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席云度过了充实而忙碌的一天。
阳光有限,基地面积够大,仓库又可以保持物品状态,那自然是趁还有阳光的时候尽可能多地种地,不囤白不囤。
因此,除了种子唯一的暖乌松她没舍得下手,其它种子她都用上了,甚至连墙头草都没放过。
于是基地一改面貌,绿了一大片。
田地的数量翻了好几倍,席云本想做点机械化的农具出来,奈何手里能做机械的材料全来自之前缴获的飞船,材料太高级,能点的科技也过于高级,以至于做一个农具需要用上整整两艘飞船。
这就相当于,本来只想拿橡皮泥给小孩捏泥人玩,然而没有橡皮泥,只有黑科技变形材料,非要用后者的结果就是只能造变形金刚。
多少有点离谱。
因此抠门如席云,决定放弃科技便利,充分利用包括自己在内的人口红利。
除了被安排在砖窑和瓷窑那边的克兰和安娜外,大
卫、纳亚以及晒完盐的秦自行都被押到了地里。
席云搬来小竹椅,忽略那群在光天化日下围着自己又跳又唱的魔性小鬼头,一双明察秋毫的眼睛(用了技能)死盯这几个爱作妖的家伙,稍有乱来便用老母亲的念叨,比唐僧还唐僧地悉心说教。
一天调、教下来,三只看到她就觉得头皮发麻、脑壳嗡嗡、后背发汗,再也不敢在地里瞎发挥、乱摸鱼。
种植效率得到了有效提高。
席云得以安心地加入种地大军。
不种地不知道粒粒皆辛苦,操劳了一天,席云腰酸背痛,随便冲了个不是很爽利的冷水澡,倒床上躺尸。
这阵子为了尽快提升等级,她一心发展基地做生意,随时需要处理各种细节和突发情况,脑子转个不停,以至于到了休息时间还有惯性,纵然身体十分疲惫,精神却没法立刻放松下来。
她在床上趴了好一会,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却忽然听到一阵杂乱的动静。
动静不是很大,但是很烦,没完没了。
是大卫那对冤种兄弟又在偷偷拆摩托搞研究,还是克兰那个武痴卷王又在疯狂练大刀,还是秦自行那个傻逼玩意又在烤土豆吃夜宵?
席云忍无可忍地爬起来,气冲冲地走到窗边,往外一看,什么都没有。
嗯?
那是哪来的声音?
她静下心来,仔细去听那动静的源头,发现是她随手丢在椅子上的土电话。
土电话上的“农”字刻了一半,但还是一眼就能区分另一端来自种子卖家而非波西娅。
她记得那老爷爷跟她的时差相差不远,那边这会应该是深夜吧?
土电话只要被其中一端的人拿起就能激活,当然,另一端听不听得到是另一回事。
这么晚了,那边是不小心误触,还是有事?
席云一边打开初级交易市场,看看对方有没有给自己留言,一边把土电话放到耳边。
那边好像并没有刻意讲电话,声音比平时嘈杂很多很多,但因为对方好像在咆哮,所以她还是勉强捕捉到了只言片语。
不是那位老人家的声音,听起来凶神恶煞的。
“作对……杀了我兄弟……让你跑!……有本事突破屏蔽装置……跑……”
紧接着是好几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狠击到什么东西上的声音。
随后是老爷爷的声音,他好像离土电话近很多,提到了什么聊天记录。
两方气氛紧张、断断续续地交谈着,期间涉及到很多关键词,诸如“土豆”、“杰里果”以及……
“咸鱼”。
杰里果和咸鱼一起,必然是指她的ID。
什么情况?
怎么还跟她扯上关系了?
席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眉心慢慢地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原本她跟种子卖家一句留言都没有的对话框里,弹出了一句话:
“我最近又到手了一批种子,天仙莓,你有没有兴趣?”
这个种子……
很久前那个老爷爷就问过她了。
当时她觉得名字很新奇,还好奇地多问了几句,有滋有味地听对方讲了个古老传说,以至于她至今还记得,天仙莓的花语是——
觊觎。
难道是她最近在交易市场的发展势头太猛,有人觊觎她,找上了跟她交易过的老爷爷?
如果是这样,听对面的动静,情况不妙啊。
好像老爷爷的孙子还被威胁了?
席云眉心紧蹙,浏览起了商城里五花八门的技能卡。
种子卖家那边还在发不同的植物种子过来。
两头果——
垄断。
啧。
山长水远,商城里大多数技能都得面对面才有用。
蛇罗菇——
请远离。
该死!
这节奏也太像临终遗言了。
要是她跟波西娅一样会精神共鸣就好了,好歹可以拖对方一下。
聚香草——
勿联系。
等等。
共鸣的话,她有竹筒,也算一个媒介?用语言类的技能?
要不用言出法随试试?
可是那边的匪徒好像不止一个人,也不知道底细,言出法随当时只对付席魇一个都够呛。
她只有一次打对方措手不及的机会,万一没用,对方反应过来,老爷爷他们只能更加被动。
……
对话框里。
最后一句,种子卖家不再以典故藏话,摊了明牌。
“你有对家大本营疑在第六星系且与官方勾结,正在找你,万望小心。”
有了!
席云顶着一额头急出来的冷汗,接连给自己用上了三个技能。
【来自老母亲的念叨(初级)】
【圣母(初级)】
以及。
【一把很大的嗓门(初级)】
下一秒。
夜深人静的基地里,回响起席云振聋发聩的骂人声——
“你们这些倒霉孩子怎么那么不像话呢?想找你妈不敢光明正大找,藏在一边欺负老弱又算是什么情况?”
“看看你们面前的可怜人吧,老的老小的小,连你们一个手指头都打不过,你们怎么好意思?你们还算是人吗?你们一点生而为人的同理心都没有吗?你们没有自己的小孩,没有自己的父母吗?你们会忍心这么对待你们的小孩,这么对待你们的父母吗?我真是替你们感到羞愧啊!”
“你们以为能随手摆布别人的性命就很厉害吗?我告诉你们吧倒霉孩子们,害人者恒被害之,你们现在肆意杀害无辜的生命,迟早有一天也有别人会这么对你们,希望等你们被如猪如狗一样对待的时候,不要哭着后悔今天造下的孽!”
……
其他房间里,大家纷纷惊醒,抛核晶的抛核晶,套衣服的套衣服,跑上楼的跑上楼,多脸懵逼地凑到席云房门口,七嘴八舌地问了没两句,就看到拿着土电话的席云冷冷地朝他们瞥了一眼,食指在嘴边竖着比了一下,又放平了过来,利落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再明显不过——
瞎吵吵者,死。
众人登时噤声,只余视线乱飞:
妈耶。
他们家领袖发大火了。
大半夜的,谁惹的啊?
电话的另一头。
凌乱的客厅里,不知名的女声回荡在空气之中。
匪徒们已经把科考特手里会发声的竹筒抢了过来,来回摆弄着研究了好一会后,惊惶之情油然而生。
“二、二当家,没、没有任何机关,就、就只是一个普通的黑色竹筒。”
匪首心中惊疑不定,但还是强自镇静地说:“放什么屁,这肯定不是真正的发声装置,喇叭肯定藏在某个地方了,你们慌什么慌。”
“可、可是我们里里外外都搜过了……”
“慌?你们这些可怜又可恨的倒霉孩子们啊。”竹筒那边打断了他们的讨论,“你们是该慌,人家一家老小招你们惹你们了?要被你们这么对待?”
竹筒里的声音很大,震得整个竹筒震动不停。
匪首捧着下属惊慌失措下塞过来的竹筒,好似捧了个烫手至极的山芋,又得强撑着维持住首领的威严,镇住场子,故而心里一百个慌乱,也不敢把这闹鬼一样的玩意丢到一边去。
他费劲地吞了口口水,“你、你到底是谁?少在那装神弄鬼……谁、谁说他们没招我们了,他、他们杀了我们的兄弟。”
“你们兄弟?”竹筒那边轻笑了起来。
基地里。
席云笑着,大脑飞快运转。
对方开始解释,证明节奏已经被她带跑了,技能的确能隔着土电话发挥效果,但感觉还得加把劲。
她回想着“装神弄鬼”四个字,有了主意。
席云拖长了笑声,在【便携式通讯器】飞快提出问题——
用户6:第六星系最大、最可能跟官方勾结、可能做农品买卖的黑势力是哪一拨人?比如做土豆萝卜生意的,谁知道?谁见过?基本都是什么样的人?
您找的用户已退休:你说的可能是“黑手”,星盗来着,至于什么样的人,我兄弟跟他们打过照面,据说是一群糙汉,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用户6:经常打架?
您找的用户已退休:那肯定。
用户6:迷信不?
您找的用户已退休:啊这……
用户6:塞维尔到底是管什么的神?
秋语颂:救赎。
席云有了底,开始对着竹筒胡说八道:“你们兄弟……这孩子的灵魂正在我这,可惜了,正值壮年,还有那样强壮的身体,能力也还行……”
电话另一头,本就有些发虚的匪徒们倒吸一口
凉气。
天,会说话的竹筒还知道甲一长什么样!竹筒长眼睛了!!!
妈妈呀他们真的撞鬼了!
基地里。
席云听到那边慌乱的反应,露出了得逞的笑容,故作老成地叹气,继续用技能糊弄另一头,“有这样好的条件,为什么想不通,非要造孽呢?”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朝门口的围观群众勾了勾,示意随便哪个男的,速速进来。
大家你推我搡,最后以秦自行被某四只合伙踢进房间结束了这场无声的争执。
秦自行瞪了自家几只狼心狗肺的崽子一眼,在席云的死亡视线下,硬着头皮三两步走到她身边。
席云伸手,在他惊恐的目光下,掐住了他的手臂,用力一拧。
“嗷嗷嗷嗷!!!别别……嗷!”
他的声音没有经过大嗓门技能的加成,被土电话那劣质音效一扭曲,传到诸位匪徒的耳中,就成了——
“啊……啊啊……啊!!!不……别……啊!……”
再加上那些沙沙作响的背景音,活像某个被投放到炼狱里的灵魂,在遥远的某个角落里,饱受苦难,凄惨哀嚎。
一旁的科考特都听呆了,魔怔地喃喃着:“塞维尔女神……果然,真的是塞维尔女神……塞维尔女神在上……”
在场的匪徒本就受了点席云技能的影响,听到那诡异的惨叫,寒毛竖得够直了,结果这不怕死的老头连孙子都不关注了,只知道老泪纵横地凝望着墙上的神龛,神神叨叨不分场合地念着祈祷。
一时间,他们只觉得屋里的风甚是喧嚣和阴凉,好像有什么神秘而可怕的存在向他们敞开了大门。
那道神秘的声音还在孜孜不倦地念叨:“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你们还不悬崖勒马、洗心革面的话,你们不仅对不起自己,对不起良心,对不起父母,对不起子女,对不起社会……你们也对不起在这替你们赎罪的兄弟,你们让他的灵魂不得安生,兄弟一场,难道你们忍心让他永堕炼狱吗?”
“放下屠刀吧,回头是岸,你们还可以回头的,只要你们从今天起,不再欺负孤寡老弱,把你们的能力用在正道上……”
匪徒们痛哭流涕。
“我、我们还可以回头吗?”
“我……我这些年杀了好多人啊妈妈!”
“怎么办,我对不起甲一!甲一,你不要找我,我不知道你这么惨……”
“女神!女神你给我们指引一条明路吧!”
“怎么不可以回头呢?一切误入歧途的生灵都有得到救赎的机会。”神秘的声音循循善诱,“只要你们现在改过自新,好好做人,从小事做起,比如……关掉屏蔽装置……”
匪首定力虽然比别人强了一些,但也挡不住那神秘的声音来来回回地唠叨,眼神有些发直地掏出了屏蔽装置的遥控器。
“那是精神攻击。”测谎专家蓦地开口。
匪首心里一惊,恢复了清醒,面色一狞,把竹筒往地上一丢,眼见着要将其踩碎,却听竹筒里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听,那是恶魔的声音,你们真的要追随着恶魔的指引,继续丧尽天良地做尽恶事,走上万劫不复的道路吗!你们对得起和你们并肩作战过的甲一吗!你们真的敢以这样丑恶的姿态去面对在你们手下无辜枉死的诸多亡灵吗!你们真的不想得到救赎了吗?”
“不!!!”“不要抛弃我们!”“我们知错了!!”
匪徒们乱糟糟地喊着,齐齐扑向了匪首,抢竹筒的抢竹筒,抢遥控器的抢遥控器。
“你们这群傻缺!”被属下缠住的匪首瞧见小孩跑回科考特身边,怒不可遏,一手将遥控器丢给了测谎专家,“你他娘的还傻站在那里吃干饭吗?去把人抓回来!”
说着,他握着枪的另一只手,朝上举了起来,想朝天花板打一枪,以枪声唤醒属下的神志。
然而他抬枪的动作落在被煽动的众人里,简直就是他要开杀的迹象。
他们想起神秘声音那句“害人者恒被害之”,寒意骤起,纷纷朝匪首抬起了枪。
砰砰砰砰砰!
那是这个晚上第无数声枪响。
匪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脸朝下地倒在了自己的血泊里;匪徒们被自己的枪声惊到,陷入了暂时的失措与迷茫。
与此同时,遥控器落到了专家脚边。
专家似是不察,一抬腿,不小心把遥控器踢到了科考特面前。
他浑然不觉地朝乱作一团的匪徒们走去,用自己的精神力安抚他们被搅乱的神志,“你们醒醒,那是敌人的阴谋,屏蔽装置的遥控器……已经被那老头抢走了,不赶紧抢回来,被他们跑掉的话,你们可就不好跟你们老大交代了。”
被握在某个匪徒手里的竹筒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不再啰嗦,言简意赅地道:“老人家,关屏蔽,跑!”
匪徒们如梦初醒。
来不及了。
再次按下传输器的科考特三人,凭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