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洛泽番外 现在,仙君也在意
瑶池碧波, 玉宇琼楼,一片祥和的九重天,因仙界魔界交接处的天池, 上古仙种并蒂莲焕发生机, 引来一阵不小的风波。
只因并蒂莲一半萦绕仙灵之气,为仙种。另半支魔气森森, 为魔莲。
恰逢天象出现异常,天机殿寓言半支魔莲将会颠覆整个九重天。
作为司法殿仙君,道无对可能危害九重天的魔莲, 深恶痛绝,与众人面见洛泽仙君,商量如何处置魔莲……
以道无仙君为首的多数人, 赞同毁掉魔莲, 提前解决祸患。
以洛泽仙君的少数代表, 则认为万物皆有灵,常说有教无类, 魔莲无辜, 亦可教化。
“凡人渴了, 会喝水,肚子饿了,会吃饭食青菜和肉类,本就是自然而然的事,难道人吃植物和牲畜有错?修士也会猎杀妖兽, 取其爪牙皮肉,用作炼丹炼器,你们手上不也沾着鲜血?若是这样算,在场所有仙君与星君都不无辜, 本君也不无辜,都得伏诛。”
洛泽一锤定音,将此事揭过。
几日后的宴席上,司法殿的星君向上峰道无打探:“听闻洛泽仙君是天地仙灵之气诞生,不知真假?”
过去数万年,其他仙君不了解,道无的师尊曾是司法殿之主,道无再了解不过,轻轻颔首,听邻座的鸿永仙君讥讽:“果然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无情无欲,就是一块不通人情的冷硬石头。
道无:“谨言慎行,若是叫洛泽仙君听了去,我也保不住你。”
鸿永不在意的语气:“整个九重天谁不晓得,洛泽仙君平日里不喜这种宴席,这次多半也是派知许仙使跑一趟,送些礼来。”
难得抽身来宴会的洛泽,正好听完这番话。
他没有追究,转身离去,跟往常一样,若无其事的派知许送了礼。
洛泽算到自己即将面临一场生死劫,他遵从本心,生死看淡,下凡渡劫。
历劫归来,不久后,再次听见魔莲的消息,洛泽的脑海里浮出一双少女倔强的眉眼。
仙门大比上,所有筑基修士纷纷放弃比试,投降,唯有少女坚定地与仙剑之主同台斗法……
那场比试,台上少女坚韧如蒲草的顽强生命力,令台下众人为之动容。
路过的剑修也不例外,那时解兰深想起自己幼时撒下的花种。
埋在泥巴里的花种,得到精心侍弄,反而太过娇气,枯萎了。
后来有一日他无意间路过,发现石间缝隙里顽强的生长着一株玉簪花。
是不小心遗落到石头缝隙里的花种,未经呵护照料,傲然挺立在灰扑扑的石头里,花穗子饱满。
某日电闪雷鸣,豆大的雨滴,拍打着绿竹青松。
他从梦中惊醒,想到了花圃里的玉簪花。
当撑着油纸伞来到花圃,却见风雨中伏倒的玉簪花,耷拉着绿叶脑袋,可怜巴巴。
本以为它活不成了,哪知吸收了阳光雨水的植物,于次日,绽放出一抹耀雪的白。
惊艳了他许久。
楚阿满像极了记忆里那朵玉簪花。
周遭传来掌声与欢呼,路过的剑修,也为她驻足停留许久。
他对她印象深刻,许多年后,修仙界传出她是魔种,他对此嗤之以鼻。
以至于后来在琅嬛福地的密室,再次见到她,他并不反感,冷漠惯了,不知该说什么,索性没有开口。
她也不说话,只是一味托腮瞧他。
被人瞧着,瞧得久了,那道目光久久落到他的面庞,不见挪开,他没法跟往常一样保持心平心和,入不了观想境。
转个身,背对着她,他终于顺利入定。
再后来,便是他白日飞升,返回九重天,重回古井无波的仙藻殿之主。
下凡渡劫时,他对万物不悲不喜,不嗔不怒,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独独对魔莲的精魄有些印象。
在魔莲精魄即将被道无投入炼丹炉时,洛泽及时出手,取回精魄,带回了仙藻殿。
昆仑镜异动频发,他来到宝库,魂瓶被魔莲精魄撞的东倒西歪,她从没有盖严实的瓶塞钻了出来,漂浮到半空,不等逃走,被几根玉指捏住。
越是高阶修士,越是能提前预知感应危机。
在捏到光团时,洛泽感受到了巨大危机。
他的生死劫,竟是来自魔莲精魄!
在懵懂的神魂光团袭向昆仑镜时,洛泽抬起的手,迟疑了瞬。
他忆起凡间渡劫时,裴徐安奋不顾身挡在楚德音面前,为楚德音而死,想到一次除掉南疆魔修,偶然在对方的洞府发现一座阵法,唤傅清安的已故修士,刻下碑文,希望有人将一瓶心头血还给名为秋娘的女子……
直到临死前,傅清安心心念念着秋娘。
不过直到飞升九重天,洛泽也没找到唤秋娘的女修。
暮气沉沉的洛泽仙君,不明白人类的这种感情。
生也好,死也罢,他并不畏惧死亡,或许是一种长眠解脱。
当垂下手时,他坦然迎接自己的生死劫。
*
重归九重天,苏醒后的解兰深发现自己多了万年的记忆,成为了洛泽仙君。
炼制分身后,准备重返南屏界的洛泽,从昆仑镜中看到了一切真相。
怪她吗?
分明他是她的帮凶!
他按照计划,从天池的罡风下界,来到南屏界。
解兰深一死,与和光剑解除契约,他与仙剑仍有微弱感知。
和光一出,定是楚阿满出事了。
当他赶到某处山脉时,楚阿满费劲气力甩掉了廉贞,狼狈不堪的躲在山中休整。
洛泽隐匿身形,几日后,当她休整好准备离开,他主动现身……
楚阿满怀疑又警惕,约莫是将他当成魔族,中途多次尝试甩掉他,半夜猫猫祟祟逃跑的背影,有点呆,有点可爱。
洛泽追上她,看她好像知道甩不掉,认了命。
日常相处间,她故意靠近他,轻嗅他身上是否有檀香,试探地摘他的面具……
她认出他了,她还想着他?
他有点高兴。
楚阿满:“凌道友,我们打个赌,如果我赢了,你别跟着我了。”
洛泽回:“我从不与人作赌,因为我不喜欢输。”
他依旧跟着她,去过药王谷,去过雁城……
在药王谷时,她对小红狗展露笑颜,如春日芍药,似三月煦色韶光,洛泽对一只小红狗生出名为嫉妒的情绪。
如果她能对他这样笑一笑就好了。
在他还是解兰深时,她会推着他到后山晒太阳,会怜惜地摸摸他的头……
一切都很顺利,解决雁城危机,直到他们遇到了庞松的堵截。
元婴修士自爆,他伤到了脸。
望着狰狞的疤痕,洛泽藏到了暗处。
仓促之下炼制的一具分身,材料不大好,伤口无法愈合,楚阿满是个肤浅的女子,嘴上不说,心里定会嫌弃自己。
他隐在暗处,看她与楚德音在东海相遇,吃饭,互相释怀,选择闭关洞府,突破元婴期……
楚阿满与初十联手攻入魔域,洛泽没有出手,并非不愿意帮忙,他知道楚阿满不需要,她自己可以做到。
九重天面临的危机,不比区区魔域大长老小,她必须自己立起来。
廉贞一死,整个南屏界显少有她的对手,洛泽看着楚德音等人陆续飞升,看着天剑派渐渐没落,洛水门如雨后春笋的崛起……
他没什么想法。
一个王朝或宗门,从昌盛到衰败,或是式微到崛起,古往今来,皆是如此,本就是自然规律。
在楚阿满闭关冲击化神时,他返回了九重天。
从他手里骗走的引雷盘,这次渡劫,必不会被劫雷劈焦。
她果然安然无恙的飞升了。
她不接受仙藻殿的庇护,要去武君殿。
她在武君殿呆了数月,始终不来寻他。
这个小骗子!
洛泽着急了。
要不是知道小骗子一直呆在武君殿,没有与宋锦和接触,他会不顾一切闯入武君殿,将人抢回来。
他乃统率十二殿的洛泽仙君,恪守戒律,没法说服自己,毫无理由地把小骗子带回仙藻殿。
她欺骗的,是凡尘的剑修解兰深,不是他,他又有什么资格呢?
如果没有他的暗中授意,阿芜怎能轻易找去武君殿?
拐弯抹角的,叫小骗子知道洛泽仙君还有本源可图。
她果然上钩了。
化作武君殿里广思仙君养的那只蠢猫,她混进了仙藻殿。
在猫猫出现在台阶的一瞬,洛泽放下折子,亲自来抓猫。
进了仙藻殿的猫猫,便是他洛泽的所有物。
被他抱在怀中,一开始她卖力挣扎着,亮出利爪,被仙君的威仪所慑,收了回去。
怀中蠕动的猫猫身体,热乎乎,软软的,毛发顺滑,比软枕还要柔软,抱着很舒服。
闻着香香的。
进了书房,怀里的猫猫总是惦记着逃跑,她净想着确认剑穗,净想着他的本源,一点也不想他。
“不理你,就想着跑?”
玩了会儿你追我赶的游戏,猫猫累坏了,靠在他臂弯里呼呼大睡。
洛泽完全没办法将心神投入到面前的折子,盯着猫猫圆圆的脑瓜,茂密的蓬松毛发,轻轻颤动的胡须,嵌进怀里的灵活猫尾,软软的小肚……她真可爱。
猫猫睡饱了觉,从他怀里钻出,趁着他不注意,偷偷潜入寝殿……
她真笨,也不翻翻枕头。
洛泽随后赶到,察觉猫猫藏身到了绸被里,有点想笑,他忍住了。
脱去外衫,钻入绸被里,没一会儿被子里的猫猫果然沉不住气,冒出个头,被他抓包。
她主动送上门的。
他大方笑纳了,大掌放到猫猫的软肚子,捏了把,再捏一把,真软啊。
猫猫沮丧极了,埋着猫脸。
洛泽有些担忧:“埋着脸,会不会很闷?”
猫猫故意装睡,不理人。
洛泽也学着她装睡,看看她要做什么?
装着装着,他没睡着,身侧的猫猫睡着了。
她睡相很差,不知怎么的,爬上他的胸膛,山竹爪爪一按一按,给洛泽整不会了。
这是什么情况?
她舔他,嘬他,温温热热的舌头,将寝衣浸湿。
洛泽身体僵住,额上沁出细汗,眼神飘来飘去,没有焦距,手掌握成一个拳,压抑克制地忍耐过这一波。
待胸膛上的猫猫停止了作恶,他眉心舒开,舒出一口气。
翌日再去书房时,猫猫调皮捣蛋,拿猫爪扒拉完笔筒,闹出动静后,仍不死心,又盯上了砚台……
引得几位星君揣测,仙君的书房内是否金屋藏娇?
这晚,猫猫沐浴后,终于在床榻的软枕下,找到剑穗。
尽管洛泽知道,她拿到剑穗,会立马离开仙藻殿。
果不其然,次日她就跑了。
一点都没有留恋。
有了借口,洛泽亲自前往武君殿。
楚阿满说她没拿剑穗,他当然知道,她只是将剑穗藏进床底而已。
而他,只是需要一个见她的理由。
面对她得意洋洋的小表情,洛泽立时明白——她知道是他抛下的饵料,但她还是咬钩了。
明知跟着追来武君殿,意味着成为这场博弈的输家,他还是来了。
洛泽不愿重走解兰深的老路,等到真正失去时,后悔已经晚了。
如果是她,他可以做输家。
百草铺子捎来楚阿满买下相思子的消息,彼时的洛泽正端起茶盏,一不留神,脆弱的容器被捏碎,茶水溅了一身。
她买相思子,是又盯上了谁,要给哪个野男人下药?
堂堂仙君,怎能平白无故跑去武君殿的杂役住处,带走相思子?
阿芜带着兔子离开,他化作白兔,趁机溜入寝殿,结果被楚阿满逮了个正着。
她给他灵果吃,摸他的头,还让他看家。
看她个头,洛泽看到她就有一股无名火。
可是她夸他可爱。
算了,帮她看一会儿。
凌乱的被褥,乱扔的物品,寝殿乱糟糟,亏得她也能住下去。
从清晨等到夜幕,他盼成了一块望妻石,终于等到她回来了。
她抱着他睡,睡得不老实,第二天醒来还会戳他的兔屁股,夸他兔臀真圆啊!
洛泽:“……”
她离开没多久,感应到自己亲手布下的禁制被人打开,洛泽恍然猜到,相思子是为谁准备的了。
他根本不!需!要!
还是她觉得他不行?
三番五次试探,是因为她对他不信任。
没多久,她果然来仙藻殿骗他的本源之气了。
她当着他的神识,往茶水里下药,洛泽差点被气笑。
在踌躇片刻后,她又往里扔下一粒相思子,洛泽决定遂了她的意。
但在之前,他更怕她突然反悔。
以剑结阵,再无退路。
临了,她竟戏谑问他:“仙君可知,茶汤里放了什么?”
洛泽当然知晓,甚至知道给出本源之后,南川冰河的结界会在几十年内出问题……
这是他的生死劫。
暮气沉沉的洛泽仙君,愿意为了责任与使命,付出性命,以身补阵,但现在不一样了。
无情无欲,目下无尘的洛泽,拥有了爱恨嗔痴,他有了爱人,同样热爱三千界……
他学会了爱,不愿看到三千界与九重天毁灭。
自阿芜前往武君殿开始,洛泽知道自己在一步步坠入深渊……
楚阿满的情况与阿芜不同,阿芜本体尚在,只需一口仙气,便能化成人形。
楚阿满毁掉本体,想要存活,要么由他日日渡本源续命,要么获得他的完整本源……
楚阿满心思多疑,受本源胁迫,留在他身边,他们都不会快乐。
她说过,她最爱她自己。
哪怕她把他和解兰深当作两个人,也会为了达到目的,给他下相思子。
何况洛泽早就做好将本源全部渡给她的念头,他不愿意输,所以从来不与人下赌。
但本源这次,他为自己赌了一回。
……
道无仙君曾说,谁会在意半支并蒂魔莲?
春晖在意,清风明月在意。
这朵并蒂莲在意。
现在,仙君也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