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众人先前束手无策，是因为鹿珠在血阵内。
那时，即便他们能控制住殷栾，鹿珠出不来，依然要在阵法内渡劫，还是会死。
但现在，鹿珠已经从血阵内出来，对付殷栾的办法就多了。
最重要的，是防止他狗急跳墙。
宝相老祖厉喝，“封锁禁阵！以镇魂曲镇住他的神魂！”
一是防止殷栾还有办法将鹿珠拉回血阵内，二是防止他神魂自爆，影响鹿珠渡劫。
连好脾气的剑断都冷笑着，直接甩出九个氤氲着仙元力量的阵盘——
“九鼎伏魔阵！”
这是她为自己上界所准备，堪比七品阵法，即便不能破开血阵，封住周围，不让殷栾出来还是没问题的。
龙首真尊也满脸肃杀取出龙首古埙，镇魂曲引子被他吹得杀气腾腾。
一想到水域那么多有天赋的孩子，在几千年间都死于非命，再无轮回之机，他就恨得想吐血。
那都有可能是他们天音宗……咳咳还有天道宗的弟子啊！！
*
因为劫雷出现，大家的动作都很快，此时，殷栾脸上的狂喜才刚消散干净。
云煞不可能放鹿珠自己渡劫，眼看天空越来越暗，劫云慢慢形成堪比鸿蒙雷劫的规模，他也放开了自己的修为，一下子突破到化神初期。
而后，他放缓动作，吸收天地之间的邪煞死气和混沌气息，修为稳步提升。
劫云大概是感应到他的意图，闪烁着赤红光泽的浓厚劫云越压越低，但劫雷却不再翻涌，只等他的动作。
不用云煞多说，鹿珠就赶紧在他身边坐下，保持着婴孩的模样节省妖元，治疗自己刚才打出的那一记鲛吟九天留下的伤势。
鹿鸣和鹿瑶看鹿珠的眼神极为不舍，总感觉这鲛崽长大还没多久呢，怎么就要飞升了。
鹿晴和宝轩眼神也一直在闪烁，他们还没来得及告诉鹿珠，她娘想她了，想让她回家住一段时日。
还有新上任的鹿宗主，鹿珠她亲爹三长老，她师父火狐崽子，还没看得到师兄的九个脑袋，白都和龙笑都还未重新幻化为人形……
值得鲛崽依恋的事情太多了，鹿珠面上虽无表情，可心里的难过和遗憾，都被云煞所感知。
云煞闭目凝神，却稳稳抓住了鹿珠的小肉手。
温暖的大手包裹着她带着肉窝的小手，让鹿珠略有些动摇的心稍微安宁下来。
实际上，不只是现场的人知道他要渡劫，外头得知鹿珠消息，也在往鲛人海赶过来的鹿家人和天剑宗众人也都知道了。
云煞的修为稳步从化神初期提升到中期，再到大圆满，鲸吞的恶气和混沌气，堪比转煞仙器在五域一年才能转化的量。
鹿珠她爷爷鹿从德带着家人，跟在肩膀上顶着火狐崽子的剑白一起，到达海域前，发现海域内几乎已经没有任何煞气了，这里才像是真正的梦渺。
因此惊出了许多水域修士，都在海域附近转悠，寻找原因呢。
鹿家人和天剑宗弟子也正惊疑，剑白和鹿从德却一下子就猜出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剑白淡淡道：“咱们得快些，要不赶不上见鹿珠最后一面了。”
众人：！！！
火狐不满地给了剑白一爪子，被剑白利落捏在掌心。
他懒洋洋解释，“她即将飞升，若你们不能飞升，跟永别也没啥区别。”
这下子，别说鹿家人憋得气血翻涌，天剑宗弟子都想喷剑白一脸血。
师祖总在禁地睡觉……不，闭关是有道理的，不然很可能时刻发生不是他活就是他活的悲惨事件。
要么气死，要么被他打死。
可恨打不过这猫，他为什么就长了嘴呢？
带着这份憋气，大家赶路的速度又提升了不少，飞快靠近鲛人海域。
*
而此时，在禁地之中，殷栾一时不察，让鹿珠逃出大阵，接着又措手不及被镇魂曲压得动弹不得，神魂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酝酿了许久，随着鹿珠神魂伤势的恢复，他神魂积攒的力量也大增。
突然之间，殷栾抬起头，阴森森扫过众人，“我不过是想飞升而已，只需要死鹿珠一个人，就能助我飞升，你们偏偏要逼我！”
他一点点在镇魂曲的压制中站直身体，冷笑不已，“虚怀屠了自己的宗门，也没见你们拿他怎样，我才杀了多少生灵？”
殷栾的面容越来越狰狞，越来越疯狂，“我本不想这么做的，既然你们不自量力，那我就让你们明白，谁也拦不住我飞升！！！”
至于宝相老祖所担忧的，自己无法飞升，就拉着所有人一起毁灭？
不，对殷栾这样自私的人来说，他从没考虑过这个可能。
所有人都死掉，他也不可能死。
不让他杀鹿珠飞升，那就用新生的梦渺来替他铺登天梯吧！
殷栾怒吼一声，彻底挣开镇魂曲的压制，龙首真尊和鹿瑶等弟子吐血后退。
他们来不及震惊，甚至也没时间擦唇角的血，立马再一次催动镇魂曲合奏，不管殷栾要做什么，绝非好事，不能让他得逞。
可惜，殷栾为此准备了三千余年，他把各种可能都考虑到了，包括最坏的可能。
镇魂曲只停了几息的时间，这点时间，已足够殷栾抓住依然在为鹿珠输送妖元的尸骨，一把捏碎，将其中的血肉和骨髓抛洒在先前鹿珠跪坐的地方。
“啊！！！”鹿珠猛地惊呼出声，捂着自己的胸口，“殷栾竟然隔空取了我的精血！”
这禁阵也太诡异了！
剑断和乔柏等擅长阵法和符箓的修士蹙眉，难道这老阴比要以鹿珠的精血做法？
还是宝相老祖反应更快，无数男女不同的声音先后响起，重叠出诡异的凶煞感——
“不好！他要改阵！是血凛的九转血食大阵！快，用镇魂曲拦他！”
说话的功夫，龙首真尊和天音宗弟子倒是继续吹动镇魂曲，宝相老祖往禁地外爆退，留下大家在原地，都摸不着头脑。
但是殷栾阴沉沉的笑声响彻在禁地内，“现在想走？晚了！给我留下！！！”
随着阵法的转变，无数鲛族双眼呆滞走入禁地。
还没走几步，脸色就渐渐苍白，而后控制不住变幻为鲛体，一点点干瘪，最后成为一张干瘪的人皮。
众人心下大惊，赶忙招数尽出，阻拦鲛人们进入禁地。
但殷栾原本有些虚幻的神魂一点点凝实，看起来跟真人越来越像，他只带着阴森的笑，在阵法内闲庭信步。
他们的修为消耗得越多，他能吸收的血食也会越多。
得不到鹿珠的宝相，就只能用另一个将就了。
鲛人越来越多，哪怕有六个化神真尊，他们还要护着小崽子们不被禁阵吸食，实在是拦不住。
偏偏屋漏后的狂风暴雨，伴随着宝相老祖的嘶哑吼声迎面而来——
“快躲开！！！”
殷栾冷笑，“知道我得到了血凛的传承，还敢留下，你们梦渺修士果然是好胆！”
宝相老祖心里苦，他们又不是这两爪鱼肚子里的蛔虫，殷栾也只跟鹿珠一个人炫耀过。
他们所了解的上界禁阵，得到的方式很多好吗？
谁会想到已经彻底泯灭的血凛呢？！
就算还有残魂，不应该也跟着虚怀进入神悔之地了吗？
怎么还能残留……好家伙，忘了月炀的瞒天之效，艹啊！
好在只是一丝残魂，宝相老祖还能与之拉扯一番，祂冲其他人飞快传音——
“不要管我，也不用管那两个小崽子，你们抵挡不住鬼哭手以月炀改动的血食大阵，赶紧出去，封锁禁地！”
鹿珠和云煞要渡劫，现在虚怀的神魂还没有强过祂，无法彻底掌控祂。
只要祂能坚持到劫雷降下，殷栾躲不过天劫对孽力的感应，定会死在劫雷之下。
只是宝相老祖没有说，祂也是被邪修炼化成的宝相，不管是不是自愿，几万年下来，身上沾染的孽力同样不少。
祂可以选择兵解，重入轮回，但若到了天雷下，祂也必定会魂飞魄散。
殷栾一面以强悍了许多的神魂催动九转血食大阵，催动更多鲛人前来，供他吸食，一面冲宝相老祖笑。
“你们这上千个老东西，倒是对自己下得了狠心，只可惜，没用！”说着，殷栾恶狠狠在自己神魂上劈下去，直接将神魂分裂为两半。
鹿珠捂着脑袋，惨叫出声，软倒在云煞怀里。
分裂神魂的疼痛，哪怕只有一半，也够崽受的，她疼得鲛珠噼里啪啦落了满地，掏盆的力气都没有。
龙鲛神魂受伤，下意识散发出的血脉压制，让隐隐有挣脱血食大阵的鲛人们再次陷入了呆滞中，拼命往禁地内走。
即便剑断以阵法封住了禁地，他们依然跟疯子一样，在阵法面前一个个自爆，也要闯入禁地去送死。
鹿珠深吸了口气，眼看着殷栾分成两份的神魂都在壮大，心头的凶兆越来越明显。
她除了因为没防备发出的痛呼，没跟以前一样咋呼，这不是咋呼的时候。
鹿珠紧紧握住云煞的手，“宝相给我！”他们还有最后的大招没用呢。
只是用完了，等到雷劫的时候……咦呜呜，也只能依偎着销魂了。
云煞蹙眉，“给我吧！我体内还有……”恶源。
鹿珠冲云煞凶神恶煞地瞪眼，“你是打算让云炩出来跟我双修吗？给我！”
谁来掌控两个宝相，谁消耗的灵气就会更多。
“你到时候敢不护着我？”鹿珠一句话堵住了云煞的反驳。
云煞无奈叹息一声，额头抵上鹿珠的眉心，一朵栩栩如生的金莲，在鹿珠眉心的暗金三戟叉下绽放。
待得金莲彻底成为莲座后，三戟叉也变成了跪坐的鲛女。
鹿珠忍着神魂的剧痛起身，满脸杀意看向殷栾，“说一千道一万都是别人逼你，那不逼你去死，还真对不起你！”
知道反派死于话多，鹿珠说完这一句，再不吭声。
她从婴孩模样，飞快变成了巨大的龙鲛，尾下是闪烁着功德金光的莲座，巍峨庄严，令人不敢直视。
殷栾大惊，“你怎么会有两个宝相……艹！是道契天成！你们竟连宝相都能分享？”
天底下还有能信任至此的道侣吗？
殷栾别说见，听都没听过，着实是没防备这一出。
鹿珠手持巨大的三戟叉，威风凛凛刺向血阵——
“给我破！！！”
鹿珠原本的一招趴窝就有大乘实力，如今双重宝相融合，几乎堪比仙人威能。
眼看着三戟叉即将刺下，殷栾已经凝实到堪比真人的面上满是惊骇，他知道，阵法抵挡不住。
若阵法破，他这个阵眼真的会死！
殷栾怒吼，“想逼我死，你做梦！！！”
他突然燃烧大半神魂，鹿珠有金莲宝相护体，没有与他感同身受，但依然能感觉到神魂的虚弱，立马就明白过来殷栾要做什么。
她刺向禁阵的三戟叉，突然出现在包厢老祖身前，“老祖，他要夺舍你们！”
宝相老祖已经感受到了越来越强的控制，叹息着艰难道：“不是……夺舍。”
“我本就为血凛炼制，这宝相是血凛的，殷栾以血食道场催动自己的神魂壮大，又分割，只是为了壮大血凛的残魂，重新拿回宝相。”
祂现在甚至连兵解都做不到了，随着血凛残魂的壮大，他们上千个神魂很快就只能听殷栾的，替他阻挡劫雷。
属于血凛的那一部分也可以被劈死，殷栾依然能以剩下的一半神魂，在雷劫结束后，操控宝相飞升。
论心机之深沉缜密，殷栾也确实是个鲛才，只可惜心思不往正处使。
鹿珠堪比仙人的一拦，拦住了带着血凛残魂的那一半神魂进入宝相老祖体内的动作。
殷栾恨得磨牙，努力压制住怒火，冲鹿珠冷冷一笑，继续催动大阵，吸收血食。
虽然剑断带着九鼎伏魔阵封住了禁地，也不知道为何，血食依然在源源不断靠近禁地。
他们不知道，殷栾在禁地外的地底也藏了阵纹，以龙鲛血控制叫人，只要他们的血渗入地底的阵纹，他就能吸收血食壮大神魂。
毛都没长齐，还想跟他斗？笑话！
这小崽子的大招还能用几回？
这邪修宝相，必定是他的！
被鹿珠等人逼迫至此，殷栾眼神愈发凶狠，他心底对梦渺界的仇恨也更深。
他从出生就灵智过人，心比天高，尤其是得到鲛族传承后，得知要助云真界的天道誓言存在，就一直不喜欢下界。
在上界，他也能提升血脉，甚至更快。
若非要救云真，他这样的天才，又怎么会被困在下界近万年！
哪怕鲛人寿命长，可这些时光，足以让他飞升成仙，甚至仙帝都指日可待了。
都是梦渺界的蝼蚁害了他！他杀几个又有何不可？！
殷栾眸底渐渐升起属于邪修的猩红光泽，他嘶哑笑出声，“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本尊的厉害——”
最后一个字将将落下，尾音都还没落地，一只浑身燃烧着赤红色火焰的火狐就出现在血阵内，一脚将殷栾踹出大阵。
剑白恰到好处地站到殷栾的落脚处，以带着浩然正气的死域笼罩住了殷栾的神魂。
下一刻，殷栾凄惨至极甚至喊破了音的哀嚎声，一声一声连绵不断地响起。
宝相老祖：“……”飞得还挺高。
高大威猛的金莲鲛皇崽，忍不住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打了个嗝，待发现殷栾不在阵法内，影响不到自己的时候，又有些想笑。
这位鲛人王，作恶多端是真的，但说完狠话后，被打脸的速度也是真的快，还越来越快噗哈哈……
剑白懒洋洋笑，“唔……鲛人王的嗓门确实挺厉害，中气十足，身上的孽力，估摸着够他叫好久了。”
鹿珠：“……”
云煞：“……”
损，太损了，有没有一种可能，对方会被你这番话气死呢？
果不其然，死域内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但鹿珠感觉被对方以血阵绑定的神魂并未消失，大概是气晕了。
火狐猛地以空间天赋出现在鹿珠面前，一爪子挠下来。
鹿珠吓得赶紧后仰，差点一屁股坐云煞身上。
这么高大的宝相坐下去，那可是真能坐死道侣的。
她知道火狐是在催促，赶忙提起浑身妖元，灌注进三戟叉内，恶狠狠朝着阵法刺了下去。
“啊——”一声沙哑又短促的喊声，在剑白的死域内微弱响起。
鹿珠立刻感觉，一直如跗骨之蛆停留在自己神魂上的那抹印记，消失了。
下一刻，强烈的邪煞之气，还有带着浓浓死气，童男童女枉死的怨气、阴煞……还有其他被炼化掉生魂灵智的修士们的幽怨，化作浓浓的黑雾，张牙舞爪就要在此界内散开。
鹿珠和云煞对视一眼，正和了鲛人歌第三句，这种带着孽力的恶气若是笼罩云真，孽力不除，雷劫会特别凶猛，大概会让很大一批修士再也没有飞升的机会。
好在云煞正还缺恶气，他掌心快速浮现出菩提怒佛阵，以不动如山梵文法阵笼罩住想要逃离此处的黑雾，一点点吸收。
而后，云煞再以转化而来的功德，为那些枉死的神魂念往生经。
天道不会对无辜生灵降下绝对的死劫，总有一线生机，云煞此举，能助他们更多一丝轮回的机会。
这场危机消弭在了禁地内，虽然死了不少鲛人，好在救下的鲛人更多。
而且，危机没有扩散出去，鹿珠有种预感，虚怀推衍的那场危机，此刻应该才算是真正的解了。
她心底升起浓浓的庆幸感，觉得……事情好像有点顺利过头了。
这种丝滑至极的幸运，有点熟悉哇……
但不等她深思，融合宝相后，暂时威武了一下的鲛崽，从一招趴窝变两招趴窝，毁掉上古禁阵，后遗症也来了，嗷一嗓子就飞快往下掉。
宝相老祖还下意识伸了下手，剑白和火狐看都没看鹿珠一眼。
祂顿了下，顺着直觉顿住了动作。
而云煞眼睛睁都没睁，一边吸收那些带着孽力的恶气，一边念往生经，依然熟练伸手接住她，还拍了拍鹿珠，表示安慰。
问题是，鹿珠趴窝成了奶娃儿模样，被他抱在怀里，正好拍到了腚上。
急匆匆赶过来的鹿家人、乔柏和鹿鸣带着的一干小伙伴们，还有天剑宗的同门们，看着这一幕都沉默了。
这不像是道侣，倒像是父女。
剑白噗嗤笑出声，“好了，别愣着了，等云煞吸收完恶气，我们去虚空渡劫，此界承受不住我们的雷劫。”
鹿珠从落下来的途中就在酝酿情绪，眼看着云煞身上的气息已经接近大圆满，她就快要飞升了，眼下是跟大家道别的最好时机。
她腚都撅好了，正准备爬起，眼泪已湿了眼眶，听到剑白的话，鹿珠整个呆住。
我们？是谁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