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虽然艾丽莎阿连尔的回忆并非直接证据，无法坐实姜淑云就是污染源，但是NPC姜淑云消失在先，污染源凭空冒出杀人在后，再加上雷奥早些时候的指控，民众心里的天平很快就有了倾斜。
各大基地都爆发了游行示威，要求基地取消确认书中有关普鲁图一族的不实事项，停止接纳普鲁图，将其赶出家园。
说起确认书，全名为《家园基地加入意向确认书》，实际上是一份检查清单，每个居民加入基地之前，都会有专人根据清单，与申请者逐条、再三确认，申请者同意全部内容，方可加入基地。
这份清单中的内容，最让人望而却步的有两条，一是“禁止使用情绪安抚剂”，二则与普鲁图族有关。
事项中指出，普鲁图是家园基地最特殊的存在。这个种族拥有类似污染源的能力和晶核，性情各异，部分个体的脾性甚至与常人相悖，但绝不等同于污染源。
类似污染源是怎么个类似法？脾性与常人相悖是相悖到什么地步？绝不等同又是谁来保证的？
不少人因此退缩，但也有不少人艳羡基地的优渥条件，选择赌一把。
毕竟谁也没听说过，世界上还存在能和人类和谐共处的污染源。
由于提前打了预防针，所以在惊悚山谷事件发生之前，普鲁图族顶多是与普通人格格不入。他们这个种族不少人性情孤僻，本来就不爱和人打交道，倒也和其他居民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惊悚山谷一事，直接打破了基地“普鲁图族绝不等同于污染源”的保证，群情激昂之下，民众对普鲁图的敌意飞快攀升，很快，普鲁图族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歧视。
不幸中的万幸是，碍于“污染源”的恶名，绝大多数人都不敢直接对普鲁图一族施加暴力。
即便如此，普鲁图族的生活还是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当天晚上10点47分。
江与和召开全民紧急大会。
按照惯例，除了2号基地中心城的会场由他本人出席，其它基地则放出了实时全息投影。
席云也难得参会。
她靠坐在会议主位，交叠双腿，喜怒不明。
同时参会的，除了包括雷奥在内的各大基地管理员（可怜的霍金斯还没得到释放），还有其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面孔，比如秦自行、安娜、克兰……基地的老资历几乎都到齐了。
群众里，艾丽莎阿连尔等惊悚山谷受害人也都在列。
会议开始，坐在席云左边的江与和站了起来。
简单的几句开场白后，他直入正题，“各位，在汇报惊悚山谷暴乱事件的调查进展之前，我想向大家重申，基地禁止一切恶意伤害的行为。”
会场嘘声一片。
“什么啊？”
“到底谁先伤害的谁？”
“基地是要将普鲁图包庇到底吗？”
一开始，众人嚷嚷的声音还不是很有底气，毕竟席云难得参会，又是基地绝对权威的存在，偶尔露一手都展示了绝对力量，所以哪怕对基地有所不满，大家也还是对她心存敬畏。
但她始终不发一言，像是默许大家质疑的意思。
抗议的动静慢慢大了。
莲湖担忧地看向江与和。
江与和却没有半点慌乱，面色依旧沉着，只扬起了音调，“到底是谁先伤害的谁，这也是我今天想先探讨的问题。”
他无视众人的喧哗，放出早已准备好的资料。
“你们知道，李龙到底是谁吗？”
大家当然知道。
他是女星艾丽莎阿连尔和爱莉安娜的随拍摄像师，是本次事件唯三的死者之一。
然而机密档案一出，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户籍详情
姓名：李龙
父亲：李振田
母亲：姜淑云】
“什么意思啊？李龙是姜淑云的儿子？”
“怎么可能？”
“我查过李龙的资料，他是人类！”
“姜淑云和李振田都是普鲁图族，怎么可能会有人类的小孩？”
“资料造假拜托也用心一点！”
“如资料所示，李龙是姜淑云的儿子。”江与和没有第一时间加入“资料造假”的论战，而是按自己的节奏缓缓道，“之所以普通资料里没有显示这一条信息，是因为姜淑云和李振田觉得自己身为普鲁图族，会给儿子带来麻烦，害他遭受其他种族的顾忌眼光，特意拜托基地做的模糊处理。”
“李龙是人类没有错，姜淑云和李振田是普鲁图族也没有错，普鲁图族无法繁育后代，更不可能生育人类也没有错。”
“他们之所以有血脉关联，是因为身为人类的姜淑云和李振田，早在几百年前就离世了。”
“年龄也有几百年的李龙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是因为姜淑云和李振田爱子心切，不甘的执念化作污染源，在地下城，也就是现在的地下迷宫游乐场，共同守护了李龙的冷冻舱数百年，直到遇见了席云。”
“他们和其他志同道合的污染源一起，协助席云，将连同李龙在内的数千个冷冻舱送到了家园基地。这之后，这批污染源选择与自己还是人类的亲人一起，加入家园，自愿接受基地的束缚，成为比污染源无害许多的种族，也就是现在的普鲁图族。当然，截止目前为止，能够成为普鲁图族的，仍然只有曾经是地球人类的污染源，原因暂且不明。”
江与和扫视会场
众人，重申《确认书》的原文，“‘普鲁图族拥有类似污染源的能力和晶核，但绝不等同于污染源’，这一点从来都是事实，之前不与大家说出全部实情，是大部分普鲁图人抱着类似于姜淑云和李振田的心态，向基地反应，希望尽可能降低自己身份对人类亲人的影响。”
“事实证明，他们的顾虑确有道理，仅仅是一个‘类似’，已经足以引起许多人的顾虑。”
“但是基地向来以公开透明为原则，各方面综合考虑，才有了现在的检查项版本。”
“其实，鉴于普鲁图族与地球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认为还需要再加一条告知内容。”
“普鲁图族和地球人一样，都是2号家园的原住民。”
将“普鲁图赶出家园”的口号，在此刻变得讽刺无比。
会场的骚动消停了不少。
“如果在座各位还是不信，我也请来了不少地球证人。”江与和放出名单，“共计四千五百八十六人，最近事态不断发酵，他们担心亲人，自愿证实自己与普鲁图族的关系。”
“我先来！老娘早就憋死了，哪有不认亲爹亲妈的道理！”
一名豪气的大姐站了出来，是这些年风头正盛的书法大家，在基地和联邦都大有名气。
“我爸妈就是普鲁图族人，你们谁再敢砸我家窗户，信不信我写血书贴你们家门上？”
“我也来，我哥就是普鲁图，谁再欺负他脾气好别怪我不客气！”
“我也……”
“我也！”
此长彼伏的两股喧闹中，有人跳上了高处。
“那又怎么样！”
平地惊雷般的一声大喝。
说话的是一个穿紧身黑衣的女人，声音格外尖细，“少模糊重点！难道就因为他们普鲁图是原住民，杀人就可以理直气壮了吗？这基地的居民还按资历排三六九等不成？！”
大家好不容易消停的怨气又起来了。
“就是啊，你们亲口承认普鲁图族来源于污染源，那其中一个暴走的污染源是姜淑云没跑了吧？”
“奥德说得没错，就是姜淑云杀了爱莉安娜吧！”
“这事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是原住民了不起吗？原住民就可以逍遥法外了吗？我们就活该被原住民无缘无故地屠杀吗？”
“这就要回到刚才的话题。”江与和的声音在喧闹中依然清晰，“李龙，也是本次事件的受害人之一，你们觉得，身为母亲的姜淑云，为了保护儿子而宁愿隐藏亲子关系的姜淑云，会动手杀死自己的亲儿子吗？”
“谁知道啊！污染源行事随心所欲，哪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他们！”
“可是杀人的动机是什么？真要杀人，选谁不能开刀，一定要选自己的儿子？”江与和铿锵有力。
“都暴走了，她还能认得谁啊？”
“姜淑云。”江与和话音一顿，待众人稍稍平静，才继续说道，“到底是先暴走再杀了自己的儿子，还是先亲眼见自己儿子被杀再暴走，是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按正常人的逻辑，自然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不少民众陷入了沉默。
“姜淑云已经死无对证，李振田和她同是普鲁图又是夫妻关系，想来说什么也不能服众。”江与和逻辑清晰，“所以这件事的关键，在于李龙的死因。”
他的目光众人脸上缓缓掠过，像是在审视每一个人的反应，“我认为，害死李龙的另有其人，目的在于挑起普鲁图与基地其他种族的对立，破坏家园基地的和谐。”
“这个人，是家园基地最大的间谍。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三日来，我们才会开展这样大规模的间谍清除行动。”
“呵，间谍？江与和，谁不知道你这段时间以逮捕间谍为名，干得全是清除异己的勾当。我就问你，5号基地管理员霍金斯犯了什么事就有间谍的嫌疑？7号基地管理员德奥奥德只是出面说出事实，又凭什么被你当间谍抓起来？”
黑衣女人昂首挺胸，厉声质问，“你是不是要说，现在出头质疑你的我，也是间谍？”
不少人深以为然地点头附和。
“就是啊！随随便便就说人是间谍。”
“你说家园有间谍，证据呢？证据在哪里？”
“对啊！我们要证据！”
“是谁杀了李龙，你倒是说啊！”
“杀害李龙的凶手。”江与和看向席云，“尚且还没有定论，我需要更多的时间。”
席云靠在扶手上，左手托腮，似笑非笑，“铺垫这么久就来这么一句？你觉得我还愿意给你几天？”
“席云！不要再让他拖延时间了！”
“他这段时间各种清剿你的势力，你还看不出来吗？”
“哎，话也不是这么说，我觉得江先生说得合乎情理，说不定基地真有间谍呢？”
“是啊，万一真有，那不得彻查吗？再宽限江先生几天也不是不行吧。”
“听他胡扯，当时他说什么？他说奥德也是间谍？结果呢！现在他自己出来承认了，他早知道姜淑云就是暴走的污染源之一！那他当时凭什么还抓奥德！他就是故意的。”
“说不定只是误会呢？奥德当时，言辞的确犀利了些。”
……
“各位！”黑衣女居高临下，扯开嗓子，盖住了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我觉得你们都被江与和带偏节奏了！你们仔细想想！这件事的重点是李龙被杀害的真相吗？不是！退一万步讲，就算姜淑云真是因为李龙被害而暴走，难道这就能成为普鲁图的豁免书吗？”
“惊悚山谷当时暴走了那么多的污染源，破坏力大家有目共睹！如果不是席云介入及时，现在的死伤又何止一百六十多人？”
一番话激起大家心中的隐忧。
“当时我就在中心城，看得老清楚了，惊悚山谷污染源暴走的规模吓死人了，整整一整个山谷啊。”
“别说了，我鼻子灵，人在中心城，山谷传来的血腥味冲得我头疼。”
“这天有不测风云，万一哪天他们普鲁图家的谁又死了，难道还得拉人陪葬吗？”
“唉，基地想保障原住民的权利我们可以理解，可是我们的生命安全也得有保证啊。”
“就是啊就是啊……”
黑衣女目的已成，面上忧国忧民，实际看向江与和的目光隐含挑衅，“江与和，你还有什么
话说？”
“大家的担忧合情合理。”江与和答道。
“那就赶走普鲁图！”
“对！赶走普鲁图！”
“最起码也要把普鲁图和其他人隔离开！”
“隔离！隔离！”
尽管有一部分民众保持沉默，一部分民众竭力反对，但要求隔离普鲁图的呼声还是越来越高、愈演愈烈。
“江与和。”席云终于发话。
她没有刻意抬高语调，却像是有一种魔力，简简单单三个字，将场上的嘈杂按了下去。
所有人都想知道她的态度。
“只一句合情合理的评价不算立场。”席云抬起下巴，与江与和视线交汇，“惊悚山谷在你眼皮子底下闹成现在这样，你具体打算怎么跟大家交代？”
“是我失职。”江与和沉默许久，“但我仍然认为这件事错不在普鲁图一族，而在于间谍，在这之前，普鲁图族从未暴走。”
“总不能说那牛逼的间谍还有本事命令污染源暴走吧？”
“这不强词夺理是什么？江与和！你就是要包庇它们是不是！”
“包庇污染源对你有什么好处？基地开在核心污染区还能发展得这么快，是不是跟这些污染源有脱不开的关系？”
“你那么好看的政绩是不是有污染源在背后助力？”
“普鲁图滚出家园基地！江与和滚出家园基地！”
“我说，诸位。”眼见局面乱得不能再乱，席云再度开口，“差不多可以了。”
她站了起身，目光所过之处，民众尽皆噤声。
“我总结一下，现在大家希望基地交代的事情总共有四件。”
“一是查明惊悚山谷事件原委，包括李龙死因在内；二是确认基地是否真有间谍；三是确认普鲁图一族对其他种族是否有威胁；四是……”
她挑了下眉，“了解江与和这么能干是不是和污染源有不为人知的交易，不然我名下的基地怎么这么牛逼，能在核心污染区高速发展至今？”
“噗。”
一片寂静中，秦自行笑出了声。
席云懒得理这个显眼包，继续说道：“那就一条一条来。”
她嘴角凝起一抹冷笑，“首先是惊悚山谷事件原委。”
“爱莉安娜，麻烦你出来吧。”她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给出了指示，“告诉我们，是谁在惊悚山谷对你下了杀手？”
死讯已公布了三天的爱莉安娜再次露面。
场上，阿连尔睁大了眼睛。
爱莉安娜面色苍白，视线在众人面上逡巡了一番，朝坐在轮椅上的阿连尔指了过去，“是她，艾丽莎阿连尔。”
举座皆惊。
阿连尔在众人的注视下满脸无辜，连连摇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她神情愈发复杂，泪水将掉不掉，“爱莉安娜，你还活着我真的很高兴，可是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为什么要诬陷我？”
“我没有诬陷你。”爱莉安娜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这是你的羽毛。事发当时，我毫无防备地捡到你飘落的羽毛，却被里面释放的高强度污染突袭重伤，这片羽毛我交给基地化验过了，里面有你的DNA。”
“这不可能！当时……”阿连尔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又很快冷静了下来，神色更为委屈，“我的羽毛里怎么可能有污染？别说污染，它就跟头发一样没有杀伤力，也承载不了任何致命性的力量，不信我可以当场提交样本证明！”
她展开羽翼，从上面薅下一把带血的白羽，交给大家查看。
“她的白羽里可能藏有致命污染。”席云慢悠悠地说，“你们确定要接？”
本来想细看的好几个人都讪讪缩回了手。
阿连尔暗暗给黑衣女使了个眼色，又楚楚可怜地看向席云，“我真没有，您为什么要授意爱莉安娜污蔑我？”
黑衣女推波助澜，“我怎么觉得，她不是爱莉安娜呢？大家忘了吗？雷奥在发布会里亲口说了，爱莉安娜在他怀里死不瞑目！基地为了包庇污染源，真是什么手段都用出来了！”
“假的？”席云不管众人怎么反应，只深深地看了阿连尔一眼。
对方慌了，虽然只有一瞬。
破绽，抓到了。
【您使用了高级技能卡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技能卡
技能：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使用次数：1
技能时限：3分钟
技能描述：再坚强的防线，也经不住蚁穴大小的漏洞。只要有一丝破绽，想让谁破防就让谁破防】
有这个技能保底，她需要的只是最后一把火。
“雷奥，你是爱莉安娜的丈夫，你说说，她是真的还是假的？”
雷奥神色复杂地看着爱莉安娜，“我确认过了，她知道我们的所有秘密，是我的妻子没错。”
“不可能！”眼见舆论有扭转的趋势，黑衣女皱起眉头，“只雷奥一个或许会出错，但就连救援人员都出具了死亡证明，爱莉安娜怎么可能还活着？”
“这就要谈我几年前拿到的一样小道具了。”席云拿出一根漆黑晶亮的尾羽，羽毛上的羽瓣有些不正常的稀疏。
阿连尔呼吸停滞了一瞬。
“苍穹之心。”席云略一操作，等比例的投影在空中放大，供所有人看个清楚，“联邦说这东西的作用是‘伪同化’，但是经过我的研究，我觉得说是‘兼容’更为贴切。”
她将东西夹在两指之间，很是随意地晃了晃，“最近联邦玩克隆技术玩得有点热闹，我就稍微跟了下风。赶到惊悚山谷那会，爱莉安娜虽然器官衰竭，大脑神经元还算活跃，我就想办法保留了她的记忆，帮她克隆出了身体。”
“就是克隆技术还不成熟，排斥反应很大，我灵机一动。”席云又晃了晃苍穹之心，轻描淡写，“就用了下这个玄学的小道具，效果不错，就是有点费道具。”
她指了指苍穹之心稀疏的部位，“本来它的羽瓣很丰满的，我估摸着，照这个用法，还能再用个两次？”
席云嘴角慢慢勾起，“这次惊悚山谷的事情实在悲剧，我打算依样画葫芦，复活剩下的两名死者，也算给大家一个交代，你们觉得怎么样？”
“你敢！”
话未落，一道白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急掠至席云面前。
席云早有所料，将手中的东西一收，侧身避过，与此同时，
秦自行将手头纸杯一抛，四溅的水珠在他精神力的驱使之下，全部附着到暴起的阿连尔身上。
阿连尔悬浮在空中的身形一沉，双翅羽毛根根竖起，如暗器一般射向所有人。
场面登时大乱。
阿连尔趁战力保护民众的功夫，五指成爪，直指席云咽喉。
席云手腕一动，甩出一团青色的透明细线，对付阿连尔的同时，还不忘继续发言，“我觉得这个时候就可以顺便解释一下基地该交代的第四个问题——基地为什么能这么牛逼？”
细线仿佛游龙，将阿连尔大部分致命的白羽抽了回去，最后将她捆了个结实，丢在了地上。
席云自上而下地俯视她，“那当然是因为我足够牛逼啊。”
她耐心有限地扫了众人一眼，“江与和能干得有目共睹那是因为我知人善用懂得放权，和污染源有几毛钱的关系？”
阿连尔挣扎未果，天使般的面孔多少有些扭曲，视线如刀地刮向场上唯一的同族，“玉带青！你就这么看她糟蹋我族圣物？”
“行了，先别吵吵了，吵吵吵吵吵了这么多天，还没完了。”席云动用基地权限，将她禁言，“她的战斗力大家领教过了？像个刚重伤苏醒的人？”
大家不约而同地摇起了头。
“很好。”席云招了招手，“霍金斯，别演了，回去换衣服。”
“哦哦，好。”“爱莉安娜”在注目礼中尴尬地笑了笑，脚底抹油跑了。
“克隆是我胡扯的，基地没有这种技术，苍穹之心也不是干这事用的。”席云随口解释，“纯粹是为了刺激阿连尔露出真面目，爱莉安娜的确……”
她歉然地看向雷奥。
早已知情的雷奥摆了摆手，怅然地叹了口气。
“但刚才的指控依旧成立，能知道真相，是我想办法回溯了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情。”席云将真实场景呈现出来。
三天前，艾丽莎阿连尔先用白羽，当着姜淑云的面偷袭了摄像师李龙，姜淑云因此暴走，追杀艾丽莎和同行的爱莉安娜，一直到两人即将与雷奥和玉带青会和，艾丽莎瞅准时机，当着雷奥的面，不着痕迹地偷袭了爱莉安娜，并嫁祸给了姜淑云，雷奥大怒，当场杀死姜淑云，因而引起了其他普鲁图族人的愤怒，造成了新的一波污染源暴走。
“阿连尔的白羽杀人后就消失了，没有证据，也没有证人，加上被有心人激化的基地信任危机。”席云讽刺地笑了一声，“我觉得放出这段影像无济于事，只会被人说我扭曲事实，索性按兵不动，布了个局。”
“我就是想知道。”她坐回了椅子，往后一靠，“这三年基地到底混入了多少居心不良的人。”
事情甚至比她说得更加复杂。
她对家园基地拥有绝对的知情权，系统每时每刻都会为她通报基地各方各面的动态，包括但不限于居民详情、打架斗殴、建筑施工……如果有人加入基地的时候就图谋不轨，早就被发现了。
但系统也并非没有漏洞。
又或者说，席云本人就是系统最大的漏洞。
她的精神力再怎么成长，也始终是凡人，每天能处理的信息有限，即便是找了那么多管理员分担负荷，也不可能做到每时每刻都全知全能。
当然，以她现在的权限，她可以设置重点关注的系统消息。
可前提在于，她需要知道自己重点关注的对象，而这一波间谍，数量不少，行事毫无规律，要找出异常信息，无异于在几个G的全英文档里找到某个特定的英文单词。
她需要上下文。
就比如艾丽莎阿连尔。
直到惊悚山谷事件发生当天，席云用技能查出真凶，才注意到了阿连尔的异样，因为惊悚山谷出事时，系统通知与阿连尔毫无关联——
【警告！惊悚山谷出现不明污染源，正在刺杀基地居民】
难道她的系统还会包庇某个人不成？
席云花了一整天的功夫，细查了阿连尔的所有系统信息，最后发现，阿连尔的居民详情页，只在对方行动的时候，会在极为短暂的时间里，新增一句描述：
【……阿连尔艾丽莎的羽翼，是不明污染源的寄生物。】
到底还有多像艾丽莎一样的间谍？
为免惊悚山谷悲剧再现，席云需要手动创造“上下文”。
于是她营造自己与江与和不和的假象，放任事态发酵至今。
“照这张间谍名单。”席云将名单投影出来，“抓人吧。”
早有准备的执法队麻溜行动。
至此，基地完整交代了第二个问题。
至于第三个问题。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席云这次露面，快刀斩乱麻，手段称得上雷霆万钧，又是基地的绝对领导人，基地跟她同根同体，质疑她，已经不仅仅是需要勇气那么简单了。
然而，不管这次事件是不是间谍引发的，猜忌的种子已经种下，普鲁图一族会变成污染源暴走是事实，无论言语还是权威，都难以填平大家的忌惮之心。
强行让大家接纳普鲁图的结果，除了画出精神上的楚河汉界，更是要命地打击了民众对基地的信任。
回不去了。
从本质上讲，虽然间谍全部暴露，但安排间谍的人已经达成了目的。
江与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席云。”他对上了她的视线，主动接下了难题，“我可以带普鲁图一族离开，这辈子为他们负责到底。”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对普通居民有所交代，而且以江与和在基地的政治分量，他和普鲁图一起离开，也算给普鲁图族一个安慰，是目前最两全的方案了。
惊悚山谷中。
除了席魇，其他普鲁图人都默契地选择不去现场，聚在山谷里看直播。
王迈克干了一碗烈酒，苦笑道：“害，江与和那小子真神了，还真成了这样的局面。”
张翠翠一拍脚边的行李箱，“莫得大事，搬家嘛，又不是没搬过，能帮上忙就行。”
方芳手头利索地忙活着，眼睛盯着投影，“可不，赖在这里还给囡囡添麻烦的，反正咱们人也不多，又不怕污染，去哪都行。”
不少人纷纷附和。
“走？走什么走啊？”李振田烂泥一样地摊在地上，“要走你们走，我不走，我家娃子和婆娘都没了，我走去哪哦？这里就是我家，我家就在这里……凭啥子啊？我家娃子今年刚当上的摄像师，老厉害的咯，还给我家婆娘买了项链，我婆娘都还没带两三回……”
大伙儿就一个接一个地叹气起来。
“别这样老田，你看凶手不也给囡囡抓住了吗？你和你婆娘的冤屈洗清了。”
“洗冤屈有啥用！能杀了她给我家报仇吗？能吗？”
“唉，老田，这不是咱们那个时代了，别说咱们基地没有先例，就是联邦也早就废除了死刑啊。”
“老田你不会想留在这做傻事吧？别啊，回头席家囡囡多难做啊。”
“咱们人少，其他人人多，咱们不走，基地会乱的啊。”
“你家娃子最喜欢基地了，天天夸天天夸，你忍心看他喜欢的地方乱起来嘛。”
“我不忍心……不忍心……”李振田翻了个身，直勾勾地盯着天上，“可是谁赔我娃子和婆娘？”
“喂……你们先别吵了。”王迈克挥手让大家安静，一脸不敢相信，“我怎么觉得，囡囡她好像想……”
会议广场。
“负责到底？”席云细细品尝这四个字的含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你能怎么负责？”
她交叠起双腿，“是凭你一言难尽的精神力？还是凭你军火贩子的赫赫威名？还是凭你自以为是的算无遗策？”
江与和听出了她的潜台词，向来沉稳的神色难得透出一丝意外，“可是……”
“我觉得，早些时候你说过的某句话，可能因为是你
说的，所以还不够分量。“席云抬手示意他闭嘴，看向会场，目光重如千钧，“趁今天人齐，我以家园基地最高长官的身份，再正式重申一遍。”
“普鲁图和地球人，才是地球的原住民。”
“不仅如此，他们也是我家园基地的原住民。”
“他们有在我家园各大基地随意通行的一切权利。”
“甚至，当初基地扩张，我是事先经过了他们的同意。没有他们的首肯和配合，不会有今天的基地。至于确认单里有关普鲁图的事项，是我的手笔。有不少人，包括普鲁图族人，劝我不要明说以免横生枝节。我当时的回答是，我尊重其他居民的知情权利。”
“但与之相对，我家园基地已将重大风险提前告知各位，各位在明知普鲁图与污染源有关系的前提下，选择加入基地，那我就默认各位承担得起万一的风险。”
“惊悚山谷的来龙去脉，基地已跟大家解释完毕。稚子遭受欺负尚会反击，何况天生血性的普鲁图族。更何况，一两个个例，不能成为排挤全族的理由。”
“不然的话……”她眯起眼睛，语速缓慢而清晰，“联邦包括格林在内的无数政要，涉及各个星球的不同种族，他们明里暗里犯了多少条人命。这些种族是不是都有丧尽天良的基因？是不是都有隐患？我是不是可以将他们屠戮殆尽？”
“确认条款对风险的强调不够，我会安排增补。后续，麻烦所有人重新签署意向确认书，无法接受的朋友可以离开基地，绝不会有人出手阻拦。”
她站起了身，“至于还想留在家园基地的朋友。”
“家园基地加入意向确认书第一条，可能因为不够醒目，被大家忽略了。”
“我今天帮大家强调一遍——”
“我、席云，是地球的女儿。”
“这是我最基本的立场。我不会偏帮无理的地球人，但更不会坐视地球原住民被新成员排挤。”
“是先有的原住民，再有的基地。”
“我席云的基地，会是地球人和普鲁图永远的家园。”
“乱我家园者，我必杀之。”
她无视所有人的震惊，判了阿连尔死刑，扬长而去。
惊悚山谷。
行李收得差不多的普鲁图族都傻了。
“这……这……那我们是不用搬了？”方芳不敢置信。
“哎呀！”王迈克一拍大腿，“干啥子硬刚呢这傻囡囡！”
抱怨归抱怨，他的嘴巴却咧得好像二傻子。
张翠翠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颤着眼睫，默默地将行李里的东西一一放了回去。
所有人中，只有李振田反应最大。
他高声大笑，在笑声中落下了三天以来的第一场泪。
“婆娘，小子哎，基地……给咱们出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