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游族，远方军主舰。
“田里猪……是什么东西？”月广苍由衷地发出疑问，结合投影，勉强理解上下文，“是某个品种的猪吗？你们听过这个品种吗？联邦新技术？”
鸮白翻了个白眼，“这很重要？我看对面是有病！人家打架他硬挤进来卖猪肉？怎么想的？”
“可不止卖猪肉呢。”月广苍憋着笑，“你们看，现在开始卖小麦了。”
鸮白看着外面新鲜出炉的投影，可不就是好大一把穗头饱满的小麦，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是连骂都不知道要骂什么好了。
小麦之后便是面粉。
面粉之后是面条。
面条之后是肉丝炝锅面……
对方仗着自家投影高清无延迟，把3D图像放成了三维PPT，又把三维PPT放成了3D小视频，叫人越看越分不清，他们到底是在打广告，还是在直播下厨房。
咕咚。
鸮白忍无可忍地吞了口口水，再开口时语气都软了三分，“他们哪那么多东西，还有完没完了。”
“这道菜的做法也太奢侈了。”月广苍盯着外面刚刚显示出来的狮子头，喃喃，“居然还讲究肥瘦肉的比例，还用了鸡蛋……他们居然还有鸡蛋……伊格拉[1]见证，蛋黄不要了？只放蛋白？……还用天云瓜摆盘……一道菜就用了三种食材……”
“我们没瞎，看得到！你别说了！”鸮白不无崩溃地打断他，生怕控制不住自己下单的手。
“鸮白。”玉带青闭眼，努力把那诱人的影像抛出脑海，“你看看他们战舰的能量还剩多少。”
“看不到。“鸮白很快给了她答案，脸色不是很好看，”对面加密技术很厉害，有高手。”
“连你都破解不出来？”月广苍意外，要知道鸮白的技术能力就算放在联邦军里，也是顶尖的存在。
“有意见？有本事你来？”
月广苍早就习惯他这个脾气，不以为忤，只看向玉带青，“你觉得他们可能是在虚张声势、混淆视听？”
“推广商品哪里不能推广？”玉带青凝视着对方的舰外监控，“就算联邦境内各类粮食作物垄断的厉害，他们既然有渠道获得这么多粮食，财力人脉至少有一样不容小觑，比这风险更小的办法多了，为什么要做得这么惊险呢？”
“你说得对。”月广苍看着莱曼的舰队，“可我们能想到的，莱曼也一定想得到，以莱曼那么暴虐的行事风格，早该一炮将他们打下来才对，为什么他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呢？”
“还有一种可能。”玉带青以指腹磨了磨略带弧度的指甲，“甘冒奇险是因为依仗不小，进来了做的事又无关痛痒，应该是想激怒莱曼先发制人。”
“他们是冲着莱曼来的。”她按住了拇指，得出了与事实相反的结论。
*
联邦军主舰。
人心被一道道美食刺激得耸动难安，意志力差些的，肚皮都响起了馋虫的咕噜声，要不是场合不对，莱曼又积威深重，这会恐怕已经有人抱着“被毒死也比馋死好”的心态闭眼掏钱了。
莱曼在众人的难耐、克制和揣测里沉默了许久，终于没什么表情地开了口，“好啊，这是要跟我作对到底了。”
尼列和罗萨阿等他的指令等了许久，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话，不由得面面相觑。
“上将……”罗萨阿大脑飞速运转 ，听上将这话，对方像是和上将有龃龉的熟人，“难道他们真是其它军区的人？难道是……”
第二军区的上将阿客身受重伤，才有了他们第三军区过来支援，所以不可能是他；第四军区的上将巴文是莱曼上将举荐的，也应该不是，那么可能性最大的就是向来和莱曼上将不对付的……
“烟上将？”他抛出猜测。
“蠢货。”骂归骂，莱曼语气没什么起伏，“烟那个女人，要动手会挑这么落人口实的场合？”
他那浅得几乎没有人情的蓝色眼眸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发出指令，“请求与元帅连线。”
格林元帅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通讯画面之中。
“报告元帅。”莱曼向他点头致意，“第四星系边境暴乱镇压任务，代号F95042，出现变数。”
“哦？“格林放下了手头的工作，示意他继续。
“秦自行和他的新领袖离开了核心污染区，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我军镇压前线，真实目的不明。”
此话一出，联邦全舰哗然。
“怎么可能……”
罗萨阿喃喃道，下意识看向尼列，却在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震惊。
秦自行竟然没死？
秦自行不仅没死，还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联邦军眼前？
不仅如此，他还加入了别的势力？
什么势力能让秦自行那样任性的将领心甘情愿加盟？
众人以或敬佩或好奇的心情，齐刷刷看向那艘已经被他们观察了八百次的战舰，在看到它头上顶着的硕大狮子头后，眼里的震惊顿时少了许多。
嗯。
讲道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方的人才吸引力不容小觑。
只不过……
副官尼列看回莱曼。
谁都知道，上将痛恨秦自行，甚至到了一提这个名字就大动肝火的地步。
可他现在为什么这么冷静？看起来，也不像是为了跟元帅汇报而有意克制的样子。
难道传言有误？
“真实目的？”通讯另一头，格林视线从莱曼看不到的某项数据上移开，敏锐地抓到了重点，“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打广告。”莱曼将包含舰外监控图片在内的书面报告发了过去，直截了当地询问：“元帅，他们的行动，也是本次任务的一部分吗？”
他问出了在场为数不多知情人的心声。
就在前段时间，联邦系统低调地取消了秦自行等人的通缉令。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引人注目的事情，人死了，通缉令自然就撤销了，秦自行逃入核心污染区也有段时间了，死了也不稀奇。
可如果秦自行就在对面，那联邦取消通缉令的举动，就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叫人很难不猜想，格林元帅是否要重新启用这个曾经的叛徒；秦自行今天的所作所为，又是否是格林元帅暗中授意。
再进一步推测，如果真是元帅授意，莱曼上将对此毫不知情，是不是意味着他在元帅心里的分量有了变化？毕竟不久前，除了从一开始就跟着莱曼的勤务官，莱曼的下属几乎被元帅换了一遍。
“你知道我的原则，用人不疑。”格林当众受到质询，目光依旧和缓，“阿客重伤后，第四星系的镇压任务由你全权负责。”
他话音一顿，给莱曼，也给莱曼手下所有人一颗更明确的定心丸，“秦自行脱离联邦的事实没有改变，我没有授意秦自行做任何事情。”
“那您的意思是说，我可以放手对他们做任何事？”莱曼问道。
格林看着他那双没有波澜的浅色眼眸，信任一笑，“当然。”
通讯结束。
莱曼背靠驾驶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立刻发出指令。
战场战机瞬息万变，何况是那么古怪的对手，罗萨阿等了好一会，到底没沉住气，“上将，那我们动手？”
莱曼掀起眼皮看他，浅蓝色的眼睛盯起人来毫无温度可言。
罗萨阿之所以会给出动手的提议，有一部分原因在于他觉得既然元帅都充分授权了，以莱曼和秦自行的宿怨，莱曼没有理由不想动手，可是莱曼的视线实在莫测，他被看得心里发虚，眼神躲闪，“我、我只是觉得，我们没有不动手的理由。”
“我军占据绝对上风，虽然对方能够突破跃迁屏蔽矩阵，能力了得，但这么久了，迟迟不见他们的援兵跃迁进来，很可能就是没有。他们就一艘战舰，再厉害，再有底牌，在我们的地盘也翻不出太大的水花，还不如先发制人。”
“再这么忌惮僵持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游族的援军就算不跃迁也够时间赶过来了，到时候可就是一场恶战了。”
“嗯。”莱曼像是听进去了，“113号战舰粒子炮准备。”
副官尼列愣了一下。
对那么不知深浅的敌人，后面还有游族的远方军伺机而动，变数那么多，就只动用一艘战舰？
这不像上将之前一击必杀的风格啊。
还是说，上将其实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嘀咕归嘀咕，尼列还是执行了指令。
113号战舰粒子炮开始预热。
“36号战舰粒子炮准备。”
尼列又是一愣。
36号？
36号在舰队中间，没有办法第一时间打到敌方啊。
蓦地，他瞳孔一震，反应过来了。
36号的确打不到目标战舰，但是打得到113号。
而113号的位置……
不仅在目标战舰的附近，还恰好是个布置失败的跃迁屏蔽点。
也就是说，如果这艘战舰损毁，不会对跃迁屏蔽矩阵的既有效果产生任何影响！
这是一枚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莱曼上将不是不把对方看在眼里，而是忌惮极深，甚至做好了一击不中，就亲手打下113号战舰给对方交代的准备！
113号粒子炮蓄能进度90%。
尼列深吸一口气，不太自在地看了眼座椅扶手，他自认为情绪波动有些超出要求，犹豫是否要拿出备用的情绪安抚剂。
就在这时，一阵食物特有的香味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你闻到了吗？”
“你也闻到了？”
“什么味道？”
“好像是烤肉？”
“好怀念，这个味道好像是……烤五花肉？”
原本一团严肃的驾驶厅响起了窃窃私语。
“尼列。“莱曼看向自己的副官，”怎么回事？”
尼列手心出了微汗，“正在排查空气循环系统……”
罗萨阿则仓皇地指挥所有人戴上防毒面具，“难道他们在投毒？什么成分？毒性多大？”
“检测了，在检测了。”尼列飞速操作着。
罗萨阿没有傻等，惊疑不定地打开主舰舰外监控图，“没有看到任何机器人或载体，他们怎么做到的？”
他看向技术人员，“他们怎么做到的？”
技术人员抓耳挠腮地想了一会，“有、有一种无法破坏实体的特殊能量炮可以作用于空气中的特定元素，使其重组成为对人体有害的气体……”
罗萨阿看着技术人员给过来的资料，倒吸一口冷气，“打这样一颗能量炮要用掉一艘军舰的全部能源？他们刚突破跃迁屏蔽矩阵，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多能源？”
另一头，尼列已经取得了检测成果，难以置信地看向莱曼，“报告上将……”
“这个气味……没有任何毒性。”
他看向舰外滋滋冒油的五花肉投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即将要说出来的话，“对方不惜能源，目的好像仍然是……”
“打广告。”
“一整艘军舰的能源，就为了打广告？他们还被围在两军之间啊，这能源储备得有多少才敢这么干……”
罗萨阿震惊的碎碎念落到莱曼耳里，成了不需要认真倾听的噪音，他沉默地看向舰外。
那艘破破烂烂的战舰松弛地悬浮在两军之间，任性愉快地顶着一块烤得金黄酥脆的五花肉，配着声情并茂的吆喝词儿，明明白白地向他再一
次宣告——
它就是有这个底气不合时宜。
“停止粒子炮蓄能。”莱曼收回了视线。
他的眼神里没有震惊，也没有暴怒，没有任何的情绪，有的只是条理明确的理智与冷静。
“敌人不知深浅，不宜强攻。”他宣布，“战机已失，撤军。”
*
游族，远方军主舰。
空气好闻而凝重。
“还带什么防毒面罩啊。”鸮白双手环胸，驳斥月广苍，“他们真要投毒，你意识到自己闻到味道的时候命就没了，还带面罩，带着去下葬吗？”
说着，他看了一眼舰外监控器，“莱曼的粒子炮停止蓄能了。”
“这个时候停止蓄能？”月广苍本就难看的脸色雪上加霜，“莱曼要撤军？就因为这？连我们都不管了？他竟然这么忌惮他们？”
“能不怕吗？“鸮白口吻还是那么难听，“已知的技术里，能实现他们现在的操作的，只有耗能极高的瑞斯卡忒炮，这项技术并不成熟，成功率在2%以下，被戏称是‘血本无归炮’。他们能用，意味着什么？”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他们如果不是走狗屎运，就是攻克了瑞斯卡忒炮的技术瓶颈。”
第二根手指竖起，“第二，不管他们有没有攻克瓶颈，瑞斯卡忒炮原理放在那里，大量能源消耗无法避免，意味着他们有极为充足的能源储备。”
“这么一听，的确……”
“第三。”鸮白打断月广苍的话。
月广苍意外，“还有第三？”
“以他们战舰的型号，不改装不可能有那么多能源储备。”鸮白放大舰外监控图，盯着能源仓的位置观察，“可联邦这个型号对能源仓的开发效率已经很高了，提升空间不是很大，他们在没有扩大能源仓容量的前提下，还能随随便便发射瑞斯卡忒炮，说明他们的能源存储技术也突破了瓶颈。”
“这说明了什么，还要我继续分析下去吗？”鸮白看向自己的首领和同伴，面露讥讽。
玉带青和月广苍陷入了沉默。
说明对方拥有着上限未知的能源储备和不知底细的技术底蕴，真要打起来，未必不能以一己之力端了他们整个舰队。
“可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呢？”月广苍想不通，“我看莱曼撤退，他们也没有追上去的打算，总不能真是来卖货的？”
“管他们是不是。”鸮白毫不在乎，“莱曼顾着撤退，包围我们的阵型已经乱了，我们也可以撤了。”
“的确，他们技术再厉害，也只有一艘，拦不住我们所有战舰，我们可以让各舰舰长走不同航道撤退。”月广苍点了点头，“现在联邦军还没撤完，我们趁乱走。”
“联邦军忌惮他们，不忌惮我们，说不定这头撤走，那头在别的地方埋伏，我们现在分散离开，遇到联邦军就是死路一条。”玉带青摇了摇头。
“那你的意思是？”
“就在这呆着，拖时间，等跃迁屏蔽矩阵失效。”玉带青有了决策，发出指令，“鸮白，随时关注通讯信号，信号一旦恢复，立刻通知逐风他们跃迁到这几个坐标上。”
*
地球主舰，驾驶厅。
“你们说……”大卫凝望着半天没有动静的游族舰队，一通深思熟虑。
最终，他语出惊人，“这是不是很像相亲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