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五域大比（十五）
有了剑茗带头，剑琼和剑默二人都顺势将魔仆的尸身扔出来。
他们两个加起来杀的魔仆，刚好比剑茗多一点。
其他人杀的也不算多，二百余人，总共尸身不足一千五，虚空兽才九百多只。
要知道每次死域暴动，都会有几千只修为高低不等的虚空兽进入死域，都会被弟子们杀个干净。
剑听有些诧异看向剑茗，火魔多年在死域中，着实积攒下不少魔仆，魔仆现在还有千余人。
以师姐和剑琼他们的修为和战力，在死域内行走并不困难，不该是如此数量啊。
等司南季带着魔仆开始清点，剑听才了然。
“回魔君，我等击杀虚空兽五千七。”
火魔挑眉看了剑茗一眼，“五宗修士呢？”
在五宗弟子的怒目中，司南季将一位灵医谷弟子扔出来，略有些尴尬，“天剑宗带人一直在守护各宗弟子，属下惭愧……”
剑听恍然，对，他们五行精元大阵还缺人呢。
可……如此一来，不管是击杀数量，还是生灵存活的数量，他们云真界都输了。
果不其然，火魔并没有因为司南季的话生气，反倒朝着虚怀桀桀大笑。
“你输了！”
虚怀垂眸不语。
剑茗突然开口，“未必吧，不然可以请天道来裁定，你们比的既然是云真界生灵存活的数量，难不成界主大人从魔域带了人来我云真界？”
就算魔仆，也是云真界的生灵，这场比试，从一开始云真界就赢定了。
只是赢也是无用，为的都是拖延时间罢了。
火魔脸色瞬间沉下来，同为修士，他记忆力不差。
可恶，还是让虚怀钻了空子，这厮当时说的是活下来的生灵，而不是五宗和魔仆。
他身上魔气渐渐攀升，冷然看向虚怀，“敢耍我，看来你是做好以一界陪葬的准备了！”
虚怀面不改色，“只凭你？你不行。”
是个男人就忌惮别人说自己不行，小伙伴们瞪大眼，在心里偷偷感叹，男魔也不例外啊！
看火魔那张脸气得，比魔气还要黑。
“那就试试看，你可别后悔！”火魔挥手，厉呵出声——
“起阵！”
司南季毫不迟疑，与另外三名化神魔仆一起，飞快扔出四枚带着不祥魔雾的令牌。
剑茗一剑劈出去，不可谓不快，直直劈在令牌上。
但那墨色令牌的材质非金非玉，格外坚硬，化身大圆满全力一击，竟没能留下任何痕迹。
而后，四枚令牌嗡动着亮起暗红色的光，转瞬消失在众人眼前。
所有修士都警惕起来，浑身灵力气势提升至最高，四下观望。
但，什么都没发生。
咋，逗他们玩儿呐？
火魔看着虚怀狞笑，“没有这些人碍手碍脚，咱们也该好好打一场了！”
虚怀微微蹙眉，他的法相已经从星辰领域出来了，他也不再藏着，直接祭出法相感知。
在火魔的骨矛攻至眼前之前，同样冷喝出声——
“是魔族阵法，可以消弭尔等道源和灵力，化为魔源和魔气，不必恋战，云煞护法，其他人结阵！”
剑茗率先对魔仆动手，已经感知出来自己的道源和灵力都在消失，脸色比虚怀还难看。
火魔倒也不急着动手，兴致盎然朝剑茗笑，“怎么，才发现人不够？”
他在进入死域前，剑茗应该就发现他身上有所不妥了，但因为他的阻拦，依然将大半元婴和金丹弟子拦在了死域外。
这会儿能结阵的云真界修士，再想进来也是不能了。
无道化魔大阵会让这些修士都变为火魔的养分不说，真当近万年他只攒下这么点魔仆呢？
本来他以为剑茗会带人去接剩下的人进来呢，只要外头的五宗弟子敢进来，就别想再活着出去。
剑茗如火魔所料，重重叹了口气，“我这人，生平最恨欠人人情，你却逼着我欠两爪鱼人情，这账我早晚要跟你算上一算！”
火魔笑容僵住，什么意思？
转瞬，他明白过来，其他不明白的也见到了。
剑茗直接将从五域大比一开始，就再也没见过踪影的鲛族，从生机储物戒中放了出来。
除了殷栾因为旧伤，脸色依然苍白，其他鲛族脸色都好看不少。
剑茗一直都没闲着，陈真尊带着灵医谷修士，一直在给鲛族炼制恢复气血的丹药。
他们的灵植，供三百银鲛不够。
她和剑琼等人，手下的亡魂，都是在被陈真尊支使去采药的路上，顺手才杀的。
这下子轮到火魔脸色难看了。
他目光阴森看向殷栾：“若我回到上界，可送你们重回妖域，尔等真要跟我作对？”
殷栾眼神嘲讽：“界主大人莫不是忘了，当年是鲛族自己选择下界，等云真界危机解除，我等自能顺利上界，就不劳您费心了。”
剑茗开始没想靠鲛族，她信不过这些被惯坏了的两爪鱼。
她原本就是如火魔预料那般，打算将在死域口埋伏的魔仆杀个干净，将早就明白她的暗示，在入口处等着的赵泽岩等人接进来。
还是殷栾主动找到剑茗，言道愿让三百鲛族代替少的修士，结五行精元大阵。
“天道宗如今的情况，所能提供的水行精元怕是不足，没有谁能有鲛族更适合替代天道宗履约。”
他以前所未有的真诚态度，对剑茗解释，“血凛已除，又有转煞法器，云真界邪煞之危算是解除，天道誓言我们鲛族完成了，只要修为足够，就能回到上界。”
“这……也算是我飞升之前，替鲛族与天道宗守望几万年的情分和因果，做个了结吧。”
那样漫长的岁月中，天道宗和鲛人海龃龉有之，算计有之，但互相之间的帮助也少不了，因果纠缠很难说清楚。
也只有这种时候拼命，才能彻底还上因果，不给鲛人的道心留下瑕疵。
剑茗知道殷栾没说谎。
魔仆数量远超五宗修士，死域内的修士安危她也不能不顾。
若将分裂一半神魂形成的朱雀法相放出，她神魂未曾补全，本体和法相战力都会受影响。
殷栾的建议，能避免与入口处的魔仆动手，是最优解。
但鲛族还天道宗的因果是一回事，他们在关键时候终于靠谱一回，这情分云真界也不能不还。
剑茗干脆找到陈真尊，替放过精血的银鲛补足精血，等五行精元大阵时，抽取道源和水行精元才能不影响鲛人根基。
*
原本在火魔计划当中，因为要镇压死域暴动而彻底废掉，躲起来恢复精血的鲛族突然出现，让他心情极为不爽。
他二话不说，万千骨矛突然出现在头顶，朝着已经凑足人手的云真界生灵攻击过去。
虚怀拂尘挥动，细碎的星芒突然出现在骨矛面前。
虽然与骨矛的气势完全无法相比，可星芒组成自带韵律的轨迹，却让大半骨矛的方向发生了变化，竟然转向魔仆。
除了化神和元婴中期以上的魔仆反应快，许多金丹魔仆和元婴初期，都忍不住惨叫出声，显然抵挡不住火魔轻描淡写的一击。
疗伤到一半的云煞蓦地睁开眼，控制无序天赋，将剩下的骨矛全部转化为混沌迷雾。
大战正式开始，虚怀手持拂尘，背对剑茗。
“你们只管结阵，此处有我。”
剑茗没吭声，扭头看向另外九个化神，他们似是心有灵犀一般，以八卦方向各自瞬移至该到达的位置。
剑茗和剑断则占据中心的阴阳位，其他弟子也飞快动起来。
银鲛在李刖和另外两个天道宗弟子的带领下，占据坎位。
鹿凌和鹿云已被云煞收起，鹿鸣没什么担心的，他带着陈菁，跟天剑宗弟子一起，在剑琼和剑断带领下，占据属木的震、浔两位。
天音宗弟子在龙首真尊带领下，占据属金的乾、兑两个方位。
鹿晴和宝轩，还有乔柏乔林兄弟，则与灵医谷弟子一起，在陈真尊带领下，占据火属离位。
息梵寺在最外围，在空净和慧可的带领下，结不动如山大阵，占据土属坤位和艮位。
云煞则站在与虚怀正对的八卦方位另一侧，以混沌领域包围住这座大阵。
所有人都没管正在消失的灵力和道源，这不是关心根基的时候。
他们吞下各种恢复灵力，或者激发潜力的丹药，一起催动灵力。
剑茗护法，剑断操控阵法，他们脚下渐渐颤动起来，幅度越来越大。
很快，一束束光，从不同的方位亮起，迅速升空，为阴阳位所吸引，渐渐融合在半空。
‘轰’的一声闷响，在整片死域地界上回响起来。
正在与虚怀缠斗的火魔和司南季，都被这响声和强烈的五行精元震慑，忍不住闷哼出声，倒退好几步。
五行精元大阵，全名五行八卦精元诛恶阵。
魔气在天地之间也属恶气之一，只是比邪煞和混沌死气威力更为巨大而已。
因此，这阵法才能压制住混沌死域，没有跟邪煞气一样，在整个云真界扩散开来。
万余年间他想过很多办法欲破坏，奈何这阵法克制魔气，一旦他动手，绝对会为五域感知。
当时道体还未查明，他不可能给云真界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机会。
火魔费尽心思，都要阻止云真界修士在死域结的这个大阵，与真正的五行精元大阵比，只几百个人，自然有所不及。
但对这阵钻研许久，火魔非常清楚此阵来自上界，以一界精元和生灵本源为底蕴，在中心城内威力巨大。
剑茗他们，每次只是结阵当作真正大阵的阵眼，引动中心城阵法的威力。
化魔阵抵挡不住，绝对会破裂。
只能拿魔仆的命去填，结这阵同样也会消耗云真界修士的灵力，就看谁能耗得过谁了。
他立刻对司南季吩咐：“这里有我就够了，你立刻带所有魔仆回到所有阵眼处，保住魔阵运行！”
司南季也知道五行精元大阵的威力，顾不得多说，立刻喝止正在攻击云煞的魔仆，迅速离开。
云煞蹙眉，死域已经为他所掌控，他自然知道魔阵已经被压制住。
这些魔仆想以魔气护住阵法，若让他们得逞，珠珠师父他们的灵力会消失得更快。
他立刻引动混沌法则，在各处设下混沌迷雾旋涡，让他们一时找不到魔阵的方位。
不是杀不了这些魔仆，但他一旦动手，火魔下令自爆的话，几千个魔仆，他活不下来。
然后就还是老问题。
在他灵府内瑟瑟发抖的混沌兽，小声结巴问：“要，要，要不我，我去，我能杀，杀了他们。”
咦呜呜，它快要被云煞灵府内汹涌的恶源海吓死了，快让它出去吧！
云煞无奈，“你现在还能掌控死域吗？”
混沌兽才刚出生，还没摆脱虚弱期，即便勉强能控制死域，被魔气一激，说不定又要吓得暴动，引发空间裂缝。
按珠珠的话说，那不是给虚空兽送菜吗？
他压下了混沌兽想从他灵府内逃跑的想法，只吞下破障丹，尽量激发自己的潜力，努力在出现魔仆的地方设下更多迷雾旋涡。
死域占地颇广，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只两日功夫，他的脸色就苍白起来。
剑茗他们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哪怕有殷栾他们在，比起过往千余人还是少了许多，消耗灵力巨大。
他们这些化神修士，不得不承担更多灵力输入的责任。
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天，他们就得燃烧神魂或寿元，来转换灵力。
到头来，还是只能看虚怀和火魔的输赢。
讽刺的是，虚怀能与火魔打得有来有往，也是因为他杀了近万弟子和血凛，以邪法吸收了他们的灵力。
李刖和两个天道宗弟子的心情最为复杂，对虚怀一直以来的敬仰和此刻情形，还有过往与同门朝夕相处的情谊，几乎要将他们三人折磨疯了。
“起诸善法本是幻，造诸恶业亦是幻[注]，专心！”与坎位相邻的艮位上，空净道了声佛号，以佛偈喝醒三人走火入魔的趋向。
火魔渡劫期修为虽然无法全部发挥出来，可他魔息之重，很容易引发修士心魔。
李刖浑身一震，最后再复杂看虚怀一眼，咬着后槽牙闭上眼，催动虚怀指点过的星辰术，以星辰转换灵力继续维持阵法。
在他的结丹大典后，师祖只教过他转化灵力的星辰术，是师祖以真机阁之术，早就算到这一日了吗？
虚怀不知他的疑问，也没工夫管天道宗弟子复杂的心情，将几千年攒下来的灵力全部催发，全神贯注操控星辰，对付火魔。
他引动一颗颗碎星在火魔面前炸开，引得火魔怒吼连连，应对得狼狈不堪。
星辰之力，无论是上古还是现在，都是修行之中最为神秘厉害的存在。
因为星辰是离天道最近的力量，其中蕴含的道源和规则之力，能让虚怀越界作战，对付真正的渡劫初期修士也不虚。
可火魔离大乘只一线之隔，火魔又是魔族之中的高等魔族，血脉法术远超寻常修士。
似是被星辰打出了火气，他也不再留手，顶着规则对神魂和根基的伤害，他的魔骨矛毫无规律地出现在虚怀面前，稍不注意就会留下个血窟窿。
虚怀身上血迹渐渐多起来，其中侵蚀肉身的魔气，一时半会儿无法消除，痛入骨髓。
所以，虽然看起来虚怀的星辰威力更大，但有余力观战的所有修士，都清楚，虚怀输定了。
云煞下意识摸了摸心口，他的心窍中，有一瓣小道侣给的鬼心莲。
藏着鹿珠尸身的储物戒，他交给了轮回。
他心下叹息，“轮回，若我化为万恶之源，与你的契约当会接触，那几个小家伙你看谁顺眼，就与谁结契吧。”
若虚怀挡不住，他只能再次对鹿珠食言了。
轮回哭唧唧出声，“我想跟珠珠结契，她还没死，我能感觉得出来，她没死呜呜……”
可是这个被它嫌弃的主人，可能是真的要死了。
云煞叹息过，平静点头，“也好，那你就藏在剑茗前辈身上，等珠珠归来……”
他也会拼尽全力，等鹿珠将他唤醒，有鬼心莲花瓣在，他一定不会彻底迷失。
十日过去，已经有部分魔仆找到了魔阵。
没被他们找到的魔阵阵眼，在五行精元大阵的威势下，碎掉大半。
剩下的阵眼能对修士们造成的影响不算大，可他们的灵力也快撑不住了。
虚怀已经接连吞服了两颗极品道蕴破障丹，浑身像是血葫芦一样，火魔却越打越从容。
只要能顶得住规则对他神魂的伤害，不在乎根基损伤，虚怀不是他的对手。
眼下只差一点，只要打败虚怀，他就能将所有道体带走。
至于云真界，可以暂时留一下，等他完全恢复后，再来收回这次根基损伤的赔偿！
虚怀心里隐隐发苦，其实如今的情况，他放弃肉身，以威力更加强悍的法相与火魔对战是最好的办法。
可他一旦以法相对战，鹿珠那边的星辰领域就维持不住了。
如果鹿珠宝相出现，她还没能掌控，火魔绝对拼了命都要杀鹿珠。
星象演示的末路之危并非应在火魔身上，息梵寺妙法的卦象让虚怀仍怀希望，鹿珠绝不能有事。
如此想着，虚怀咬咬牙，干脆燃烧神魂，再次恢复一半灵力，引动的碎星力量越来越大。
星辰力量把火魔的火气也打出来了。
火魔催动骨矛的魔气更加剧烈，不再管心里一直未曾消失的不妙预感，直接服下一颗破魔丹，催动迅速汹涌起来的魔力，发动大招。
“风火魔变！”
“给本君死！！！”
他怒吼着，将骨矛转化为两个燃烧着魔火的巨大火轮，火轮中渐渐幻化出强烈的魔罡。
虚怀瞳孔猛地缩了下，这是魔元法术？
只有仙魔级别的魔才能使用这样的招数，相当于大乘飞升之后的仙人全力一击。
他挡不住，法相也挡不住。
除非他和法相一起死祭，瞬间爆发出相当于大乘大圆满全力一击的力量，勉强可以挡住。
鹿珠……虚怀咬牙，只能暂时将她送出死域，生死由命了。
他眸底闪过一丝悲哀，如此，云真界的存亡还是未知数。
因为真机阁血脉的责任，他造下那么大的血孽，疯了半辈子，毁掉了一切他所拥有的，却依然无法守住云真界。
强烈的不甘和属于真机阁血脉的疯狂，让他挣扎的眼神坚定下来。
不！他还没有穷途末路，还有一个办法！
吸收死域内所有生灵的血肉，抑或……杀了云煞！
剑茗突然起身，对云煞高喝，“你进阵来替我，我有办法能挡住这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