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叮叮,当当,悦耳极了
沈梁被四师弟拖走, 走开一段距离,师兄弟俩返回,操控飞行法器离开, 送童男童女回家。
原地只剩下楚阿满与解兰深。
她偏过头:“梦姑?你与狐妖又是怎么回事?”
解兰深非但不答话, 反而从储物袋里取出枚留影石。
楚阿满打断:“做什么?”
“我想记录下来。”手中的留影石被人夺走, 解兰深盯她, 沉默几息后, 再也藏不住笑:“又吃醋了。”
楚阿满恼怒, 揪了把身侧人胳膊软肉:“笑,你还笑,快说秘境是怎么回事?”
解兰深咧着唇,随着笑容加深, 英气逼人的眉目格外夺目,他再次将脑袋搁到她的肩颈, 蹭了蹭:“荆芥混入秘境后, 采补了许多男弟子,偶然窥见我的梦境, 便披了美人皮,化作你的模样接近。她与你一点不一样, 很快被我察觉, 从她手底下逃走,狐妖遭人暗算, 只是筑基修为,靠采阳补阴提升修为,几年过去, 已是金丹后期,想来应是天魔的手笔。”
楚阿满安静倾听着, 注意力渐渐被肩颈处的人吸引,随着他说话,冰凉柔顺的发丝蹭过细腻的皮肤,仿若夏日冰凉的泉水,将她空落落的心,填得满满当当。
解兰深锲而不舍地问:“是不是吃醋了?楚阿满,现在你连只狐妖的醋都吃啊!”
一手压住对方乱动的头,她提醒:“别动。”
他不听,往她怀里蹭了蹭,被楚阿满威胁:“再乱动,我亲你了?”
还有这种好事儿?
解兰深刻意磨蹭了下,被她扣住下巴,嘴唇覆了来。
尽管不想承认,楚阿满被戳中了心思:“是,我吃醋了,如果我能早点找到你就好了。”
解兰深不可置信,被惊喜砸中,它来得太快太猛烈,但比起爱人的在乎,他更希望她能快乐:“不怪你。我本是天地仙灵之气诞生,超脱三界,司命殿的命书,管不到我头上。你能下界来找我,可知我有多么欢喜?在扶芳界见到你,我真的好高兴。”
他不再是高坐仙台的洛泽仙君,亦没有引雷盘,让她觊觎,不怀好意地靠近,利用。
散尽气运的他,一无所有,毫无利用价值,她靠近他,或许是因为另一个解兰深,但那都是他,就算她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人,也无所谓。
*
仙姑庙发生的动静,坊间不少低阶修士有所察觉,待瞧见自称紫霄剑阁弟子将童男童女送出,大众这才知晓仙姑庙的荆仙姑,其实是只三尾狐妖。
听到“童男童女”、“献祭”等词语,有修士目露担忧,来不及询问,被赶来的父母引来一阵骚乱。
获救的童男童女,由她们父母将人领回去,以前送子女入仙姑庙的父母听完事情来龙去脉,嚎啕大哭,哭天喊地:“我的儿哟,是阿父害了你。”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讥讽了句:“半年前,不知是谁在赌坊欠了一屁股债,收了一大笔灵珠,将孩子卖给仙姑庙。多勤奋好学的读书郎啊,说不定将来能中举,就这么白白被阿爹送给了狐妖,断送性命,现在惺惺作态,老李头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是刘先生,说书的刘先生!他可是收了狐妖的丹药,把女儿送进仙姑庙,给荆仙姑传教。”
躲在暗处的说书先生准备趁乱溜走,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句,所有百姓纷纷涌来,将他团团围住,他双股战战,吓破了胆:“是狐妖逼我这么做的,我也是受害者,我女儿被那狐妖所害……”
不知是谁扔来块石子,将刘先生砸得头破血略,越来越多的石子砸来。
当人群散去时,刘先生倒在血泊里,出气多,进气少。
以楚阿满的目力,即便没有这一遭,说书先生也活不了多久,本就靠狐妖的丹药续命,狐妖死了,这人死期不远。
不远处,沈梁欣慰地看着被红光满面的父母们,领走童男女,感慨道:“幸好,总算救下这帮孩子,让她们一家团圆了。”
张迁认为二师兄太过乐观:“能将子女送给仙姑庙的父母,不见得有多疼爱孩子。如唐老爷这样的父母,为了子女勇于反抗仙姑庙,到底只是少数。”
沈梁想到这些父母收过仙姑庙的金银或是丹药,陷入深思。
自昨夜撞破了五师弟与楚前辈的事,再次在唐府见到她们,沈梁不知所措,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瞧。
唐老爷准备了一桌庆功宴,席上,沈梁琢磨着天魔现世一事,兹事体大,带着四师弟尽快赶回门中,与掌门师尊禀告,且通知其它九大仙门,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一抬头,对上楚前辈身侧的五师弟,给前辈夹菜,殷勤备至,大鸟依人的模样,活像个面首的做派。
沈梁听说过碧海宗那位元婴大能喜豢养面首,从前听师兄弟们打趣做面首,跟着笑一笑,等发现同门师弟真给人做了面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以为解兰深是迫不得已,于是私底下找到师弟,同对方谈心:“记得师弟初入紫霄剑阁时,少年意气风发,走问心境时,所有长老都道师弟身负人皇之气,天资卓越,心境通达,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解兰深一心惦念着楚阿满让他念话本子的事,
听了会儿:“师兄到底想说什么?”
沈梁拍拍师弟的肩膀:“不管发生了什么,凌霄剑阁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纵使楚前辈修为再高,咱们老祖可不是吃素的,所以师弟万事不必委屈自己。”
解兰深一脸懵:“我不委屈啊。”
沈梁发现了,师弟看上去真的一点不勉强的样子,大概因为楚前辈与他梦中人一模一样:“师弟高兴就好,今日就此别过,我带着小四一起回宗门,将天魔之事告知师尊。”
天魔啊,解兰深跟天魔也算打过几回交道了:“今日一别,两位师兄保重。”
从白鹭镇出来,四人分道扬镳。
沈梁与张迁这对师兄弟返回凌霄剑宗,楚阿满与解兰深则继续往南面历练。
见过卧看星河尽意明的天池,见过碧海涛涛,珠流璧转,露往霜来。
一晃五年过去,这日东篱群山的上空,聚拢来大片大片阴云,这里的动静,吸引许多修士的注意。
似乎是金丹劫云!
当第一道劫雷落下时,漆黑的天被照明了顺,一道雪青色身影迎向劫雷……
轰隆隆,劫雷与剑气相撞,发出的灵力冲击波,脚下的大地随之震动。
劫雷的恐怖气息,萦绕在附近所有低阶修士的心头,畏惧又不自觉向往,渴望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数十道劫雷之后,被劈得焦黑的树木,枯木逢春,解兰深走出群山,想要与楚阿满分享这个好消息,储物袋里的传音符闪了闪。
听完师尊传音,解兰深面色不好:“妖界设有祭坛,天魔已在魔种体内苏醒,十大仙宗紧急召集门下弟子集合,我们现在可能马上要赶回凌霄剑宗。”
楚阿满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太好了,天魔终于苏醒,这次不许跟我抢。”
解兰深明白她的意思,她这人报复心重,从前天魔这把利刃悬在头顶,叫她提心吊胆,定要报复回去,得不到释放,恐生了心魔。
比起天魔现世,他更担心另一件事:“可是天罚……”
楚阿满:“再疼,比不上炼体破虚境之痛,若我能亲手宰一次天魔,回去定然能破镜,再上一层小境界。”
于是解兰深没有阻止。
与此同时,另九大仙门得知有位接近化神修为的前辈,要加入这次讨伐天魔之战里,堪称一大助力。
半月后,当两人赶回十大仙宗集合地,当楚阿满靠近时,几名元婴大能第一时间感应到,连碧海宗元婴后期的素济道君,发觉也看不透对方修为,只好执礼唤了声道友。
此地毗邻妖族领地,楚阿满轻轻颔首,进入帐篷与几名扶芳界的元婴修士商议要事。
数名元婴修士一同想出的攻袭策略,楚阿满没有意见,按她想的直接攻入妖族,在拥有绝对的实力,所有阴谋,不堪一击。
出了帐篷,楚阿满来到凌霄剑阁的灵舟,神识发现几名元婴大能对自己身侧的解兰深指指点点。
“跟在楚前辈身边的凌霄剑阁弟子,我瞧着好生眼熟?”
“开山收徒那日,问心境里,似乎是身负人皇之气的人族皇子,冰灵根,天生剑骨,后来拜入了凌霄剑阁。”
“我说怎么瞧着眼熟呢,原来是他啊,我们玄天仙宫飞升的老祖,便提过他。”
“这小子当真一点弯路都不想走,莫不是楚前辈的面首?”开口的,是碧海宗老祖素济道君。
话落,一道晴天霹雳,劈开帐篷,将素济劈得全身发焦。
紧接着,一道威压将素济压制,以自己元婴后期修为,面对对方的威压,竟生不起一丝反抗之力。
素济朝凌霄剑阁的灵舟望去,与楚阿满对上,心头冰凉冰凉,一个念头冒出——此女绝非元婴修士!
抬手能操控天地自然,这样的实力,在场所有元婴修士无不不震撼到。
唯有玄天仙宫的掌门想到老祖托梦,试探地问:“听闻上界九重天执掌十二殿的云明仙君,姓楚,不知前辈可识得?”
楚阿满一挑眉梢:“正是本君。”
玄天仙宫掌门冷抽一口气,下意识朝仙君分身身侧的剑修,远远执礼一拜:“想来这位便是洛泽仙君了。”
解兰深:“……前辈客气了。”
玄天仙宫掌门:“仙君以身祭阵,护九重天,三千界域得太平,这一礼,仙君理应受下。”
晴天霹雳,只有掌握一方规则之力的上界修士方能做到,做不得假,素济恭敬朝两人赔礼道歉。
解兰深不在意摆摆手,将此事揭过。
两人私下相处,他好笑:“面首不面首的,我都不在意,你何必较真,马上要进攻妖界,你受了天罚,疼不疼?”
楚阿满:“还好,尚能承受,你要帮我包扎伤口吗?”
不等他回答,她便扒了外衫,里头的薄薄内衫被点点红梅浸湿,若隐若现的芙蓉色小衣,香雪美玉,他无暇风花雪月,盯着光洁的后背,此刻添了几道皮肉绽开的长长伤口。
解兰深恨不得代她受过,吹了吹伤口,帮她清理干净,涂抹药膏,缠上棉布。
进入妖族领地时,灵舟受到攻击,摇摇晃晃,他稳住身形时,楚阿满已迅速套上衣衫。
外头传来一道稚嫩少女的嗓音:“云明仙君亲临,怎的害羞了,故友异乡重逢,不出来见见本座?”
“本君自是要来见见你的,毕竟这么多年了,当初的账,还没同你算过。”说话间,楚阿满与解兰深出了灵舟。
她来到半空,二话不说,祭出银朱剑,朝少女天魔砍去。
楚阿满这种不多话,冲上去干架的猛烈架势,其余的元婴大能根本插不上手,也没法子插手。
那可是云明星君啊,在九重天越阶挑战十大仙君,最后坐上仙君之首,统率九重天十二殿的猛人!
没看见令三千界域闻之色变的天魔,被她压着打,跟只落水狗一般狼狈,根本用不着她们插手。
素济心头一阵后怕。
观仙君当场劈下一记响雷教训,事后不见刁难,似乎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来时,素济等人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念头,做好了献身准备,现在有云明仙君分身下场,整场除魔之行,几乎呈压倒性的胜利。
被魔气遮盖的金乌,破云而出,灿烂金芒,夹杂着雪花,莫名刮起冷肃寒风。
地面,从妖族手里救下同门的解兰深,似有所觉,盯着空中飘来的雪花。
这是……
眼见天魔的身躯被冰晶覆盖,开出一朵朵冰花,楚阿满立在高空,裙摆与身后发带被狂风吹起,又落下。
这是《雪魄剑诀》第三式,琼英。
在九重天,她一直没能修成第三式,因为舍不得另一个解兰深在画卷里留下的剑意。
现在……
解兰深怔愣片刻,抬手格挡住妖族的攻击。
高空中,在天魔得意洋洋:“天魔神魂不灭,你杀了我,仍不能阻止本座一次次死而复生。”
楚阿满反击:“是吗,你复生一次,本君便下界杀你一次,你的力量被消耗,越来越弱小,本君却会越来越强,你我之别,便是日落西山与冉冉升起的朝阳。”
被戳中痛脚,天魔掀起沙尘暴,发泄怒火,无力而绝望地消散最后一丝意志,等待下一次复生……
错失魔莲本体,看不到希望的复活,比死去还要令人绝望。
这次除魔大战,因牵涉到改变扶芳界众多修士的命运,楚阿满受天地规则压制,受天罚,整片后背,伤痕交错,后背衣料一片濡湿。
养了数月,十大仙宗送来若干灵药。
解兰深取来熬好的汤药,楚阿满别开脸,不想喝:“这些汤药对我没多大用,而且太苦了。我的身体我知道,撑不了多久,我很快要返回九重天,等你飞升,约莫要几十年后。”
“不喝,便不喝。”解兰深将汤药放到一旁,盯着她惨白面色:“是不是很疼,你这次太胡来了。”
楚阿满也没想到杀个天魔,能被天地法则压制得这么狠,嘴上不以为然:“区区天罚而已,比起药浴,不值一提。”
又一月后,背上的伤痕终于结痂,不再流血。
这日楚阿满靠在贵妃塌,听解兰深念着话本子,忽觉小腹坠痛。
自修炼以后,她没来过小日子,也没腹痛过,内视一番,果然这具分身出了毛病。
解兰深坐过来是,脚掌碰到他的手表,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没那么疼,她将赤足往对方怀里探去。
“又不舒服了。”他抓住她的脚,用掌心给她暖热。
楚阿满嫌他的手掌不够烫,他便移放至温暖的腹部,熨帖。
块垒分明的腹肌,暖着暖着,楚阿满被美色迷惑。
后面不知怎么了,两人滚到一处,解兰深压下心猿意马,推搡了把身前覆来的人,没推开:“不行,你身体不好。”
楚阿满不听他的,唇角上扬:“我身体不好,手又没断。”
之后发生的事情,叫解兰深神经紧绷,黑墨的眸子浸了水,削减了眉宇间的清隽,绿竹般清雅的剑修,面颊染上霞彩绯色,多了蛊惑人心的魅。
她套在手腕的红宝石手镯,与他腰上镌刻着凌霄剑阁图纹的身份玉牌相碰,金石撞击,叮叮当当。
叮叮,当当,悦耳极了。
霜雪难折的青竹,在楚阿满的目光注视下,簌簌轻颤,渐渐弯了笔直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