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柳孟没发现，自己把话说出来了。
小鲛女自以为偷偷地瞪了柳孟一眼，委屈巴巴晃悠着往鸳鸯鬼还阵飞，引得大家哭笑不得。
不管大小，反正这法相是消灭了邪修，那就……叫法相吧！
先前仓促之间，鹿珠靠传承记忆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只从传承中得知，只要力量足够，她就可以激发法相。
至于鸳鸯鬼还阵，她同样以预言天赋感知，应是彼此信任的两个人才能激发。
上一次，大概也并非乔柏激发，是那道劫雷将她和云煞劈进了阵盘里，才机缘巧合激发了阵法。
在阵法中，以仙元力量开始双修的瞬间，鹿珠思绪空前清明，她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别人的宝相虚影再厉害，那也是别人的。
云煞说过，修行一道是自己的事，依靠别人，这条大道走不长远。
上回那位鲛皇只出现一会儿工夫，就让鹿珠陷入了昏迷，万一对方在片刻之间无法对敌呢？
万一对方闭关无法出现呢？
在苟命方面，鹿珠还是更相信自己。
她混沌六变已经融合，血脉力量比先前强不少，预言感知同样如此。
她直觉，宝相之所以出现在上界，概因下界灵气强度不够，需以仙元滋养血脉，才有机会觉醒天赋。
云煞既能以金莲渡她功德金光，以鸳鸯鬼还阵的特性来说，也能将力量暂时借她。
双重宝相天赋叠加，再加上仙元力量的蕴养，一定能觉醒宝相。
到时候问题迎刃而解，她鹿小鲛翻车的逼格也回来了，完美！
云煞知她心意，丝毫没有犹豫就以道体的力量，催动金莲宝相进入她体内。
在巨大的力量之中，金莲朵朵绽开，盛放在鹿珠眉心，托起暗金三叉戟，觉醒的能量直接冲昏了鹿珠的头脑。
字面意思，她忘了，云煞的道体天赋是失衡！
本来鹿珠方向感就不好，下界出现宝相亦为天道所制衡，云煞道体失衡的天赋冲入她灵府，鹿珠只感觉到自己宝相虚影成形，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等再反应过来，她就发现自己已经在土望了，并且前所未有的强大。
她甚至能以神识感知到大半个青莲火境，包括依然在躲藏中的正道弟子，还有偷偷埋伏在火望附近的邪修。
心神一动，鹿珠直接将那些邪修以邪煞气同化，以阵纹将他们转化成了秘境中的灵气。
她感觉得出，自己甚至可以打破青莲火境的封锁。
她亦能感知到，若打破秘境，青莲火会直接消散在天地间，而在火莲保护中，同样拼命保护它灵智的所有修士，都会魂飞魄散。
她拼命压制着自己的冲动，尽量让自己冷静，可强大的力量让鹿珠一阵阵眩晕，实在是冷静不下来。
她可以清晰感知到，自己创造出的阵纹有多么的粗劣，只一息之间她就已经想到了更完美的阵纹。
这种强大的力量让人沉醉……不，是喝醉一样，即便她拼命想回火望，还是不由自主地出现在其他地方。
幸亏大家提供的天材地宝有限，在阵法内天材地宝一瞬间消耗干净，柳孟真君仓促往阵法里重新放天材地宝的瞬间，虚弱反倒让鹿珠冷静了点。
若她再这样沉迷于力量，无法掌控失衡天赋，所有的天材地宝都会消耗一空，也对付不了火望中的邪修老祖。
别的不说，这可都是钱啊！
一谈钱，鹿珠更冷静了。
她咬着牙拼了命地控制自己往火望赶，好歹是赶上了最后一刻的现场。
害怕天材地宝不够消耗，鹿珠连完整装逼都不敢，只化出两个手掌来，等危险一消失，她赶紧变小。
当然了，主要也是她的神识撑不住了。
云煞道体天赋是真的不可思议，鹿珠不明白，云煞是怎么在这种晕得五迷三道的天赋里，还能保持清醒的？
她能将灵气送到众人面前，觉得自己可太牛逼了。
只来得及说完这句话，空中的小鲛女虚影跟醉大发了一样，摇摇晃晃找自己。
但她只飞了一息，就蓦地消散在空气里。
下一刻，鹿珠和云煞的天地双修就结束了。
云煞脸色苍白，鹿珠能在失衡中找到回来的路，他神识消耗也不少。
他也发现了鹿珠将秘境内邪修都杀掉的事情，虚弱地挥了挥手，将鬼还阵停下。
对付化神和元婴邪修，众人都受伤不轻，气喘吁吁坐在地上。
见光柱消失，抬头一看，就见鹿珠软软靠在云煞怀里，艰难地撑着云煞的胳膊，哇一声就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只有清水，鹿珠眼泪汪汪，转化鲛珠的力量都没有了，口齿不清地哭。
“鹅~呕~鹅哈一（我好晕）~呕呕！”
索命摸着下巴思索，“我拿出来的，好像是千年醉来着……”
听名字就知道这灵酒牛逼，据说无修为的凡人饮之，一杯醉千年，能直接化为酒香四溢的枯骨。
化神修士都不敢多饮，千年醉针对神识，且酒劲儿太过强悍，三杯必倒。
索命是准备元婴大圆满时，用来突破神识的。
知道这酒的修士都恍然大悟，所以不怪小鲛女迷路啊。
鹿珠才金丹期，瞧给孩子醉的。
宝轩小声问鹿晴：“刚才索前辈可是拿出来一坛子，这得啥时候才能醒？”
鹿晴看向莲台中昏迷过去的灵医谷长辈们，也愁得厉害，“我记得宗门典籍中说，千年醉后劲儿很大。”
虽然邪修已除，可青莲火的威压仍在。
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打破青莲火结界，将人给救出来。
涉及秘境的存亡，甚至会影响五行精元大阵，柳孟也不敢随意动手，都等着鹿珠的预言感知呢。
但鹿珠脑袋疼得跟要炸掉一样，哭唧唧看云煞，这种无关生死的小事儿，还是指望指望别人吧。
云煞也不好受，道体于他一直都如臂使指，他从来没有为失衡困扰过，这天生就是他的力量。
但千年醉转化为仙元，与二人道体和血脉天赋融合，通过天地双修也在云煞体内流转，他也晕。
能保持不吐，全靠坚定的意志。
他只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鹿珠：“要不，我把你打晕？”
鹿珠：“……”佛修都是这么安慰人的？
她立马直起腰来，瞪着云煞，不满开口：“呕~~~”
众人：“……”
*
眼看俩人是指望不上了，柳孟尝试着往莲台走。
但越靠近莲台，火威就越大，像陷在泥潭里一样，寸步难行。
而令人诧异的是，她以神识和灵力抵挡火威继续往前的时候，莲台内昏迷的灵医谷弟子面上，都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火望中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一个虚弱的女声温柔道：“娃儿，别往前了，火威消耗的是灵医谷弟子的神魂。”
众人大惊。
柳孟立刻收回神识和灵力后退，赶忙问，“前辈可是火莲的灵智？”
女声道：“是。”
乔柏已经看到自己的师尊火莲真君，就在莲台内，她脸色苍白到透明，像是随时会消失。
他实在是保持不住冷静，抢在柳孟前面哑声问：“敢问前辈，可否将人放出来？我这里有养魂丹可以救人！”
鹿晴和宝轩、乔林也看到了楚寒雨，还有消失不见的温程。
他们看起来跟火莲真君差不多，甚至胸口都已经不见起伏，不知生死。
女声更无奈，“为了留在火域，我献祭过一半力量，秘境规则并不完整，无法彻底掌控自身，想进入我莲台之中，就要以秘法将神魂献祭于我。”
也是因此，青莲火才会被邪修禁阵侵蚀。
“我灵智为邪煞所伤，几近消亡，若他们离开，青莲火境会在瞬间崩塌，与中心城相连的五行精元大阵亦会碎裂。”
到时候就不只是火域的灾难了，会是整个云真界的灾难。
所以温程和灵医谷所有的大能们，才都这样前仆后继献祭神魂。
鹿晴捂着嘴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她哽咽问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乔柏心里也很难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身为灵医谷弟子，明白长辈们的做法，这是灵医谷弟子的使命。
但他还是努力冷静下来，颤声问：“那若是我们愿意献祭呢？只要保持前辈灵智不灭，可以让我师尊和师叔祖他们都出来吗？”
鹿晴和宝轩、乔林他们也都赶紧上前，异口同声——
“我们也愿意献祭！”
女声沉默了下，道：“受了菩提天运，你等献祭，他们只怕会死得更快。”
众人：“……”
虽然但是，大家还是悄悄后退，离乔柏他们更远一点。
在乔柏他们无语凝噎的时候，其他灵医谷弟子毫不迟疑上前，争着抢着要献祭。
只是还没等他们行动，那女声就突然笑了出来，一个几乎淡到快要消失的青衫女子出现在众人面前，止住了大家献祭的动作。
她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周围，虚弱道：“不必了，再献祭，也不过是暂缓我消亡的速度，其实想要救他们不难，只要我主动将青莲火的天赋献祭于火境异火之中便可。”
“火境异火不灭，秘境便可一直存在，五行精元大阵也不会受到影响。”
柳孟失声喊：“前辈！可您……”
异火生出灵智不易。
身为仙火，即便秘境破开，只要灵智还在，它就能永生不灭，最多会被天道排斥，回到上界而已。
可若是灵智消亡，连天赋都献祭出去，这世间就再也没有青莲火了。
“我，我不同意……”温程虚弱的声音从莲台中传出来。
温程挣扎着爬起来，“前辈当年本可离开，为了守护先主故土，已经献祭一半力量护我灵医谷周全，不能由您来继续牺牲了！”
灵医谷开医仙阁，一直在积攒善果，不只是为了能保护自己，同样是为了保护青莲火在力量损失后，虚弱的灵智不会消亡。
那位姓陈的化神真尊也醒了过来，他踉跄着坐起身，取出丹药笑着吞下。
“前辈，若您消亡，这份因果灵医谷弟子永生永世都还不起，我们的道心亦不能存，这次就由我们来吧，这故土毕竟是我们这些生灵的。”
青莲目光慈爱地看着莲台，她的身影突然变成一团燃烧的青色火焰，温柔而坚定地包裹住了莲台。
温程和陈真尊四肢被突然出现的火光缠住，而陈真尊服下能够激发神魂潜力的灭魂丹，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自他丹田位置缓缓浮现，滚落在地。
青莲火虽无法掌控进出，但莲台中的一切，自然受青莲火操控。
天地间淡淡响起青莲火虚弱的声音，依然那么温柔，“我自诞生，就是为了生而存在，怎能眼睁睁看着生灵为我而死？”
“我不会彻底消失，依旧会在这火境中陪着你们，直到你们不需要我的那一日……”
莲台缓缓消失。
众人也感觉到，压制他们的火威一点点消散，自莲台跌落在地的灵医谷修士，都因为青莲献祭的生机而醒过来。
待得发现青莲火在消亡，灵医谷所有弟子都忍不住红了眼眶，有些人已经捂着嘴哭了出来。
他们听着青莲火境的故事长大，也在宗门内历练时，于青莲火保护下得到过机缘。
如今见证仙火的消亡，就像被母亲抛弃了的孩子，难过得无以复加。
还在眩晕中的鹿珠见小伙伴们哭得那么厉害，眼角沁下一滴泪。
血脉融合后，她突然明白，鲛人歌‘青莲~颤抖~丹药自神魂消亡中滚落’，预言的并非温程的死，而是青莲火。
这样伟大的情怀，这样悲伤的死亡，鹿珠觉得自己永远都接受不了。
就在大家都静静哀思时，鹿珠感觉眩晕中的灵府猛地一烫，接着像被温泉包裹起来一样，眩晕消失，神识舒服到她几乎想呻……咳咳，感叹出声。
刚才还在抒情的女声，竟在她脑海中出现。
虽然仍旧虚弱，却活泼许多，“呼——终于能摆脱这些破孩子了！天天来，年年来，吵得要死，上蹿下跳快要烦死老娘了！”
“想当年老娘风华正茂，就被个糟老头子抓住结契！”
“我才刚生出灵智几万年，火郎的手都没拉过呢，还要遵循他的遗志替他看孩子，终于可以撂挑子了哈哈哈……”
鹿珠：“……”把我的感动还给我！
外头哭得越凶，青莲火只会笑得越狠。
她当即就要跟默默落泪的乔柏和小伙伴们说这事儿，让他们赶紧把感动收起来，否则显得格外蠢。
一团只有米粒大小的淡青色火苗出现在鹿珠灵府中，似是好奇般飞了几圈。
“咦？小娃儿你灵府里好乱，我可以帮你整理一下传承记忆哦！”
鹿珠立刻闭上了嘴，其实蠢起来还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