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不可能！”剑茗想也不想，斩钉截铁否定道。
鹿珠眼神闪了闪，“您就这么肯定？”
她的直觉可不是这么告诉她的。
剑茗翻了个白眼，“虚怀自个儿就是无垢道体，若上界修士想猎杀道体，他第一个就活不下去。”
鹿珠愣了下，所以天道宗有俩无垢道体吗？
剑茗似笑非笑看鹿珠，“瞧你这鬼鬼祟祟的模样，是不是知道上界是什么情况了？还是怀疑季同？”
她知道，自家徒儿有上界鲛族的记忆传承，得知上界之事并不奇怪。
鹿珠有些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了然，并不回答剑茗的话，反而又蛄蛹到剑茗旁边，仰着小脸嘿嘿笑。
“您都知道些什么？”
“坐好，别腻歪。”剑茗拍拍她的背，直接回答了她的问题。
“你知道云真界是中界吧？修真界三千，若修为突破出窍期，便可短暂在虚空游历，合体期便可穿梭三千界。”
“当年上界修士下来后，曾与宗门长辈谈论过，小世界最多，但他们都是大乘圆满才能飞升。
我们云真界与另外八个中界之所以变成化神飞升，是因为中界灵气充足，更容易出道体。”
那拥有仙元力量的上界，机会便也更大，早上去早觉醒嘛，这些鹿珠在老祖的传承记忆中有所了解。
可她不了解的也还有很多。
“当年云岚和真机大能可力扛全盛时期的血凛，靠的就是道体之威，这是云真界之幸，也是云真界的悲哀。”剑茗眸底闪过一丝讥讽。
“待得血凛伏诛，上界派界主下来镇守一界，最开始界主还有搜寻道体的职责，搜寻到之后便全力助其飞升，直言道体在上界可拜入绝世大宗。”
没有生灵不渴望飞升变强，但几万年前，如剑茗这样的大圆满修士便都知道，过早飞升并非好事。
一开始化神大能只是隐隐有所冥感，不知为何。
剑茗道：“初有界主之时，每任界主都不会常驻，多几百上千年就离开，只是第七任界主闹出了一件大事。”
灵医谷主生机的青莲道体有青莲火在秘境中助其修炼，没通过界主便臻至化神，领悟了青莲法相。
他秘而不宣，只当自己是普通道体。
当然，他也渴望上界后再人生地不熟的地界，可以有个强悍宗门做依靠，便在飞升之前与界主禀报。
结果他以为的飞升，竟然遇到了界主以秘法夺舍。
并非夺舍其神魂，而是界主皆由寿元将近的界主担任，这位界主欲将青莲道体血肉吸收入自己体内，以此觉醒宝相，好突破寿元桎梏。
岂料这灵医谷修士已经觉醒了法相，反杀界主，狼狈逃出生天，将实情告知了宗门，便因伤重而亡。
各宗不敢泄露出去，甚至不敢联络上界，生怕再来个血凛。
“后来，季同的师姐前来，告知我们，中界界主往后由寿元充足的儒门弟子担任，若无法通过儒门神判，谁也下不来。”剑茗见鹿珠不肯好好坐着，干脆自己也靠在软榻上，给徒弟当靠垫。
一定程度上来说，剑茗宠崽的程度，比起鹿家人也不逊色。
只是那张嘴不大会说好话，“劳什子神器宣判老娘才不信，大家又不是傻子，反正再出道体，谁也不肯说，命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安全。”
云煞是因为出生在混沌死域，季同自会知道。
“李刖这孩子自个儿倒霉，他娘怀着他还到处跑，没事儿跑中心城去，出生时天生异象被季同给看见了。”
鹿珠心里的好奇，在师父的放任面前格外忍不住，“师父父~~咱们天剑宗的道体是谁呀？”
剑茗打了个哆嗦，不知道云煞怎么受得住这甜腻小动静的。
她不自在地一脚将鹿珠踹到榻边上，“没长眼，不会自己看啊？”
差点滚下榻的鹿珠：“……”看我也得先知道是——
嗯？
鹿珠猛地坐起身，眼神亮晶晶看着剑茗：“师父是天生剑体？”
剑茗得意抬起下巴，“那是，不然我能这么牛逼？”
鹿珠：“……”这种话还是别人来夸比较好。
她咧开小嘴儿，“也是，起码眼光好！”
不然也捡不会这么厉害的徒弟。
剑茗哼笑，“别贫了，你到底感知到什么？”
鹿珠期期艾艾问了这么多，也不再卖关子，一股脑将自己得到的预言鲛人歌和云煞在司狱的情形说了。
说这话时，她小脸儿的笑容又一次隐下，“在浮空岛时，我也察觉到了那股格外令人难受的窥视感，心里直发毛，要不是云煞一直握着我的手，我怕是要忍不住露出痕迹。”
云煞此次回去，也是为了将轮回带出来。
即便只是时间神器，到底是神器，到时候也能为大家抵挡些危险。
鹿珠其实不只是心底发毛，那股窥探并没有云煞说的那般凶神恶煞，甚至只淡淡扫她一眼就再无痕迹。
可她浑身冰凉到几乎没了知觉，好一会才缓过来。
不然鹿晴和宝轩装逼能抢得过她？开玩笑。
只这一眼，便直透神魂和血肉的每一寸，鹿珠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强烈凶兆，险恶程度不言而喻，哪怕是血凛都做不到。
但两次季同都在，听闻他已经是合体修士，能做到这样程度的窥探，除了季同，鹿珠想不到别人了。
剑茗对鹿珠的话很重视，坐起身蹙眉深思，“儒门弟子风评向来很好，这也是为何我们能容得下界主之故，除非他……”不是季同。
剑茗没说出口，她的领域在禁地之外，也无法保证绝对不会被人感知到。
她看起来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否则也不能几十年了，鹿珠还不知道自家师父是天生剑体。
如果那窥视力量真如鹿珠所言那般厉害，他们绝不能如虚怀这次一样，毫无准备。
“此事不要再与任何人提起，记住，是任何人，你跟云煞心灵相通脑子里想的除外。”剑茗凝重叮嘱鹿珠。
“我会安排好，此次五域大比，你就别去了。”
鹿珠立马瞪大了眼：“那绝对不行，鹿凌和鹿云都要去，我未来道侣也在，您觉得我在外面待得住吗？”
就算不让她去，她偷跑也会去的。
即便是找死，她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爱的人……和金疙瘩死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这是要她的命！
剑茗不耐烦地啧了声，小崽子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她敷衍道：“那你赶紧突破元婴，到时候也安全点，否则就老实给我待着。”
连个元婴大圆满的残魂攻击都躲不过，遇上血凛和更厉害的威胁，等同于找死。
鹿珠乖乖低下头，委屈巴巴应道：“好吧，我记住了，回去我就好好修炼。”
*
话是这么说，但等回到宗门，赵泽岩立刻就将鹿珠叫了过去。
“鹿师妹，古丹方可能够出手了？”
鹿珠点头，“我怕闹出动静，一直压着小乌龟没让它以黑鳌精血激发，但如今随时都可以。”
她有些压不住地激动，“是龙首真尊要出关了吗？”
赵泽岩微笑颔首，“已经出关了，不过因为虚真尊的事，才压着消息没传出来。”
但现在云真界一片绝望憋闷之风，凭空为邪修贡献精纯煞气。
真正有能力参加五域大比的那一批散修和宗门弟子，还多在除了青莲火境之外的秘境中历练呢。
待得出来后，身处这样的环境，再得知噩耗，只怕会士气大损。
赵泽岩和灵医谷、天音宗掌门以及空净商谈时，商量好，在五域大比开始之前，需要来一件大喜事，给大家提提神，打打气。
他们既然能将邪修打死一次，就能将血凛打死第二次，第三次……让他彻底从云真界消失。
鹿珠自然愿意，越是危险，她对赚钱的念想就越深刻。
无论任何时候，钱都是她保护身边人的底气。
只要烧得起宝物，鸳鸯鬼还阵之下，她和云煞神魂双修后的双法相，定能成为杀手锏。
小伙伴们则可以躲到轮回秘境中去。
鹿珠立刻道：“那我现在就让小乌龟激发古丹方！”
赵泽岩赶忙阻止，“不急，你等我消息，先过几日。”
眼下屠宗之事刚发生，就算是立刻闹出大动静，大家也打不起精神，还是让云真界生灵稍微缓缓。
*
鹿珠从掌门殿出来后，找到乔柏，“乔大哥，你回家一趟吧。”
她传音给小伙伴们：“若是可以，拿出家中最厉害的防护法阵，在五域大比开始之前，彻底封闭整个家族，直到我们出来。”
若是做不到，“也可跟宗门联系，在我们离开前，搬到宗门客院暂住。”
五大宗门的防护大阵都是上界下来的云岚宗前辈设置，还是很能打的，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什么危险。
若在宗门内还有危险，只怕整个云真界也没有更安全的地方了。
小伙伴们本来还因为屠宗之事不怎么精神，听闻这风雨欲来的消息，瞬间支棱起来了。
乔林瞪大眼：“是有人要对付我们的家人吗？”
在话本子里，许多修士无法飞升，也会去凡俗界了却血脉尘缘，才能圆满，艺术来源于生活，并非纯然杜撰。
在云真界这样特殊的中界，修仙家族关系紧密，血缘至亲都是他们道心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乔柏却没多问，不等鹿珠回答乔林，便立刻传音道：“我这就回去，此事交由宗门长辈和乔家来操办，你放心。”
鹿珠冲乔柏眨眨眼，乔大哥一贯善解人意，明白她的意思了。
其他的修仙家族在五域大比开始之前，也得收到消息有所准备才是。
至于什么时候，怎么得知，鹿珠觉得自己心眼子着实算不过来，还是交给老狐狸们去苦恼比较好。
她拊掌轻笑：“那你们快去快回，别错过云真界最最最大的热闹哇！”
嗯？
原本还目含担忧的几个小伙伴，眼神瞬间亮了。
鹿鸣：“是古丹方？”
鹿晴：“我们也得赶紧回家，去库房找本命法器的材料啊！”
宝轩：“对对对，五域大比之前，得尽快将本命法器炼制出来，嘿嘿~”
鹿珠取出龙鳞剑，放大到能容三人站立，“还挺会做梦，别嘿嘿了，你们俩先能结丹再说吧，中心城禁止金丹期以下的修士进入。”
鹿晴和宝轩：“……”
连鹿凌和鹿云都因为赤鲛崽的身份能去五域，和着所有小伙伴，受伤的只有他们俩和陈菁？
俩人站在鹿珠身后，伴随着鹿鸣和鹿珠冲天而起瞬间带起的强风，悲伤逆流成河，恨不是三婶/三奶奶生的崽咦呜呜……
鹿家早有准备，鹿天不在，但大长老在。
他笑着点点鹿珠的鼻尖，“放心吧，你们的老子都是我教出来的，我比你们谨慎。”
鹿家先前那株看起来如梧桐一般的防护大阵，早就鸟枪换炮，被大长老换成了最开始的配置，如今抵挡化神一击绝对没问题。
至于血祭的事情，大长老倒没考虑。
但修士都有储物法器，将东西收起来，暂时借住天剑宗也不麻烦。
“你们只管放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用担心家里，一切有我呢。”大长老摸着鹿珠的脑袋，以一如既往的慈祥遮住了眸底的担忧。
他能看得出家里的崽都意气风发，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拦是拦不住的。
而且鹿珠自有她的宿命，他也不能拦。
身为亲爷爷，大长老只希望家里的崽都能平安归来。
鹿珠咧开小嘴笑得非常轻松，“爷爷您这么说我就放心啦，我就不跟您保证什么了，省得乌鸦嘴。”
大长老：“……”你还挺有数。
他们说话的功夫，鹿晴和宝轩已跟撒开绳的狗子一样，抡着腿儿朝库房冲过去了。
鹿鸣不紧不慢走在后头，他不急。
他头顶出来放风的小乌龟窟窟笑，“他们跑得再快有啥用？没有龟的人生是不完整哒！”
鹿鸣：“……对！”
“等着龟龟给你找到最好的宝物，要不……”
鹿鸣赶紧打断它：“就一般宝物就行，天运收回去，我不需要！”
怕自己语气激起龟崽的叛逆心，鹿鸣努力放柔语气，“像你这样又懂事又天赋超群的龟，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让天赋传承下去，答应我好吗？”
但凡不是怕小乌龟一个起念就直接动用菩提天运，鹿鸣都说不出这样的彩虹屁。
但效果很好，小乌龟摇头晃脑，笑得格外得意。
还要强行谦虚一下：“哎呀呀，没你说得那么好，也就比珠珠厉害一点点叭！”
鹿鸣：“……”那你还真是要上天，回头妹妹再要抽龟，他绝不拦着。
*
十日后，天音宗上空传来了钟鼓齐鸣的大动静。
一条金黄色的巨龙出现在金域上空，将金域城城墙衬得更加金碧辉煌。
龙首高昂，发出巨大的咆哮声，落在人耳中，却变成了轻柔又令人宁静的埙乐。
龙首真尊以化身大圆满之威，一道音攻惠泽整个金域城，城内许多浑浑噩噩的修士都忍不住抬起头看天，神识都清明了许多。
“是龙首真尊出关啦！”城内有天音宗弟子惊呼，狂喜朝宗门奔去。
“老祖怕是不日便要飞升了！！！”
在埙乐为修士镇定神魂后，许多修士都稍微来了点精神，议论纷纷——
“总算是有件好事了，天音宗现在可没其他化神真尊，龙首真尊就这么飞升啦？”
“还没飞升呢，反正随时都能飞升，寿元也会有所增长，等天音宗出几个化神还是等得起的。”
“龙首老祖闭关得有二百年了吧？怎么就突然出关了呢？”
自从云煞出生那次引起的木域和中心城异动后，没过多久龙首真尊便闭关了，实则已经不止二百年。
就在大家正好奇时，龙首真尊酣畅淋漓的笑声响彻宗门——
“天剑宗附属家族竟有如此头脑？靠回收废品便能寻得古埙镇魂曲残片，好！”
“果然，只要善于搜寻，谁都有机会得到属于自己的机缘。
传令下去，天音宗也在宗门内设置机缘殿，让他们用不到的东西都能有机会熔炼检测！”
天音宗不能跟鹿家抢生意，传出去不好听。
可他们在宗门内设置个回收殿，为自家弟子保留几分机缘，总是可以的。
如此一来，天音宗上下便都知道了，是鹿家回收殿为老祖收到了镇魂曲残片。
就那些废到不能用的破烂里，竟有如此好东西？
天音宗弟子得知，宗门又没令人封口，很快就在剑天赚上出现了道贴，有银月的还不忘在银月也发一份道贴。
天道宗除了重伤闭关的李刖，或者还在四宗秘境中历练的弟子，再也没人了。
珍宝阁失去靠山，存着的银月便也不肯再出售，银月更新到六代，自此成为孤品。
手里有银月的，舍不得拿出来多用，就又从灵贷阁买了剑天赚回来。
但少不得有跟天道宗关系好的修士，会时常拿出来把玩，谁也不想让那些已入轮回的天道宗弟子觉得人走茶凉。
如此一来，剑天赚和银月上都热闹起来。
有人信誓旦旦说自己见过回收殿宝光冲天，有人说鹿家库房都扩建了三回了。
还有人说鹿家因为回收到不少好东西，连伙计都变成筑基修士了，家里怕是因为收到的宝物被堆出了元婴大能。
总之，各种小道道贴满天飞，云真界生灵如此活跃，正是各宗想要看到的，都没加以阻止。
赵泽岩甚至还觉得不够，在上面又加了一把火，以留影石录制古丹方激发的大场面，准备亲自发道贴。
*
半月后，天剑宗演武广场上，电闪雷鸣得很是激烈。
被邀请来的四宗修士，都在雷劫下，见证了一只格外嘚瑟的小乌龟替丹方渡劫的场景。
嗯……就是一个缩起脑袋尾巴四肢的黑龟壳，硬生生挨了九道雷，然后就没然后了。
小乌龟得意露出脑袋，还不忘给自己施了几个除尘诀，“好啦！”
鹿珠晃了晃云煞的手，有点遗憾，“没了？”
就这还让这么多人围观个屁啊，打雷哪儿不能看。
云煞失笑，“古丹方现世，并非四技成品，你还想要什么异象？”
也是，鹿珠咂摸了下小嘴儿，心底关于逼格的些微遗憾，很快就被笑眯了眼的赵泽岩打断。
赵泽岩看小乌龟，跟看自家子侄一样亲切，“龟龟啊……”
小乌龟一见是它，立马把脑袋一偏。
“哼！坏蛋！你强行抓住龟龟的身体，还将龟龟酱酱酿酿到说不出话，我才不要理你！”
赵泽岩笑容猛地僵住。
众人：“……”天剑宗掌门请我们来，是听这个的？
嘶……有点重口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