找个地方进轮回秘境，我会原原本本将一切都告诉你们。”
鹿珠鼓起小脸瞪他，手使劲儿戳他，说好的不卖关子了呢？
剑极和剑恕俩几万岁的单身狗，看不得小两口腻歪，抬脚就往魔界那条路上走。
既然云煞是昆夜，有秘密也正常，该他们知道的时候，自然能知道。
可鹿珠反倒迟疑了，“其实……”
她看着回过头的剑极和剑恕，咬了咬牙，传音小声道：“我的预言鲛人歌里，要我去雾月中听祂的呼唤。”
“我不知道祂是谁，但一进入神冢，我就听到那声音了，我想先去……”
云煞又一次打断她，“不，你不想。”
鹿珠：“……”不，是你皮痒！
云煞含笑捏了捏她的手，“这回听我的好不好？先提升修为，待得成为仙君，我们再陪你一起去。”
一直没吭声的阿楠也忍不住点头，终于插了一句话，“云大人说得有道理，话说你们真的太弱了，对方可能只需要一个呼吸，就能把你们吹散。”
鹿珠：“……”也没那么弱……吧？
不过鲛崽耳根子软，尤其是面对格外俊美的道侣，比锦灵鸡还听话，皱了皱鼻头，便利落跟着大家一起往魔界那边去。
*
待得他们消失后，青鸾和金鸳的身影才在此处再次出现。
“你说……师父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立场？”青鸾有些迟疑以道契传音问金鸳。
如云煞所想，过去暗戳戳引导那邪修仙帝知道师父的宝相之威，甚至为对方提供消息和机会这件事，一直折磨着青鸾和金鸳。
师父对他们，如父亲一般，虽然严厉，却掏心掏肺。
而他们却选择了站在师父的对立面，还害得师父兵解，不管兵解有没有诡异之处，都让心思格外细腻的青鸾备受折磨。
“知道又如何？想重启魔界，魔族的献祭之法才是唯一的希望，师父的坚持是错的！”金鸳面无表情，她从来都是更坚定的那个。
“当初若不是各位殿主献祭了四方神的残魂，下界如何能提早飞升？”
“若不是各位殿主一次次寻找四方神血脉献祭，神冢如何能维持至今？”
“如果神冢崩颓，他就只能彻底消散在天地间了！”这句话说完，金鸳神色有些复杂。
她闭了闭眼，再睁眼，又坚定起来，“我们没错，青鸾一族也绝不能毁在我们手里，他既然兵解过一次，就能再死一次，走吧！”
混沌兽死去，就会有新的混沌兽诞生，师父还会回来的。
可若是任由师父跟英檀和无坷他们胡搞下去，说不得有一日，他们就得跟师父一起，为神冢陪葬。
她决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两个人很快就追随着鹿珠和云煞他们的脚步，也踏上了去魔界的小道。
*
虚空，英檀和无坷面对面盘膝而坐，面无表情看着水镜中，青鸾和金鸳的身影消失在羊肠小道上。
英檀嘲讽看无坷一眼：“所以，你先前之举，不只是为了震慑那些老家伙，还是为了逼他们早些进入魔族？”
无坷垂眸，表情疏淡：“不，我想带他们进入圣殿，去魔族……只是下策。”
英檀忍不住问：“圣殿之中到底有什么？”
无坷没回答他，这个问题所有仙帝都想知道，但无坷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也永远不会说。
那里面……只能等进得去的人自己看。
但鹿珠他们，却已经在轮回秘境中，得到了了不得的消息，全体呆滞在原地，包括剑极和剑恕。
*
那条所谓的小道，不过是开启大道长河的大门幻象而已，并非真有一条蜿蜒小路。
剑极和剑恕本身自己就有神冢令，阿楠则被鹿珠收入了轮回秘境。
剩下他们四个人一踏上小道，脚下就出现了一个八卦盘虚影，身上的神冢令也闪闪发光。
接着，八卦盘按照天干地支的方位飞速旋转，众人眼前一黑，再一睁眼……好家伙，还是很黑。
鹿珠咋舌，“魔界竟真是这种阴暗葬爱风？”
“什么风？”剑极没听懂，“你听来过的人提起过？”
鹿珠嘿嘿笑着摆手，“没有没有，我就随口一说。”
电视剧里不是那么演的嘛！
到处黑不溜秋的，时不时就会出现红色的岩浆和牛魔王一样的魔族。
事实上的魔界，比起电视剧里更夸张。
倒不是说东西奇怪，这里跟修仙界一样，都是平平无奇的荒原和山川河流。
可月亮是血红色的，照下来的瘆人光泽，将不远处道边的树木映得张牙舞爪，比恐怖片更甚。
而山川则是暗紫色的，氤氲着不祥的紫雾，与月光融合在一起，似是进了地狱一般。
而海水，确实是岩浆色，火红的色泽带着乌蒙蒙的光芒，看不到边际的大海，连个浪花都没有。
一个魔族都没有，周围只有死寂。
云煞见鹿珠往她身边缩，语出惊人：“这里是魔族禁地血魇海，我们现在就进轮回秘境，让轮回进入血魇海。”
鹿珠：！！！
那不就等于大家都在火锅里？
但见云煞目光坚持，鹿珠只能深吸口气，让大家一起进轮回秘境。
轮回化作一粒尘埃，哆哆嗦嗦沉入了血魇海。
都用不着轮回往下藏，一沾染到血红色泽的平静海面，它就不由自主地飞快往下沉。
众人的神识和仙识，都能感觉到他们跟坠楼一样在往下，连秘境中都多了些阴冷气息。
鹿晴和宝轩搓了搓胳膊，不是他们的错觉，是真在变冷，他们脑子都要冻僵了。
刚要嗷呜出声，云煞突然开了口。
“珠珠，你是神种，神种是八方神的神格催生出的神光，并无仙魔之分。”
“你是仙，亦是魔，屏气凝神，你的传承，也就是神格留下的印记中，定有炼化这些血魇气息的办法，只要你能炼化，秘境就会恢复正常。”
秘境瞬间安静了下来。
鹿晴和宝轩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胳膊僵硬到像被冻住了似的。
鲛崽/他姑，这么牛逼咩？
他们确实是被血魇气息冻住了。
还是剑恕身为神魂感触最灵敏，赶紧给二人和乔柏撑起防护罩，才没让三人因为极致的阴冷和震惊直接陨落。
鹿珠甚至都忘了自己先前在想什么，她没觉得冷。
她呆呆抬起头，看向云煞：“不是只有四方神吗？”
哪儿来的八方神？
云煞耐心解释，“东荒是灵域，对应青龙之神，北荒为仙域，对应玄武之神，南荒为妖域，对应朱雀之神，西荒为儒门，对应白虎之神，太极之阴为鬼蜮，太极之阳为佛域，此为荒古最早分成的六域。”
对哦。
鹿珠和反应过来的乔柏异口同声问出口——
“那另外两荒呢？”
他们原本都以为八荒是按照八个方位来分的，只是个叫法而已。
这个，剑恕也好奇。
剑极倒是知道。
他替云煞开口道：“还有天荒，既为无坷尊佛掌控的神界圣殿，地荒，是魔族圣地。”
所以，八方神神格，代表着……
宝轩喃喃出声：“我姑这是把天底下所有生灵的血脉都混了？”
好家伙，他姑可真不是人。
鹿珠微笑看向宝轩，看来等秘境恢复正常，大侄子又该换腚了。
宝轩赶紧缩了缩脖子，捂住嘴，虚弱，无辜，还窟窟窟。
他这一打岔，鹿珠倒是冷静下来了。
她没急着去看传承记忆，只是四下张望，“师祖，大师伯和师父还有三师兄狐锦都不见了。”
“一直沉睡的二师兄，还有四师姐……连混沌也不见了？！”
她明明没感觉有人从轮回秘境出去，但现在，秘境中已经没了他们几个的气息。
乔柏微微蹙眉，他还以为他们仍然在闭关，竟然已经离开了吗？
连一直跟轮回和小乌龟在一起的鹿晴、宝轩都不知道，闻言后接着上一茬继续懵逼。
鹿珠拍拍脑袋，跟剑极解释：“对了，我三师兄是七尾……”
“死灵狐？妖域狐羽仙王的兄长？”剑恕挑眉，接过鹿珠的话。
他看向云煞：“听闻，当年狐锦和昆夜仙帝是先后兵解的，原来去了同一个地方？”
云煞颔首：“对，是他带走了昆夜的地魂，藏在昆夜宝相之中，为我遮掩天机，又以自身为喵，才令我得以在梦渺转世。”
当初那邪修仙帝死后，宝相被毁，地魂却留下了，化作混沌蛋。
后混沌蛋被邪修的血脉血凛得到，带着混沌兽穿梭虚空，于冥冥之中选择了梦渺界，才有了混沌和云煞的出生。
剑极和剑恕都忍不住蹙眉，上界仙帝这个决定，置梦渺界那些被血凛杀掉的生灵于何地？
云煞似是知道他们所想，淡淡道：“若有神，回溯时光抑或令他们转世，只是心念之间，他们的因果自会有神来还。”
“若神彻底消失，三界八荒，我们这方世界，所有生灵都会彻底消亡。”
剑极和剑恕怔忪片刻，微微叹息，都担忧看向鹿珠。
这么大的压力，都在他们家小崽子身上了，鲛崽受不受得住啊？
鹿珠倒暂时没想那么多，只若有所思，这看似毫不相干，差着数万年光景的迷雾因果，终于补上了最后一个缺口。
她还是不明白，大师伯他们为什么不打声招呼就走，他们也还没成仙呢。
云煞：“他们是我放走的，狐锦跟鬼蜮仙王，去鬼蜮为我取东西，剑白和剑茗前辈……他们有自己该去的地方。”
先前顾忌仙界那些疯子，有些事不能说，云煞才没让鹿珠知道。
一切问题都解释清楚了，鹿珠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却被担忧给压了下去。
她问云煞：“他们不会有危险吧？”
云煞迟疑了下，还是摇摇头， “应该不会，有人会在暗中保护他们。”
一直在沉睡中进化的白都，已成为幽冥狼，能以幽冥气息遮掩剑白的血脉气息。
害怕他到极点的混沌兽，混沌法则足以为剑茗遮掩天机。
龙笑可以带狐锦在虚空中穿梭，只要鹿珠的神种气息没有在仙魔之中散开，他们大概率都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温柔注视鹿珠：“你先炼化血魇吧，秘境不能恢复正常，大家都无法修炼。”
*
鹿珠选择了在菩提树下领悟，是小乌龟极力推荐的，说这里气运好。
其他人都各自寻了地方，在剑极和剑恕的保护下，先以元晶修炼，等待鹿珠的消息。
有了先前的拍卖，大家短时间内都不会缺元晶了。
就算缺，剑极和剑恕也有不少呢。
秘境中一下子安静下来。
轮回和小乌龟没打扰鹿珠。
在领悟自己的传承记忆之前，鹿珠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没让家长们发现，其实她是有些亚历山大，比得知自己是梦渺界的救赎时还要大，甚至都没啥心思咋呼了。
云煞虽然没说，但她明白，如果她不能重启神界，三界八荒还是会彻底消亡。
这不是一个中界的事，是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有多少的生灵啊！
她只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孤女，有了一点点运气穿越而来，她从没想过自己能成为这么重要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鹿珠努力拍拍自己的脸颊，“没事没事，我这么牛逼，养的猪都是大佬，我一定可以的！”
啪啪几声，将自个儿的脸颊打得红扑扑的，鹿珠深吸口气，准备闭目凝神，投入灵府中的传承，开始领悟。
可这一口气，差点把鹿珠给呛死，她捂着胸口猛地咳嗽起来。
她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了！
既然诸神陨落，送她来到这个世界的花花大佬，到底是谁？
它回归到哪儿享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