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东之尽头有蓬莱
姜桡下意识看向院外, 决定起身出去瞧瞧,贺千宸则紧跟其后。
屋檐下还悬挂着几滴雨珠,它们摇摇欲坠, 随着一阵清风袭来, 这才不情不愿的掉落。
街道外站满了不少人, 他们聚站在一起, 大部分蓬头垢面,衣裳不整, 应是刚刚地龙翻身时, 吓得从屋内跑了出来。
姜桡推开门, 就看到前面有个婶子全身瘫软的坐在地方,嘴里大喊道。
“完了呀!完了呀!”
其他站着的百姓们面色也极其凝重, 而有些人也同姜桡那般, 十分不解。
人群中不知是谁小声嘀咕道:“地龙翻身罢了, 又没出现地缝,更没有楼屋倒坍, 能有什么大事!”
坐在地上嚎嚎大哭的婶子身体一僵, 而后边哭边哀嚎道。
“我的儿还在矿山里面。”
虽东都藏有邪祟,每夜都会有人失踪, 但离东都不远处的矿山,却并没有停歇下来。
商会那群人好不容易得到这座矿山,自然是要争分夺秒的开采。
在利益面前,邪祟又算的了什么!
因给出的工钱多,东都城大部分人都在矿山挖矿道, 以及清筛选宝石。
于是每日鸡鸣,众人便早早出发。
如今地龙翻身,矿山那边怕是出了事, 所以每个人都神色凝重,那名婶子也悲痛的哭了起来。
姜桡忽想起陆殊词曾说的话,她侧目看向贺千宸。
“那座矿山是东都城的命脉?”
贺千宸垂眸,那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了颤,他回应道。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
姜桡继续道:“若是呢?”
贺千宸想了想:“地龙翻身会越来频繁,且一次比一次要严重,若命脉被直接砍断,这座城将会灾害连连。”
姜桡没想到命脉对于一座城镇竟如此重要,也怪不得陆殊词的阿爹拒绝开采那座矿山。
可惜…
姜桡退回院子里头,关上木门后,有些疲倦的打着哈欠。
贺千宸见状,开口道:“累了便回屋注意,这里有我守着。”
姜桡却摇摇头:“你也得睡一会。”
两人折腾一晚上,都累的很。
她不给贺千宸拒绝的机会,直接挽住他的胳膊,朝着两人之前休息的房间走去。
嘴里则嘀咕道。
“黑雾都散了,不需要你守着。”
“再者说,睡醒之后,我们还得去东之尽头呢。”
贺千宸眼底露出一抹疑惑:“东之尽头?”
姜桡点点头,然后神秘兮兮道。
“东之尽头寻蓬莱,蓬莱山处登天梯。”
贺千宸瞬间恍然大悟,外界想要去里界,只能登天梯。
只是天梯在哪,极其有人知晓。
当初他下里界历练之时,是随着宗门的长老下来,只是那名长老忌讳自己命格,话都懒得说一句。
贺千宸只记得天梯是在座山顶之上,至于那座山四周都是海水,孤零零伫立着。
原来那是蓬莱。
两人回到屋内,姜桡躺在床上就沉沉的睡了过去,贺千宸却是心事重重的坐在床榻上。
到了外界,阿桡定是会知晓真相。
不如去蓬莱的路上,寻个适当机会,告诉阿桡自己就是她要寻的人。
…………………
到了午时,东都的天也是灰蒙蒙的,地龙翻身确实影响了矿山那边,可好在他们没来得及进矿道,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但地龙翻身并没有让他们感到畏惧,而且觉得老天爷都在护着他们。
再者,商会那边给予的工钱又多了几倍,于是赶去矿山的人也多了许些。
等姜桡睡醒时,天已经暗了下来,空气中弥散鱼香的气息。
她起身走出去,便看到陆观棋静静的站在天井下方,盯着那口漂浮碧绿色荷叶的水缸发呆。
这时许念从厨房里探出头,她看了眼陆观棋,目光又落在姜姐姐身上。
“准备用饭!”
贺千宸恰巧从外回来,便朝着姜桡走过去,原本发呆的陆观棋忽开口道。
“对不起。”
贺千宸停下脚步,他看了眼陆观棋。
“无需道歉,若是我,也会如此。”
说罢,就从灵宝袋中掏出一串冰糖葫芦递给阿桡。
姜桡脸上立即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看着正在厨房忙碌的许念,便伸出手道。
“我知道,你还有!”
贺千宸只能无奈的再拿出一根冰糖葫芦,拿着冰糖葫芦的姜桡跑到厨房内,将其中一根塞到许念的手中。
“先吃了它!”
没有女孩子会拒绝糖葫芦,许念自然也不例外。
站在院内的陆观棋抿了抿唇,开口问道。
“你们何时回外界,我想随你们一起。”
从醒来后,陆观棋想了很多,他不恨任何人,只恨自己。
恨自己任性妄为离家出走,恨自己理所当然,觉得只要有阿爹在就万事大吉,恨自己发现真相太晚。
如今的陆观棋一无所有,唯有活着,带着阿爹阿娘还有阿妹那份,好好的活在这个世间上。
贺千宸这次没有婉拒陆观棋。
“明日或者后日出发。”
陆观棋低下头:“你们出发时可否喊我一声?”
贺千宸开口道:“好。”
三日后。
东都百姓们发现邪祟好像消失不见了。
夜里不再有人消失,也可以随时随地离开东都。
于是他们欢歌载舞的庆祝着,也不忘骂几句陆家这个罪魁祸首。
姜桡与贺千宸离开东都时,是个天气极好的日子,贺千宸这次没有留下什么书信,而是信守承诺,在出发时告知了陆观棋。
陆观棋背着大包袱跟在两人身边,而他身后却是背着小包袱的许念。
许念怯生生道:“我也…想去外界。”
她没读过什么书,只是这一路的经历,比书中的知识还要丰富。
许念忽觉得,买间院子多挣银钱,日后再嫁个好相公,然后相夫教子。
这种日子像是一个沉重的枷锁,紧紧的锁在她颈脖上。
有没有可能,还有另一种不同的活法。
贺千宸先看向陆观棋,目光又落在许念身上,随即将这个决定权给了姜桡。
姜桡想了想:“跟上吧。”
姜桡早早的就从贺千宸那知晓,里界之人想去外界,就像与她们一样登天梯。
到时每登上一层,压在身上的重力也会随之加重,直至承受不住,滚落梯底。
既然陆观棋跟许念想去,那不如让他们去试试。
若登上天梯自然是好的,可若登不上,这些经历也足以让他们回忆一辈子。
东都在四人身后慢慢变成小黑点,地面忽然剧烈的晃动起来,比起上次,显然这次更加严重,且时辰也要久了些。
姜桡有些诧异的看向东都方向:“又是地龙翻身。”
贺千宸轻“嗯”了声。
陆观棋则有些诧异道:“从我有记忆时,东都从未出现过地龙翻身。”
姜桡与贺千宸相互对视一眼,看来那座矿山的确是东都的命脉。
就算让东都城百姓知晓,但在利益面前,他们也会再次开采矿山。
说了也无用。
四人一路向东,期间走走停停,而每路过一个城镇,贺千宸都会把卖糖葫芦小贩手里的糖葫芦卖光。
没来及买到糖葫芦的孩童看着那光秃秃的杆子,瞬间坐在地上嗷嗷大哭。
姜桡见状,连忙拉着贺千宸跑。
陆观棋跟许念则无奈的跟在后面。
当然,每过一个城镇,姜桡也会打听有没有贺千宸这个人,但依旧是一无所获。
东之尽头是片海域,近三个月的路程,才抵达到离海域最近的镇上。
镇上每家摊位上都挂着风干鱼,空气中弥散着咸咸的气息,这对四人来说都觉得很稀奇。
然而更稀奇的还在酒楼中,四人刚坐下,小二就笑迷迷上来。
“四位客官外地来的吧!”
“你们来的也巧,有人刚从海里头捞了不少怪蟹,怪蟹肉质鲜甜细致,不尝尝可惜咯。”
姜桡听得只咽口水,眼巴巴的盯着贺千宸。
贺千宸有些忍俊不禁道:“那便上一份,还有你们这的特色菜,也都端上来。”
陆观棋现在不是有钱的公子哥了,所以四人当中,就属贺千宸最有钱。
很快,小二就把口中的怪蟹端了上来,红色的外壳与形状像极了虫子,看得陆观棋是紧皱眉头。
姜桡却是蠢蠢欲动,并询问了吃法。
扳开怪蟹两侧的蟹腿,吃上一口里头的肉后,那鲜甜的味道让姜桡不由瞪大眼睛。
紧接着小二上了佛手贝,沙虫,海蛎煎蛋,以及爬虾,还有一份清蒸石斑鱼与杂鱼汤。
看到佛手贝跟沙虫还有爬虾,面目狰狞的陆观棋搬着椅子朝后挪了挪,姜桡与许念却是吃得十分开心。
贺千宸正询问小二,若是想出海,去哪租船较为合适。
这倒是把小二给难住了,他伸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
“客官,我们这都是小船,平时就用来出海打鱼,若是想出海怕是不行。”
“那海里头危险的很,暗礁暗流,还有暴风雨引起的巨浪,那都是要人命的存在,客官还是打消出海想法。”
等小二离开后,贺千宸垂眸陷入了沉思,海里头的确很危险,而且太小的船也经不起风浪。
姜桡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并大声道。
“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