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五天后,田里绝大部分庄稼都成熟了。
大家在地里忙活了一天,好一场大丰收。
翌日,秦自行带着克兰,以招架不来离别场面为由,避开其他人,和席云告别。
席云莫名疑心,如果不是他们出岛需要她的帮忙,可能他们连她都不会找。
那个时候她的领袖等级才升至9级,离10级还有四千多个影响力的距离,岛外空气墙还在,秦自行和克兰要走,不取消基地户籍不行。
一连“痛失”两个值钱的居民,系统倒扣了席云700个影响力。
到这时席云才确认,原来影响力下降到一定程度,她是会降级的。
秦自行不明就里,直觉却异常敏锐,觑着她没有表情的脸,厚着脸皮找补,“这些时间我可没摸鱼啊,特别是昨天收成,给你干了三天份的活,克兰给你干了五天份的,你有什么损失应该多少都补一点回来了吧?”
席云哼了一声,扭头看克兰,递了两份临时通行证和传输器过去,“在地球内都有效,你们看着用吧。”
瞬间运输装置的单向短距运输模块修复后,虽然恢复了单方向的短距离瞬间传输功能(这里所谓的短距离指地球范围内,席云知道后大为震撼,深感自己世面见识得不够),但必须搭配传输器使用,而传输器的制作需要一种叫做“SPS”的光学晶体。
这东西是黑科技,以席云目前拥有的资源来讲,不可能做得了。
因此,传输器之前在全基地有且仅有一个,属于修复运输模块的副产物,就跟一台手机出厂只给配一条数据线一样,多了没有。
知道秦自行和克兰决意离开后,席云把之前为了刮铁粉而拆了小半的两艘飞船彻底肢解,抠出了足够的SPS晶体,额外做了两个传输器。
克兰知道基地传输器的稀罕,骤然看见多出来的这两个,一时没有伸手去接,只转头看秦自行。
秦自行吹了声口哨,“果然老大你还是舍不得我两吗?今天居然这么大手笔。”
他在席云的白眼里回应克兰的眼神,没点正行地开着玩笑,“你今年几岁了,收红包……”他顿了下,随口问席云,“你们地球的风俗,是叫红包吧?”又看回克兰,把话说完,“还要看家长脸色?”
克兰被他揶揄得满脸尴尬,慌忙接了传输器和通行证。
席云打发人似的挥了挥手,没好气地说了声好走不送。
秦自行嬉皮笑脸地让她保重,拎着克兰跑了。
二十来分钟后,基地远处闪起一点星辰般的光亮,冉冉升空,渐升渐暗,在挑出方向之前,便已融进了无边而漫长的夜色之中。
席云心知是秦自行的飞船起航,对他偷偷藏了一艘飞船的事也不意外,看见动静,打开了系统提示。
二十多分钟,抛开取消户籍凭证的消息,有关秦自行和克兰两人的提示只有一条。
【注意:克兰休已取得临时通行证,可随时进入基地】
没有秦自行。
临时通行证是她基地升到6级后得到的小功能,和户籍凭证的作用不同,只允许持有者在基地中自由通行一小时,而且可以阻止持有者进入特定的建筑。
通行证持有者权限比居民少,相应的,受到的束缚也不多,比如岛外空气墙会拦着基地居民,却不会拦着通行证持有人。
通行证与户籍凭证类似的是生效条件,那是一种双向的程序,不仅需要席云给出凭证,还需要当事人出手接收。
系统提示只有克兰,说明秦自行由始至终,没有接过那张临时通行证。
飞船里。
克兰看着显示屏,“隐形防护罩已开启。”
他一边在控制台上操作着,一边把席云给的传输器和临时通行证递给秦自行,“老大真够意思,也不知道她为了给我们弄传输器花了多少材料,我刚检测过了,这东西能扛的污染浓度挺高,就算我们边上是普通S级也不碍事,照样传送,保命神器。”
“已启用备用能源。”他又程序性地说了句,发现秦自行迟迟没把东西接过去,疑惑地看了秦自行一眼,“将军?”
“路上不说了嘛,你保管就行。”秦自行坐在指挥椅上说道。
“不行吧,我们随时可能遇上事,到时候我怕来不及给你,这东西得随身带着才有用。”克兰说完私事,又继续公事公办地汇报,“备用能源剩余20%,以当前污染浓度,预计可行驶24小时。”
念完,又催促道:“将军?”
“没事,你拿着。”秦自行摆了摆手,“她古灵精怪的门道多,拿了她的东西四舍五入还是她的人,这趟都不好意思敞开了玩。”
克兰愣了下,“你觉得这里面有追踪器吗?不可能吧。”
“怎么可能有。”秦自行笑出了声,“按你老大那性格,我们出来这一趟,她不得逮着机会可劲薅?最起码也要让我们义务探个路吧?可她连那个可以自动描线的地图都没拿出来,摆明知道我们有事 ,不过问我们的行踪,又怎么会偷偷给我们整追踪器。”
“那你刚才又说拿了她的东西还算她的人?什么意思啊?”
“她有办法看我们的状态。”秦自行解释道,“她是个很讲究分寸的人,别人的秘密她就算知道了也不会专门探听。”
克兰挠了挠头,他没注意过席云这一面,“是吗?”
“还记得我们打触手怪那天吗?我从海上回来,把她惹着了,一开始也就动动手发发脾气,可到了我接手户籍凭证的时候,她气得把我的秘密全抖了出来。”说到这,秦自行装模作样地叹气,“你们老大就会给我添麻烦,我好好的瞒得滴水不漏,她偷偷知道就算了还要往外说,害我被你们堵着盘问了半天。”
克兰看着他的表情,纳闷地想将军这算是在埋怨吗?怎么总觉得有点小窃喜。
只听秦自行继续叨叨:“这证明她对我的状态有一段认知的空白期,空白期过后,我那个位数的数据骤然蹦到她眼前,吓到她了,反应才这么大。”
秦自行朝克兰的方向倾身,“所以说你老大就是口嫌体正直,平时看我的嫌弃都是假的,实际上可关心我了。她怎么对别人就没这么别扭呢?说明她区别对待我了,说明她比起别人更关心我,但又不好意思被你们看出这种区别对待,所以她就得靠嫌弃我来掩盖真相,所以真相就是她越嫌弃我越证明她关心我,你说对不对?”
克兰的思路被他一段歪理绕成了一锅粥,懵懵地应了几声“对”,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沉默地操作了五分钟飞船,总算反应过来了,窒息地说:“将军,我们最开始不是在聊老大关不关心你的问题吧。”
“那我们在聊什么来着……记不起来了。”秦自行早就靠回椅背,“算了,好像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聊你为什么不拿老大的东西。”克兰不买账,“不要转移话题啊将军。”
秦自行惆怅,“崽子你长大了,不好糊弄了。”
克兰后知后觉,“你带我出来不带别人,不会是因为我好比较糊弄吧?”
“咳……总而言之,综上所述,我确认她可以借由户籍凭证,查看我们的状态。”秦自行冲克兰眨眨眼睛,“临时通行证有没有类似的效果我不知道,但就……不要让她过于担心了吧?”
克兰恍然,抬手就要取出自己那份凭证,“那我也把我的拿走。”
“你接都接了,跑不掉了。”秦自行摆了摆手,“反正她肯定没关心我那么关心你,你状态好不好也没什么所谓,放心吧。”
克兰无语于他的厚颜无耻,把秦自行那份凭证和传输器放进储物柜,认真驾驶起了飞船。
几分钟后。
克兰沉吟道:“将军,我们的雷达视野受限程度比想象中严重,无法搜寻目标,虽然能源够我们用24小时,能绕地球很多圈,但如果把这飞船当普通交通工具,在地球内频繁起降落,能源消耗会大幅提高。”
秦自行给了克兰一个坐标,“不用频繁起降落,就去这里。”
克兰惊诧地问:“你什么时候连实验体的具体坐标都到手了?”
秦自行嘿嘿一笑,“没有确切坐标我敢随便带你出来耍?别说坐标了,他可能出现的时间,莫利森也给我了。”
“真给莫利森找着了?是在黑手那帮人手里找到的?还是格雷狄?怎么做到的?他那两兄弟和他关系那么差,怎么都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信息告诉他吧?”
秦自行说,“他趁自家兄弟对他肆意施展精神审讯、防备心不足的时候,反过来偷偷在他们脑子里挖的信息。”
正常人遭受精神审讯,不崩溃就算意志格外坚定了,莫利森竟然还有工夫搞小动作。
克兰脸色复杂,“他对自己真够狠的。”
“值得佩服,但那是因为他们三是同胞兄弟,精神力有共通的地方,一般人学不来,别瞎较劲。”秦自行瞥了眼操作台,“你再不调整航线,我们就要冲出地球了。”
克兰回过神,按秦自行给的坐标操作了一番。
飞船很快调整了航向,朝着黑暗更深处的北方,急速驶去。
秦自行翻着光脑里的日历,“莫利森给的时间,按联邦时间算,是八月,换算一下地球这边的时差,大概十五天后?咱们过去怎么也花不了一小时,到时候先熟悉一下地形,做做准备,你记得低调点,谨慎行事,不要惊动到不该惊动的东西。”
“是!”克兰利落地应了,又犹豫着说,“等找到了目标,你想好要怎么处理了吗?”
他说的目标是一个代号为“Ocean”的实验体,也是星盗团“Trash”的首领。
“Trash”,源自古地球英语,含义:“垃圾”。
秦自行一直觉得这位首领起名是有一点子幽默在身上的。
这人给自家组织起了这么个有意思的名字,吸纳了不少联邦眼中的败笔——堕者(实验失败的改造人)为成员,然后混成了最让联邦头疼的存在,成了一个不好处理、无法清除却又不断壮大的、对联邦充满恶意的组织,像极了对环境造成污染的不可降解垃圾。
这个组织执行的是游击战略,非案发时全员踪迹成迷,其中又以首领Ocean最为神秘。
据说,Ocean已经活了上千年。
据说,Ocean拥有最完美的基因。
据说,Ocean不惧污染,可以肆意出入污染区。
种种据说到了最后,打造出了堕者心里的救世主,普通公民眼里的魔鬼。
只有联邦高层才知道,Ocean不是神,也不是鬼,他是研究所失控的作品,是一瓶敞了口的、极具腐蚀性的致命毒药——
Ocean不惧污染的原因在于,他可以将一定范围内的污染随机转移到其它地方。
更可怕的是,他可以赋予自己的追随者这一能力。
不少机密报告就此得出推论,联邦这些年污染急剧扩散,很可能与星盗团Trash的壮大有关。
有一份研究甚至极为难得地给出了比喻,称“Ocean与其追随者,就像挤占他人生存空间的恶性病毒。”
想到这里,秦自行脸上泛起一抹冷笑。
克兰鲜少见他这副表情,知道他这样就是心情极差了,忍不住说:“其实我一直不是很明白,你和元帅意见不和,又是闹掰又是通缉,莱曼那家伙更是趁机追杀我们追了三个星系,你为什么还要帮他们追查Ocean?”
秦自行收了冷笑,又是以往随和懒散的模样,“你猜为什么我们会被追杀,你猜我这具体坐标从谁手里截胡的?”
克兰一顿,“那我们堵到Ocean也不告知联邦?”
“肯定不啊,你傻啊。”
“也是……我知道了,是不是要想办法跟他合作?”
“合作什么啊,我个退休人员,没那兴趣搞事业。”秦自行答道,将指挥椅调成了躺床,“到了叫我,我眯一会。”
他没有正面回答“怎么处理”的问题,克兰愣了一会,却是反应过来了。
不劝降,不逮捕,不合作。
那就只剩一条解决方案——
剿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