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两口子
那座曾诞生出神性的山, 那座曾被黑雾笼罩的山,那座曾被尸骸覆盖的山,塌陷入地底下。
原本的山顶成为平地, 那一株株绽放艳丽的花卉正随风摇曳着。
绚丽而又诡异。
姜桡看着消失不见的荒山, 或许这是山神最后的温柔。
她收回目光, 看着前方的小道。
“走吧。”
“我们去找陆观棋跟许念。”
回过神的贺千宸点了点头, 只是在半路上,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阿桡, 如果有人跟你撒了谎, 你会……生气吗?”
听到这话的姜桡, 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她抬头看向贺千宸。
“为什么要撒谎呢?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贺千宸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他有些心虚的避开阿桡看过来的目光。
“或许那个人不是故意的, 亦或者在害怕。”
害怕那道落在身上的光, 突然弃他而去,所以才胆小且卑鄙的窃取这不属于自己的温暖。
姜桡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为什么会因为害怕说谎, 自己看起来很凶吗?
还有。
“程千鹤”也十分奇怪!
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些问题!
这些所有的问题,都在姜桡看到身后突然出现一名驱赶牛车的老伯, 彻彻底底给抛到了脑后。
贺千宸正双手紧握成拳,鼓起勇气告诉阿桡真相,正准备开口,却阿桡给打断。
“老伯!老伯!”
“可以载我们一程吗?”
老伯乐乐呵呵停下牛车,看了眼气质非凡的两人, 十分好心肠的问道。
“小姑娘去哪呀?”
姜桡思索片刻:“离这最近的城镇远吗?”
老伯摇摇头:“但也不远,差不多半个时辰就能到。”
姜桡侧目看向有些愣神的贺千宸,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示意道
“我们得坐阿伯赶去镇上,说不定在路上碰到陆观棋许念。”
贺千宸眼眸低垂,轻轻“嗯”了声,刚刚鼓起来的勇气也彻底消失。
看来要找个好一点的机会,把真相告知阿桡才行。
他怕阿桡从别人那知晓自己撒了谎,会更加的生气。
这件事已经像一把锋利斧子,随时都会落下来。
贺千宸从灵宝袋中掏出拇指盖大小的碎银,将其递过去。
“还劳烦长辈送我们过去。”
老伯也没客气,毕竟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呢,他笑眯眯的接过银子,也不忘祝福道。
“这路有点颠簸,你们可坐好了。”
等两人坐好后,老伯才轻轻挥扯了扯缰绳,牛才慢悠悠的朝前走着。
牛车要比两人走路快那么一点,亦如老伯说的那般,路上有些颠簸,姜桡连着好几次都颠到贺千宸的怀里。
这亲昵的接触,让贺千宸尖微红。
坐在前面的老伯忽开口道:“你们是两口子吧。”
贺千宸刚准备反驳,却被姜桡抢了个先,她既笃定又认真的回答着。
“对呀。是两口子。”
两个人加在一起,就是两口子。
老伯十分爽朗的笑了起来:“我这人向来看的准。”
姜桡丝毫没觉得什么不对,贺千宸犹豫了片刻,嘴角上扬的选择沉默。
不过这一路上,姜桡都没有看到陆观棋跟许念的身影,她担心的看向贺千宸。
“会不会是我们走太快了?”
贺千宸却摇摇头:“或者是我们太慢了。”
陆观棋心急如焚,肯定是不会耽误时间,而且能用多快速度赶回东都,就用多快速度。
再者。
那条手链一看就价值不菲,陆观棋又出手大方,想必他并不缺银票。
在里界有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
所以陆观棋只能比他们更快抵达到前面的镇上,甚至先回到东都。
“待到了镇上,我们买一辆马车,这样行程也能快些。”
姜桡双手撑着下巴:好。”
半个时辰后,两人可算看到了老伯口中所说的镇子,这个镇子虽然不怎么大,但却极其热闹。
只见扬着幡的茶摊上,每人一碗茶正围聚在那嘀咕着。
“刚刚轰的一声,也不知是不是地龙翻身?”
“什么地笼翻身,刚好几名衣裳褴褛的乞丐冲过来,他们边抢吃的边说,碰到了妖怪被困了好几年。”
“妖怪?不能吧!”
“谁知道呢,可能饿魔怔了!”
听着这样议论声,姜桡跟贺千宸走进了城里头,在打听好去哪买马车时,贺千宸也不忘买了好几串冰糖葫芦。
只是姜桡没什么心情,他也只能把这冰糖葫芦给放回灵宝袋中。
卖马车的贩子们都在城南巷子口处,两人找过去时,姜桡目光忍不住落在那一匹匹健硕的马儿上。
她有些蠢蠢欲动道:“阿鹤,咱们不买马车,买马好不好!”
贺千宸看出阿桡眼底的欢喜,又怎会不同意。
他直接问道:“阿桡可有喜欢的?”
姜桡有些激动的点点头,伸手指向不远处系在柱子上的黑马。
那匹黑马的毛发在阳光下显油亮十足,正优雅的晃着尾巴,嚼着嘴里的马草。
马贩子立马迎了过来:“两位客官可真是好眼光,那匹无论是脚力还是脾性都是一等一的。”
许是怕两人会犹豫,他继续趁热打铁道。
“俗话说,好马不等人。”
“之前有个客官就瞧上我这一匹可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犹豫许久,刚刚才决定将其买下来,结果好巧不巧,那匹马在半柱香之前,就被人给买走了。”
贺千宸手里有的是钱,他伸手指向黑马旁的那匹白马。
“这两匹我都要了!”
马贩子直接愣住,他没想到一天之内,竟然会碰到两个如此豪爽的买家。
“客官,这都是好马,所以价格就…”
马贩子凑上前,偷偷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贺千宸也没讨价还价,直接掏出张银票过去。
马贩子边接过银票,边让人将那两匹马配好马鞍,再给牵了过来。
这时贺千宸忽开口道:“今日可有人带名小女孩来买马?”
马贩子有些狐疑道:“客官问这做甚?”
贺千宸神色不变的撒着谎:“那是家里的小孩闹了些别扭,说要去东都去寻外祖父。”
马贩子做生意见过不少人,瞧两人也不像是骗子,才缓缓道。
“刚刚说买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的,应该就是你口中说的两人。”
马贩子忽想起来那人也是如此,开口要最好的马,不问价,直接掏银票。
真不愧是一家人!
姜桡没想到真如贺千宸说的那般,陆观棋比他们要快些赶到镇上。
贺千宸道了谢,便跟姜桡一人牵着一匹马朝着东边方向走去。
期间,贺千宸寻人问了路。
从东门出发,一直顺着商道向前走,若连着白天赶路的话,是需要花费五天时间,可若日夜兼程,两天半的时间就能赶到。
两人在镇上随意吃了些东西,就牵着马儿赶去东门。
路上,贺千宸忍不住问。
“若你寻的人在这里怎么办?”
姜桡低头看着手里马绳,内心挣扎了许久,才开口道。
“那就说明我跟他有缘无分,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陆观棋。”
“怎么说,也是同生共死过的伙伴,我们明知他家可能出了事,总不能冷眼看着不管吧。”
虽然她知道自己下山的使命,是找到还没有灭世的大魔头贺千宸。
但黑雾已经出现,而且也从柔娘那知晓了,黑雾是从地里长出来的,跟贺千宸没有半分关系。
何况眼下陆观棋的事要紧,等到东都确定他没事后,自己再寻人也不迟。
贺千宸目光落在远处的城门口处,他的阿桡很重情义,也很心善。
出了城门口,贺千宸才想起来一件事,他有些担心的问道。
“阿桡可会骑马?”
姜桡先是摇摇头,后又点点头。
贺千宸:………
姜桡伸手摸了摸身边这匹漂亮的黑马,开口解释。
“没骑过。”
“但你忘了,我会御兽!”
贺千宸却还是担忧道:“小心别摔着。”
姜桡乖巧的点点头,似是想到什么,她指了指贺千宸身边那匹白马。
“你给它取名字了吗。”
贺千宸摇摇头:“没有。”
姜桡则有点得意道:“我取好了,它叫做大黑!”
大黑嘶鸣了一声,像是回应着姜桡。
姜桡身形轻盈的上了马,骑马对于她来说,是件十分新鲜的事,随着挥动缰绳,大黑四肢奔跑了起来,掠过的风儿轻吻她的脸庞,同飞起来的秀发共舞。
贺千宸见状,连忙上马追了上去。
很快,身后的小镇被两人甩在身后,渐渐地成为一抹黑影。
…………………………
陆观棋是日夜兼程骑着马赶到东都,许念坐在他身前,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他本不想带着许念,可在自己骑着马儿跑时,这丫头竟也拼命的追赶着。
最终陆观棋还是于心不忍将她带在身边,或许只是一场乌龙。
家里并没有出事,阿妹的手链只是不小心遗落在别人,恰好被人给捡了回去。
毕竟陆家在东都,那可算得上是首富!
陆观棋轻轻将许念推醒,他眼底满是红血丝,嘴唇也都起了死皮,身上还是在荒山穿的那套,整个人看起来极其狼狈。
“等进城,跟我回家再好好睡上一觉。”
许念点点头,然后手脚并用的下了马,紧紧地跟在陆观棋身后。
而在进城时,陆观棋就察觉到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