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虚空没有日夜，亦没有星辰，大多时候都是安静的。
但最近虚空中的各种妖兽都被惊得不轻，气势越来越恐怖的劫雷，断断续续一个月都没停止，引得它们一退再退，不得不彻底离开云真界这片区域。
谁又说，极致的喧嚣，不算安静呢。
苦中作乐的鹿珠，趁着最后一道九九劫雷到来之前，依偎在云煞怀里，以温柔轻蹭诉说眷恋。
鲛人歌，倔强地在这里补充上了。
“呜呜呜~我都掉渣了，二狗你还爱不爱我？”
云煞抚了下鹿珠的发心，一摸一手黑灰，小道侣脑袋上……秃了一块。
好在他现在情绪转换非常顺滑，不动声色顿住欲亲下去的动作，揽住鹿珠……焦黑的腰，温声安抚她。
“放心，咱俩都在掉渣，谁也别嫌弃谁。”
云炩在云煞灵府中笑出了鹅叫，连被云炩吓到一直躲在云煞灵府深处的混沌兽都忍不住迷雾翻滚，只恨自己没从混沌仙那里讨一把瓜子来。
不远处的小乌龟和轮回都翻着肚皮，都懒得用神识看。
一重雷劫结束，劫云会停顿片刻，酝酿更强大的劫雷，劫雷威能越大，酝酿的时间越久。
俩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腻歪了。
黑暗中，两团黑，一蹭就掉灰，留影石都难以记录这辣眼睛的一幕。
鹿珠根本顾不上关心有没有旁观者，“呜呜……我的心也在掉渣哇！”
要对付合体期强度的鸿蒙神雷不容易，雷影秘缎、雷凤翎羽、天罡雷岩、仙品妖兽金翼鹰的鹰爪，数十具冰晶韫蜥的尸骨，她从轮回秘境中得到的雷光玄沙晶心、上万块宝丝铁骨炼制的护盾……全都消耗一空！
还有剑白贡献出来的雷赶黑蛟雷骨，狐锦贡献出来的仙品雷心桃木，白都贡献出来的仙妖银狼双角……包括保护她和云煞的绯霞惑猁皮毛，尽都残破不堪。
五个主要扛雷的消耗掉的各种丹药和能提供灵力，修复神魂的天材地宝都不能数，一数鲛崽那心……真是稀碎。
她刚收了大家那么多储物法器，转眼间就将能用得上的宝贝消耗了个七七八八。
这一波，真是破财免祟了。
*
终于到最后一重劫雷，眼看着劫雷酝酿得愈发汹涌，威压甚至令服用丹药太多，修为已经到出窍中期的鹿珠隐隐喘不过气来。
“这应该是渡劫进阶大乘的鸿蒙神雷心，只有九道，并无九九。”剑白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在虚空之中响起。
狐锦温声补充，“每一道都蕴含着大道规则，不要全部抵挡，尽全力去感悟，对你们上界后有好处的。”
他们想跟鹿珠一起渡劫，这也是目的之一，想在上界混得开，若无法领悟更多的大道规则，会很吃亏。
鹿珠深吸了口气，绷直鲛体，“那就来吧！都十日了，也该劈下来了。”
主打一个早死早超生，不死他们就牛逼了！
但这回劫雷没有给鹿珠面子，仍旧不紧不慢翻滚着，直到一日后，才无声无息一分为九，降落在该落的地方。
即便没有声息，耀眼的银红色划过长空，虽快，却也给同样反应速度不慢的众人提了醒。
剑白化为巨大的白虎，怒吼一声，以死域容纳下了两束雷光，这是替自己和剑茗接下的。
白都也化为不比白虎小多少的白狼，如今叫白狼已经不合适，他浑身的皮毛已经变成了银色，头顶隐隐有两个角要生出来。
他嗷呜呜咆哮着蹦起来，吞下一道雷光，而后惨叫着跌落在云煞布下的不动如山阵上，疼得嗷呜声都发不出来了。
狐锦身边紫雾缭绕，他没有化作兽形，反倒以人身硬抗劫雷，在外面渡劫的几个人中，数他修为最低，但他的反应最为平淡，只是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盘膝坐地。
劫雷由他体内的转世之魂接下了，对神魂的伤害也不小。
轮回和小乌龟也没再懒洋洋蹲着，伤势未曾痊愈的龙笑也一样，都精神抖擞飞起来，迎着雷光去，被劈得嗷嗷翻滚回落在不动如山阵上。
这蕴含着鸿蒙气息的神雷心对它们也有好处，不能用神器和龟壳硬抗，得吸收才行，那滋味……云煞和鹿珠最懂了。
俩人一个以不动如山阵和金莲宝相护着众人，一个以宝相净化劫雷中的雷刹，为大家减少痛苦，劈到他们身上的雷同样是硬抗。
刚刚掉完渣渣以后，还未来得及露出的娇嫩皮肤，再一次在鹿珠嗷嗷呜呜的声音里，变成了黑灰。
只一击，就让他们都感觉跟过了一辈子似的。
然而，还有八辈子在等着他们。
第二道、第三道劫雷接踵而至，三道劫雷后，现场又一次恢复了喧嚣之中的寂静，疼到极致谁都喊不出来了。
鹿珠都不知道，自己往嘴里塞丹药的动作，是哪儿来的力气。
其他人她是真的顾不上了，只能掏出极品仙器天问雷蕉扇，准备抵挡住下一道劫雷。
她有预感，再来一道雷，她都要死得只剩渣渣。
好在这最后九道雷，并非一次劈完，三道劫雷后，虚空又一次恢复了安静，终于给大家一点消化的时间。
两日后，另外三道劫雷以差不多的强度落下。
剑白和狐锦他们预料得很对，劫雷强度因为在三千界虚空的缘故，只能到这儿了，否则大家一点活路都没有。
又过去五日，直到最后一道雷。
停顿的几息之间，鹿珠以神识看到轮回秘境中正哆哆嗦嗦……还不忘嗑瓜子的鹿晴和宝轩，他们倒是自在！
鲛崽心里酸成了柠檬，瞬间出现在轮回秘境之中。
一脚一个将他们踹了出去，都给我出来挨劈！
乔柏非常自觉，直到鲛崽这会儿被雷劈得，估计不用火星子都能点燃，早在她进来的瞬间，就直接出去了。
鹿晴和宝轩嗷呜着扑倒在虚空中，还没来得及说话，被露珠和云煞挡住了大半威能的最后一道雷，就落在了他们身上。
乔柏这边，是轮回帮他挡住了一小半。
这道闪亮的银红色劫雷闪过后，没有嘶吼，没有嗷呜，甚至没有呻吟，虚空之中直接恢复了极致的安静，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
不知道过去多久，闪烁着金光的金刚护身法阵才亮起光泽，是乔柏拿出来的。
他艰难挪动着，将飘在虚空中的小伙伴们一一收拢，省得叫猎奇的虚空兽捡了垃圾。
云煞为了托住众人，消耗的灵力最多，连不动如山阵都保持不住了。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也就乔柏修为比鹿晴和宝轩高一些，又有轮回神器替他扛住一半劫雷，才能这么快清醒过来。
乔柏感觉已经过去五日，心里觉得有些怪异，顾不得让众人在沉睡中修复伤势，赶忙将能唤醒的都唤醒。
鹿珠一醒过来，就觉得浑身上下都疼，直直到骨头缝里，跟被拆过几万次又重新拼凑起来一样。
以出窍期修为接渡劫期的劫雷，还是太勉强了。
可她也顾不上疼，甚至都不用乔柏提醒，就震惊望向四周。
“接引天梯呢？不会是在咱们沉睡的时候消失了吧？”
鹿珠一想到这个可能就窒息。
耗费自己和云煞，还有大家伙儿的大半身家，好不容易大难不死，却上不了界，那乐子不就大了吗？
剑白的声音难得也没了慵懒痕迹，颇为凝重，“按理说，在界内只要渡雷劫，修士不死，修为超出此界天道设下的限制，接引天梯就会一直在。”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的天梯呢？
*
别说他们，此时上界负责镇守飞升通道的妖族和佛修，都感应到了下界有修士渡劫成功，却迟迟没有生灵从通道中飞升上来。
“难不成……是渡过了雷劫，却死在了问心雷下？”有妖忍不住不自觉猜测。
佛修脑子灵活些，心想不对啊，问心雷没散，接引天梯也不会出现啊。
“或者是在下界有什么异样的机缘给绊住了脚步？等等吧。”佛修多比较淡定，还真就在通道边等着了。
可他们注定白等。
虚空中，鹿珠他们这些人，醒过来的，有一个算一个，呆滞的模样，都不比鲛崽一开始进入虚空时差。
“所以……我们不在界内，天梯找不到地方？”白都嘬着牙花子呆呆问。
狐锦手撑着额角，久久放不下来，“可我们修为已经突破化神，也回不到界内……”
连火魔那么厉害的魔族，都被拦在了界外，就更不用说他们。
也就乔柏和鹿晴、宝轩能回去，但他们也撕不开空间。
就算撕开空间也没用。
咋，回去告诉大家，劫渡完了，上界也完犊子了？
醒过来的鹿晴和宝轩，原本还缩着脖子不敢出声，见大家愁眉不展，对视一眼，暗戳戳看向鹿珠。
鹿晴：“珠珠，你和妹夫在轮回秘境的时候，不是召唤出过上界大能的法相吗？”
众人侧目，若能有大能接引，他们也能上界。
宝轩也满眼期待看着鹿珠：“若是需要鸳鸯鬼还阵……”
鹿珠哭唧唧摇头，“不是鸳鸯鬼还阵的问题，当时我们还没有自己的法相，而小乌龟又给我渡了……天运……”
她最后几个字一说出口，大家都忍不住看向小乌龟。
好家伙，现在这种尴尬境地，不会也是天运反噬之一吧？
还真就是天运反噬的缘故。
那位上界的佛修大能，在鹿珠和云煞身上留下了印记，两人不管是飞升还是陨落，他都能得到消息，将二人接引到佛域去。
奈何……俩人没死，虚空又没有天梯，印记没有被激发。
包括那位鲛皇在内，到了他们那个修为，只要不出行，大多都在沉睡中领悟大道奥义，根本不会随时往下界看。
小乌龟不是被这么多人盯着过了，非常有经验，理直气壮梗起脖子，“那能怪我吗？谁叫你们要一起渡劫！”
“若只有珠珠和小石头，他们根本没必要出界！”
大家一想，也是，忍不住怒从胆边起，摩拳擦掌看向剑白。
尤其是鹿珠和白都，他们想揍猫很久啦！
剑白一点都不紧张，踩了踩爪子，“没有接引天梯，我们飞上去不就得了。”
被他踩了脑袋的龙笑：“……”你有办法，你有礼貌吗？
她立刻嚷嚷出声：“我还重伤呢！又经历了这样一场声势浩大的雷劫，少说也得个上百年才能恢复到出窍修为，横渡虚空。”
最重要的是，“从三千界到上界，路我也不熟啊！”
众人：“……”真是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了呗？
问题是，现在他们也确实没有任何办法。
总不能就在虚空中干耗着，等虚空兽或者游历的大能，发现他们风干的凌乱身影，捡垃圾走吧？
鹿珠鼓了鼓脸颊，忍着心疼，掏出轮回秘境中都少有的瑶琅蜂王浆，递给龙笑。
“那就劳烦师姐了，咱们都先在轮回秘境中疗伤，师姐带着轮回一边走一边恢复，走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吧。”
反正在场的所有人寿元都很充足，百年……等得起。
龙笑咽下瑶琅蜂王浆，这比能够增寿的瑶琅蜂蜜要厉害，已经接近仙品了，能够增强肉身和神魂的韧性，变相为生灵增加寿元。
些许寿元，身为黑龙，龙笑不在乎，可这蜂王浆能为她治疗先前火魔留在她神魂中的魔煞。
她咂摸了下嘴，“那行吧，走着！”
*
一百三十年后。
一处看起来格外贫穷的村落里，炊烟袅袅，篱笆扎起的院落里，时不时还传出带着烟火味道的香气。
不多时，便有妇人们高高低低地呼唤，喊稚童回家吃饭。
大多身穿带补丁的布衣稚童们，原本三五结伴在一起玩耍，听到呼喊，就跟炸了窝的锦灵鸡一样，咯咯笑着往家跑。
穿着草鞋的无数小脚丫，掀起一阵阵尘土飞扬，好一会儿落在道路旁的草丛中，也同样落在坐草丛中的红衣三头身小娃儿身上。
“阿秋！”鹿珠表情麻木偏头，被吸入的尘土惹得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也再忍不住，第三次问轮回秘境中的黑衣女修。
“这里真是上界？师姐你是不是找错路了？！”
龙笑无辜极了，抬头看着轮回秘境的天空，“我是不认路，绕了点距离，但我鼻子又没坏，能闻不出元气和灵气的区别吗？”
沉默了好一会儿，云煞才道：“若非是上界，我们也不会被仙元压得动弹不得，只有珠珠你一个人能出去了。”
所以，认命吧。
鹿珠还是不想相信，沮丧地又看向错落着土坷垃房屋的低矮村落，这里连金域最早时候的鹿家庄……千分之一都比不上哇！
传承记忆中，即便是大伙儿都趴窝，甚至穷得只能趴大街上要饭，那也是在城池之中。
她因为吸收虚空中蕴含着元气和罡风的煞气，将鲛体磨炼的贼棒，勉强算是行动自如，却来到了这么个地方。
在这里蹲了大半日，有感觉看起来格外强悍的人路过，她都会顶着元气挤压的压力，艰难调动微乎其微的神识，用望气术看。
看了十几个，累得她站不起来，无一例外都是凡人，一个修士都没见到。
鹿珠崩溃地抬头望天，不会百多年过去，天运反噬还没结束吧？
这到底是哪儿啊！！！
一抬头，她就被一个巨大的灰黑身影吓了一跳，接着就发现自己升了空，坐在了对方的胳膊上。
要不是感觉出这人身上没恶意，鹿珠估计要化出鲛体一尾巴拍过去了。
即便能动用的灵力不多，她估计也得求对方别死。
这也是个凡人。
黑壮威武的男子，见怀里白白胖胖的女娃儿垂头丧气，一点精神都没有，冲身后道——
“这是哪个糊涂蛋，赶路把孩子丢咱们土疙瘩村了？瞧给孩子委屈的！”
鹿珠和轮回秘境中的众人：“……”
他们辛辛苦苦赶路一百多年，飞升进了土疙瘩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