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不知道是谁先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
一群小崽子红着脸颊，清澈又好奇的眉眼弯如银月，嘻嘻哈哈，为傍晚的山谷渲染出了更浓艳的黄昏。
连断了胳膊的阿阳，看到鹿珠探着脑袋被噎住的模样，都龇着白牙笑得欢快。
从东岭镇出来后，他们一直都在忐忑，现在竟一切都在变好，这才算真的放松了下来。
鹿珠不知道，就在他们正热闹的时候，妖域和佛域黑暗寂静的虚空之中，因为她差点打起来。
*
鲛皇英檀是妖域最年轻的仙帝，她从得知鹿珠的存在后，就一直都在等鹿珠上界。
为了躲开妖域那老不死的域主吩咐她干这干那，她借着镇守神冢的名义，在妖域神冢虚空中闭关，吸收神息来领悟大道奥秘。
龙鲛自赤鲛皇族而生。
赤鲛在妖域不算少，可龙鲛只有十几个，大多都神隐在海底深处不见踪影。
鲛族破事儿不少，但赤鲛皇族却很团结，甚至护短，在整个修真界都是出了名的。
十几个龙鲛也不例外，他们从不现世，却能为了英檀的安危，几千年必然要醒一次。
鲛族已许久没出现过龙鲛幼崽了，以至于七万多岁的英檀就是最年轻的崽。
每每族里那些老鲛醒过来，都要来她面前转悠一圈，关怀一番。
当然了，关怀的方式就是揍她一顿，看看她有没有懈怠。
只有更扛揍，才不会一个不小心就死在神冢内。
长辈们的‘关怀’惹得英檀烦不胜烦。
打又打不过，英檀烦到都想自己找个道侣，生个娃儿出来给长辈们玩了，还在酝酿阶段就碰上了鹿珠。
上次被鹿珠召唤下界，回来后，她兴奋到差点吵醒那些长辈们，跟他们说往后关怀的崽可以换鲛了！
但龙鲛的预言天赋让她感觉出，鹿珠身上的因果非常古怪，甚至她最深处的直觉，让她一起深究的念头，心底就会出现尖锐的凶兆预感。
她怕这些长辈们到时再干出什么事儿来，影响了鹿珠的因果，这才压着期待，请擅长卜算的无坷帮她注意鹿珠的动静。
反正佛域也肯定要将云煞接过去，他们不会允许金莲宝相落在外人手里。
一两百年的时间，对他们这些几万岁的仙帝来说，像眨眼一样快，英檀觉得那俩小崽子没那么快上界，也就放心闭关了。
岂料，她正在大道长河中游得欢快，血脉突然就抽动了下，不足半息的隐隐触感，让英檀差点没溺死在充满奥秘法则的长河中。
她赶忙放出宝相，顺着血脉的指引去探查，只可惜时间实在是太短，她只能感觉得出鲛崽在上界……在上界？！
英檀气得脑袋都要冒烟了，挣扎着爬出大道长河，撕开空间，直接跑到佛域虚空。
见到无坷，她一尾巴就朝着还在闭关中的无坷甩了过去。
鲛尾的速度快如光电，以令人无法抵挡的强势击在无坷身上。
但就在与无坷接触的瞬间，光头俊美仙帝体表泛起淡淡金光，因为鲛尾的攻击涟漪片刻，却没受到任何伤害。
无坷缓缓睁开眼，面色平静，“你又发什么疯？”
英檀又甩过去几尾巴，把怒火发泄了个差不多，才骂出声。
“你个死秃驴，夸自己的时候连个磕巴都不打，感情是特娘的样子货！”
“我龙鲛崽都上界了！让你关注着他们，你关注到梦里去了？！”
无坷面色波澜不惊，眸光亦宁静安然，“我留下的印记，并未有轮回或飞升气息激发，他们若在上界，应不是飞升而来。”
英檀冷笑，“你无坷金莲之名，不是号称六域八荒无所不算吗？”
“他们就是再不正经，人出现在上界的那一刻，你真的没有任何感应？！”
无坷淡淡垂眸，“施主何必如此大的戾气，他们的天机已不在轮回之中，我察觉不到也属正常。”
“世间生灵自有其因果，你预言天赋应该也有所感知，否则当初怎会任由那鲛崽在下界。”
英檀最讨厌的就是这秃驴说一套做一套的虚伪模样，她来也不是为了从无坷这里得到消息，只是发泄怒火而已。
闻言，她只抱着胳膊嘲讽，“行啊，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虽然天机混沌不明，我预感那小崽子绝非自己上界。”
“我反正是要让鲛族去找的，有本事你就放任他们的因果，千万别找，不然别怪我一巴掌抽你脸上。”
无坷听懂她的意思了，浅笑着低低道了声佛号，“施主放心，我会看住佛域，不会抢夺鲛皇宝体。”
但要是人家小情侣不愿意分开……那英檀这一趟就要白来了。
他又不是神，可保证不了。
英檀何尝不知无坷浅笑下的无耻，翻了个白眼消失在原地。
表明态度就行了，真打起来，鲛族也不惧那些秃驴。
有工夫听无坷废话，她还不如赶紧让鲛族去找崽。
于是乎，才刚宁静下来两百年的赤鲛族，又一次遭了殃。
龙鲛虽然代代为鲛皇，却从不管事，只由赤鲛皇族统领天下鲛族。
但龙鲛好吃懒做的本性，赤鲛也有啊，这些大佬不爱管事，他们就爱吗？
谁还不爱个咸鱼躺了！
才刚被英檀收拾完两百年，赤鲛王原本以为，最近龙鲛大人们都不会再现身了，心情格外好。
天天没事儿就躺在海石上，看着各鲛族勾心斗角，顺便没事儿逗弄下狐狸，日子不要过得太舒服。
然后，正搂着自家王后，吃着小鱼干窟窟的赤鲛王，毫无预兆地被英檀一尾巴煽得吐着血砸进了海里。
赤鲛王：“……”尼特娘的，这又是为什么！
“过来的时候，我看到碧沉鲛族强迫一个虎妖办冥婚，怎么着，海里都不够你们折腾了，非得闹得妖域打起来，你们心里才痛快是吗？”
英檀坐在赤鲛王后屁颠让出的贝壳床上，恨铁不成钢看着讪讪浮上海面的赤鲛王。
“你要是再管不好鲛族，让他们到处得罪妖，回头域主找我算账，我就把你风干了挂在海皇柱上，给各妖族一个交代！”
赤鲛王小声嘀咕，“那，那是虎妖欺鲛太甚在先，他们先强迫碧沉鲛人双修，中了毒又废掉了人家的修为，碧沉鲛才反击的，话本子都在海域传开了。”
“那啥……碧沉鲛的族长正好想要一副虎骨泡酒，好纳第十八房小妾，这不是巧了吗……”
英檀：“……”
她是真的不懂，明明都是两爪鱼，她一心修炼，无心情爱，其他鲛族怎么都这个德行？
明明是鲛族，却比龙族还性淫，天天你情我爱的，比人族还能折腾。
得亏龙鲛一直压着鲛族不在外人面前露面，否则鲛族的面子都让这些族鲛给丢光了！
知道是虎妖先犯贱，英檀就懒得管了，龙鲛要是真勤快，也没有今天这些破事儿。
她起身干脆道：“派鲛参加这回的八荒集，找找流落在外的混血小崽子，都带回来好好培养，说不定他们能比现在鲛族这些混账玩意儿有出息。”
英檀不想破坏鹿珠的因果，就不能直接把鲛崽逮回来。
反正她记得那小鲛崽一脸聪明相，鹿珠若愿意借鲛族的势，发现有族鲛找，定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这是唯一不令预言天赋警示的做法。
正因为鲛族……咳咳，没事儿就爱酱酱酿酿，繁衍速度不慢，在外头的混血鲛人还真不少。
只不过鲛族和龙族一样，性子高傲，看不起混血，不承认他们的身份，从来不会往回带。
眼下听到英檀这吩咐，赤鲛王迷茫得跟几千吨的孩子一样。
咋，这祖宗是气疯了，要给鲛族改良下血脉，换个种族？
还是赤鲛王后更聪明些，她笑着躬身，“谨遵鲛皇法旨，您放心，这次我亲自带队，带领三大鲛族参加八荒集。”
“天赋上佳的小娃儿我都会带回来给鲛皇过目，定不会为我们鲛族丢脸！”
鲛皇绝不会无的放矢，此次吩咐，想必是要找人……找鲛，却不肯让他们知道。
他们只需要按吩咐办事就好了。
英檀满意地嗯了声，消失之前，状似不经意地在赤鲛王后灵府中传音。
“我最近看秃驴不顺眼，碰到了直接揍，反正你们也爱凑热闹，他们叫得还是挺好听的。”
赤鲛王后：“……”这是她能听的内容吗？！
鲛皇您怎么知道他们叫得好听不好听的？？？
您回来，说清楚再走啊！！！
*
英檀当然不可能跟赤鲛王后解释，反正说完该说的，她懒得废话。
想了想，英檀干脆又回到了神冢。
只是这一次，她没再遁入妖域神冢的虚空，而是随便挑了个地儿，隐匿身影闭关。
万一要是龙鲛崽真能进入八荒集，说不定会来神冢探险呢？
鲛族热闹起来的时候，无坷也从虚空扔出法旨，将佛域掌管九十九寺的御宝殿住持召唤到了虚空之中。
御宝殿住持看起来跟紫参差不多，胖乎乎的，像个弥勒佛一样，眉心有个卍字纹，是觉醒了宝相的仙王。
他名为宝空，见到无坷便恭敬行礼，“尊佛有何吩咐？”
无坷这会儿倒没了在英檀面前的出尘模样，一脸冷然。
“选个擅长哄孩子的寺，让他们去参加此次的八荒集，遇到有佛缘的，骨龄不过五百的小崽子，都带回佛域。”
“我聆听佛音，冥冥有感，此次我徒必然出现在八荒集。”
宝空心下大惊，“尊佛要收徒？”
这对佛域来说，可是天大的事！
无坷虽与英檀一样，是佛域最年轻的仙帝，可他乃是神灵残魂转世重修之身，在佛域的地位不一般。
即便没有任何门派和信徒，连佛域域主都忌惮他，隐隐当得是佛域的无冕佛神。
若是佛域知道这件事，别说带小崽子回来，只怕佛域内五百岁之下的佛修，就能把八荒集给挤爆咯。
无坷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目光锐利看宝空一眼，“此事我不管你怎么吩咐，但若让其他人知道是我要人，别怪我在御宝殿降下佛戒！”
仙帝降下佛戒，万年内，御宝殿佛修就别想再对佛法有任何顿悟了，这可是比打杀还狠的惩罚。
宝空心下一紧，头几乎要扎到胸膛里去，“尊佛放心，此事我一定办妥，绝不会让任何人察觉是您的吩咐。”
无坷对宝空的办事能力还是挺满意的。
之所以威胁宝空，倒也不怕被人知道自己要收徒，只是不想在英檀那彪悍的两爪鱼面前丢了面子而已。
待得宝空要离开之前，无坷也状似不经意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我算出我徒可能不止一人，隐见虚影，倒有些金童玉女的意思。”
宝空：“……”反正您就是嫌佛域不够热闹就是了呗！
本来想好的办法被无坷这一句话就给推翻了，宝空满脑袋是包地离开了虚空。
无坷良久才轻叹了口气，“四方神三方已归，玄武却迟迟不见踪影，但愿祂真的能等你们回来……”
*
鲛族和佛域突然都有了大动作，而且还明确放出话要参加八荒集，这件事一下子就引起了另外四域的震惊。
往常鲛族和佛修，还有儒修，前者因为懒，后者跟其他生灵修行体系不一样，很少会凑八荒集的热闹。
反正想要进入神冢，不通过八荒集打开的入口，也能进得去。
但鲛族和一直交好的佛域突然来这么一出，不得不令人深想，难道是此次八荒集会有重宝现世？
鲛族和佛修又不穷，能让他们看在眼里的重宝……嘶，那必然得是极品神器或者天地间唯有一个的宝物吧？
这谁能不动心啊！
灵域因为最靠近八荒中央的神冢入口，八荒集一直都是由东荒灵域来主办。
东荒最大的宗门万剑宗往常都是派普通弟子去八荒集，算是给域主一个面子罢了。
这回万剑宗的掌门也放出话来，他要亲自带弟子参加。
离八荒集最远的西荒儒域，都得到了这消息，不惜耗费极品元晶，通过神器穿梭空间，一路往东荒这边赶，也要凑这个热闹。
就更不用说其他四域，连鬼蜮都跟上众修士的脚步，齐齐动了起来。
闹得六域一时间热闹非凡，各种酒楼茶肆里，开口就是聊八荒集的事儿。
但这热闹没有传到神息谷，也就是土疙瘩村山谷这边。
阿楠早想把曾祖母随口起的这俗名给改掉，这回倒是如愿了。
山谷入口处，她迫不及待刻上了神息谷的名字，至于村民怎么说，那她就管不着了。
就如同此刻，阿柳就在用阵法守护的灵田中喊：“来两个手脚利落的，土疙瘩可以收啦！”
“来了来了！我来了！”鹿珠一个冲在了前面。
鹿晴和宝轩腿也抡得特别快，“等等我们，我们也来！”
后面的阿阳：“……”他们是真不知道，这下界的崽子为什么对种地这么感兴趣。
*
那日鹿珠他们从山谷中出来，一个断了手，一个变成了大人，倒让村民们又看了一次热闹，纳罕了许久。
阿楠他们这才明白，云煞为什么会那么丧心病狂，竟然跟一个小崽子结成道侣。
看鹿珠那熟练挽着云煞的模样就知道了，估计是上界，鲛族血脉觉醒，被压成了一个小崽子。
如今转化完元气，鹿珠才恢复原本的身形。
好些村民目光都落在鹿珠和云煞身上，想起这鲛崽先前的胡说八道，目光灼灼又笑了一回。
鹿珠只当看不见的，害羞是不会害羞的。
在小孩子面前，都能光明正大腻歪，守着村民，自然也不会不好意思，她和云煞都好久没这么挨在一起了呢。
马上要做生意，蹭蹭她们家二狗，财运说不定都能增长。
如此腻歪了好几天，还是阿楠实在看不过去，没瞧见村里……咳咳谷里因为被这气氛感染，贸然跟村里女修求爱，好几个大小伙子都被打成什么样了。
她把云煞叫走，给他介绍村里有的一些炼器材料，让他看有没有办法能改进法器。
而鹿珠，她也可以吸收魔气，就主动请缨，为重石阵选择地方，吸收魔气，让村民得以重新布下重石阵，让全村能继续磨炼肉身。
阿阳带着一群暂时不需要修炼的小家伙们，跟鹿珠的跟屁虫一样，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不只是为了看热闹，孩子们对于比自己厉害的修士，都会有羡慕和崇拜心理。
尤其鹿珠看起来好像一拳就能揍飞的模样，偏偏修为却已经到了出窍中期，比好些村民修为都高。
他们跟到重石阵里以后，就都忍不住跟鹿珠挑战，想试试看鹿珠到底有没有那么厉害。
当初阿阳还想用自己攒下的元珠买鲛崽来着，就是为了有个沙包。
他早就同村无敌手，反正同伴都不经揍。
然后他就被进入重石阵后的鹿珠，一尾巴拍到了谷壁上，好半天抠不下来。
虽然鹿珠没进过重石阵，可论肉身的强悍程度，就连在妖域，除了龙族，也没几个敢跟鲛族比。
鹿珠又没有不揍小孩子的觉悟，当时这群小崽子笑得多大声，就、都得捂着腚给她嗷嗷回来。
对了，鹿晴和宝轩也没少窟窟，鹿珠既然已经露了生机储物戒，也没再瞒着俩人的存在，直接给俩人塞到生机储物戒里倒腾了下，把他们也放出来了。
鹿晴和宝轩见鲛崽在重石阵内那么轻松，一时没防备，被放出来的瞬间就惨叫着趴了窝。
让一群比他们还小许多的崽子给笑了个够呛。
带头笑得最大声的，就是鹿珠。
俩人想内讧一下，都没力气，他们的元气还差一点才能转化完，身体素质也完全比不上上界的崽。
不管是为了报复回来，还是为了能跟小崽子们打架不趴窝，他们对地里的神息草都惦记好久了，当然积极。
至于眼神放光的鹿珠，她是在研究转魔道纹的时候，突然发现，除了贝瓜子以外的商机。
而重点就是这神息草，这看起来不起眼的小草，可比秦黛当初以为的价值还要大许多。
离八荒集只剩四个月了，她如何能不着急！
当然了，赤鲛的毛病，她也有，冲到灵田跟前，看到满地疙瘩的模样，她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蹬蹬蹬后退几步，鹿珠眼珠子一转，往后喊阿阳他们。
“赶紧的，都给我冲！收草最快的记首功！”
“往后谁也不许再叫土疙瘩！这东西在八荒集上能当金疙瘩卖！到时候赚到多少元石，崽崽有份，现场就分！”
小崽子们一听，赚钱当然得积极了。
他们抡着腿儿就冲进了田里。
鹿晴和宝轩早停下了，捂着嘴连窟窟声都不敢发出来，鹿珠又坑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