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威逼万更
两人遇事都不是非要亲力亲为的性子,对秘境产生怀疑之后的第一反应都是摇人。
秘境都是有修为限制的,极海秘境的限制便是化神之下,对于邬崖川而言,即便是元婴大圆满的修士也是不可能轻易杀掉他的,所以他直接恢复原貌,使用星衍宗独有的召集术法召集同门。
因着功法特殊,合欢宗弟子没事可不会往秘境这种危险的地方跑,所以饶初柳召集的自然是知心人。这些情报贩子确实很拼,为了获取准确情报,几乎什么秘境险地都愿意去。
当然,除了幽冥境。
在收到御灵通轨阵的阵牌后,颜芷师姐也跟饶初柳下了订单,但保险起见,去独鉴台之前,饶初柳不打算大量将阵牌放出去。颜芷便教了饶初柳知心人召集术法,并给了她一块印着数字十三的冰晶心形令牌,说是定金。
每年忆心楼的收入五成上交合欢宗,五成自留经营,知心人若握有独家消息,除上交消息的奖赏外,还能拥有一成的长期分成。听上去不算多,但忆心楼秩序井然,又从不克扣,对于散修来说是一份极好的工作。
颜芷说过,冰清令持有者可以私下跟知心人买消息,只要给够知心人本应得到的分成即可,消息互换也可以。
等待的功夫,饶初柳本想跟邬崖川兵分两路,只用传讯灵符互通有无。
邬崖川却不同意,“若有什么紧急情况,你来不及传讯呢?”
饶初柳想想也是,便打消了主意。
但她很快就有些后悔了。
星衍宗的两名弟子跟知心人几乎是前后脚到的,如果只有这三人倒也没啥,偏偏星衍宗的弟子来的时候还带了一名万知阁的百晓生,这个叫紫妩的知心人跟叫简岐的百晓生一对上眼,眼中瞬间火花四溅,针尖对麦芒地杠了起来。
紫妩嘲讽道:“你们万知阁的可真是狗鼻子,闻着味儿就来了,有人找你们么!”
简岐冷哼一声,不屑道:“得意什么?如今月琅公认的情报第一不还是我们万知阁?你们忆心楼还差得远呢!”
紫妩嗤笑:“差得远?这话也就你们自己说着玩玩吧,忆心楼建立几百年就能跟数万年的万知阁争第一了,再过几百年,万知阁还存不存在都不知道呢!”
简岐气得脸色青白,就要发作,饶初柳见紫妩嘴仗赢了,便朝邬崖川使了个眼色。
邬崖川会意颔首,上前一步挡住简岐的目光,和稀泥道:“简道友,消消气……”
饶初柳也趁机拉着紫妩去了角落,布下隔音阵法后,便把冰清令拿出来给她看了看。
她之前见过紫妩,颜芷啃桃围观对骂的其中一个主人公就是紫妩。紫妩也对饶初柳印象颇深,她们楼主看似随和,其实只是对八卦之外的事都不上心,能跟楼主走得近的,除合欢宗弟子外,也只有这个谢意了。
紫妩不认为颜芷的朋友不懂规矩,便没提价钱,爽快把饶初柳想知道的事都告诉了她,“现在秘境里的修士确实很多,几乎是往年的十倍,但其实秘境中的灵物并没有传闻中增长那么快……”
她迟疑起来,显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因为争抢灵物,秘境里几乎天天都有人被杀,进秘境的还是源源不断……”
紫妩看向饶初柳,斩钉截铁道:“这个情报我要跟你换消息,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饶初柳提醒道:“你先试试离开秘境。”
紫妩犹豫了下,还是抬手朝手臂按去,几乎是瞬间,她猛地抬头,表情变得极其难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紫妩还算镇定,饶初柳让她先吃一颗清心丹,紫妩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依言照做。
等她吃下丹药,饶初柳才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算是看在颜芷师姐的情面上。
当然,如果紫妩无法自控情绪,她不会说。
即使吃了清心丹,紫妩的表情还是极其阴沉,她低头沉思片刻,忽然郑重看着饶初柳,“从现在开始你可以问我任何情报,我只要知道就会免费告诉你,你们如果有什么计划,我也会竭力配合,我只有一个条件。”
紫妩一字一顿道:“如果你们有机会活着出去,带我一个。”
真是个聪明又果断的姑娘。
饶初柳心知肚明紫妩是冲着邬崖川才敢押注,但她确实够聪明够识时务,邬崖川那边已经有了简岐,紫妩当然只有跟着她这个明显跟邬崖川同行的人才能保证自己不被扔下赌桌。
饶初柳没觉得被紫妩小瞧了,相反,她更欣赏紫妩了。
“好。”饶初柳准确地给了答复,若两个情报贩子只能留一个,哪怕紫妩没有简岐聪明,她要留的也只会是她。
谁让万知阁不是星衍宗的下属势力呢。
邬崖川那边似是还在询问,饶初柳也没凑过去,拿出两个蒲团拉着紫妩坐下,不由庆幸自己屯的蒲团够多,要不然还真不够丢的,“你们忆心楼跟万知阁很不对付?”
同行是冤家,但饶初柳感觉紫妩跟简岐对彼此的敌视甚至已经上升到仇怨的程度了。
“不是不对付,是仇敌。”紫妩道:“忆心楼最开始出现,便是合欢宗的煦华道尊为了对付万知阁创建的。”
饶初柳双眸一亮,登时双手握住紫妩的手,诚恳道:“请细说。”
别人的八卦她没兴趣,许师姑祖的事迹她逐字研究。
感觉到手上被什么盯着,紫妩下意识抬头,就见邬崖川跟讨厌鬼说着话,目光却淡淡瞥着她跟‘谢意’交握的手。紫妩下意识把手抽回去,邬崖川这才面不改色地礼貌朝她点头,收回了视线。
紫妩:“……”
她确定她能打败讨厌鬼留下了。
“这事说起来跟一个人有关系,如今擎天宗的圣后宫白雁。”紫妩道:“万知阁历来注重排榜,几百年前一直以群芳榜评定天下美人,当初最后一位公认的天下第一美人便是宫白雁。”
想起司宫誉那张艳冠群雄的昳丽容颜,饶初柳点了点头。
“当年群芳榜一出,榜首果然是宫白雁。”说到这里,紫妩轻蔑地瞥了简岐一眼,幸灾乐祸道:“榜单发出去的第三天,宫白雁提剑杀上了万知阁总部。”
四百八十年前。
万知阁总部,巡生塔下遍地都是爬不起来的万知阁弟子,其中不止练气跟筑基弟子,金丹亦是不在少数,他们手臂都受了重伤,根本无法取药,只能躺在地上畏惧又怨恨地看向亭子顶端。
那里正站着一位手握利剑的红衣女子,她的容貌艳丽到足以让周围所有景物失色,然气质却并不妩媚,反而是一种睥睨众生的傲气,仿佛看她一眼都会被灼伤。
她没分给这些盯着她看的手下败将一个眼神,提起还滴血的剑重重往巡生塔一劈,“还有没有管事的?给姑奶奶滚出来!”
红色剑光如纵横的天火,直直朝牌匾烧去,就在将要劈上去的一霎,一道白光射出,与剑光相互抵消,一位手持巨大毛笔的元婴修士施施然走出了巡生塔,冷冷盯着对面亭子顶端的女子,“宫白雁,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声音冷淡,宫白雁比他还冷,“撤销群芳榜。”
“不可能。”元婴修士断然拒绝,“万知阁的信誉不可能因你一人而变。”
“不变就打到你变!”哪怕面前的修士比她如今的实力高出一境还多好几层,宫白雁仍是毫不犹豫地飞身上前,提剑便刺。
她边打边寒声喝道:“什么天下第一美人?这种只对女子容貌评头论足的榜单有什么存在的必要!我为金丹,便要做那元婴之下第一人,我为元婴,便要做化神之下第一人!我宫白雁此生只做同阶第一人,不当他人梦中客!”
哇,好飒!
饶初柳双眼冒光,但想起宫白雁如今的身份,还有司宫誉那句“我们司家人娶妻从来是靠抢的”,不由叹了口气。
“那日宫白雁提剑挑翻了全知阁元婴之下的所有修士,越阶重伤三位元婴,然后在化神修士手下重伤遁走。”紫妩也跟着叹了口气,“在她被追杀到无路可走时,当初的煦华道尊救下了她。”
怪不得许师姑祖在宫前辈那里面子那么大,这可是过命的交情啊。
“然后忆心楼就创立了?”饶初柳迷惑道:“忆心,宫前辈名字也不带心啊。”
她印象里跟许师姑祖有关的,名字里带心的也就是祖师花婠心了,还有冰清令,纪念的应该是掌门师祖师冰清。
紫妩摇头,“没那么快。”
她又没忍住厌恶地瞥了简岐一眼,“万知阁被宫白雁这样打了脸,自然是不愿意用群芳榜榜首捧她了。”
紫妩将‘捧’字念得很重,嘲讽意味十足,“但是他们又不肯直接撤销群芳榜,所以把原本是第二名的星衍宗商羽绫提到了榜首之位,打算掩盖之前的丢脸。”
说到这里,紫妩忽然笑了,“然后,他们就又丢了一次脸。”
榜单发出去的第三天,商羽绫杀上巡生塔,将宫白雁的举动复刻了一遍。
当然,商羽绫是个体面人,说话委婉多了,“我自是比不过宫道友那般意气,但我同样觉得,美不该被轻易定义,也很难如比武那般非要分出名次。同龄美貌者众多,各花入各眼,何必拘泥男女?如果一定要与其余人在某些方面比较高低,我商羽翎愿同宫道友一般,演武场上定输赢。”
商羽绫话说的客气,但下手比宫白雁还狠,万知阁总部除了巡生塔,其他房子没有一个囫囵的,全被掀翻了屋顶。
而且宫白雁是散修,万知阁仗势欺人敢追杀,商羽绫却是星衍宗的天骄,她在万知阁总部折腾这一圈,愣是一个元婴以上的修士都没敢出来,任她折腾完走人。
紫妩显然被爽到了,“活该!”
饶初柳附和道:“活该!”
商羽绫道号是越柔道君,能被众人称之为柔,可见脾气多好。
万知阁欺负商羽绫性格温柔,以为这多少也算是赞誉,星衍宗最多沉默。却没想到商羽绫脾气再好,也不能任由人利用,被狠狠打脸真是他们自作自受。
万知阁经此两役,也不敢尝试第三次,只得取缔了群芳榜,这时榜单信誉已经受到了很大影响。他们不敢记恨商羽绫,就把仇都记到了宫白雁身上,直接发出追杀令,只要杀了宫白雁,就能终身免费得到万知阁的消息。
这一无耻行为彻底激怒了许嬅光。
她直接收拢了猎艳时结交的上千散修,创下忆心楼,同样放话出去,“自今日起,只要杀死一位万知阁弟子,即可在忆心楼这里免费得到消息,不拘实力高低,练气是一年,筑基三年,金丹十年,元婴直接拿走冰清令。公开退出万知阁的修士不在此内,决议通过追杀令的没有退出资格!”
“追杀令不解除,本座此言便永久有效!”
“哇!”饶初柳双手捧住自己红彤彤的小脸,眼里不断往外冒爱心。
不愧是她的女神许嬅光!
忆心楼纪念祖师花婠心,冰清令纪念掌门师祖师冰清,还庇护了走投无路的宫白雁……
除了许师姑祖,还有谁能这么周全!还有谁!
“我可以放出消息,但秘境中多是散修,只怕不会信任……邬道兄?”简岐说着说着,忽然发现邬崖川视线一直落紫妩离开的方向,似是没专心听他说话,心中顿生不悦。
旁边的两个星衍宗弟子是对孪生兄弟,将简岐略显不快的神情看在眼中,彼此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搭上他的肩膀,你一句“简兄这话说得在理”他一句“咱们还得再商量商量”,就默契地把人拉到了一边。
姓简的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要不是他们根本没关注秘境里的情况,也不至于拉他过来,竟然敢那么看他们大师兄!
早知还有忆心楼的美人姐姐,谁理他!
邬崖川目光只是落在饶初柳脸上,此刻她面颊晕红,眸底泛着水光,看上去竟有些痴,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完全是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这是她从没在他面前展现过的情态。
他低垂着眼眸,不动声色抬脚将要触碰到野花花瓣的杂草压住,碾碎成了一摊绿泥,指尖灵力轻轻卷起旁边的一点尘土,将绿泥彻底罩住,再也看不出一点痕迹。
邬崖川紧紧抿着的唇这才放松了些许。
饶初柳这会儿还沉浸在对许嬅光的崇拜中,根本没注意到背后的邬崖川有多不高兴。紫妩倒是看见了,但也只以为他是为了秘境如今的情形而担忧,越发决定讨好饶初柳。
“其实万知阁差点就真被灭了。”紫妩遗憾道:“当初司无念喜欢上宫白雁后,便将当初决定下追杀令那些修士包括他们的亲人尽数诛灭,甚至连镇场子那些高修也被屠杀大半,可惜前前圣主司宏宇下令制止,才让他们逃过一劫。”
饶初柳疑惑道:“为何制止?”
紫妩嘴角抽了抽,“司宏宇夫人也就是司无念的祖母,其父是万知阁高层。”
饶初柳:“…………”
真是一点也不意外呢,毕竟司宫誉现在也跟司无念对着干,说什么都不肯放弃。
“对了。”紫妩凑近饶初柳,露出了她最熟悉的八卦专用笑,“你跟我们楼主是好友,那有没有见过她的小师妹饶初柳啊?”
好消息,她出名了;坏消息,是绯闻。
饶初柳默默瞅了她一眼,“见过几次。”在镜子里。
“那你觉得以她的性格多久会答应司宫誉啊?”紫妩更兴奋了,“我们私下打赌,我压了五年,你觉得能赢吗?”
饶初柳摇头,“赢不了。”
紫妩诧异道:“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她不可能答应啊,饶初柳拍了拍紫妩的肩,“你是做情报的,你能第一时间说出擎天宗历任圣主的名字吗?”
紫妩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我不光能背出名字,还能说出他们的事迹。”
饶初柳轻笑一声,“那除了宫前辈外,你还能说出其他圣后的名字吗?”
紫妩脸上的兴奋瞬间僵在脸上,她仔细回想了下,才发现她似乎对司家每位圣主的爱情故事知之甚祥,但这本身就建立在他们的能力跟地位上,他们的出身跟成就决定了他们会成为历史留名的大人物,有爱情,但不只是爱情。
而那些圣后,世人提起她们时,往往羡慕她们被司家男人永不变心、倾尽所有的深爱。但她们的名字,她们的成就却似乎无一人在意。她们在历史记载中永远跟她们的道侣连在一起,但似乎只是道侣辉煌人生中的点缀。
饶初柳又问:“你听说过宫前辈婚后的事迹吗?”
这个紫妩还真知道,就是表情有点古怪,“其实司宫誉是司无念亲自生下来的,当初宫白雁怀孕后,孩子需要汲取灵力,司无念不愿妻子修为下滑,便将胎儿取出放在了自己体内。司宫誉出生后,父子俩一个修为下滑,一个体弱多病,三岁时还差点一场大病没了,司无念为此创出了什么……”
她不确定道:“惜子换命术?”
饶初柳语塞。
司无念确实挺爱,但她觉得,能说出做同阶第一人这种话的宫前辈,需要的不是爱。
“据我所知,饶初柳最崇拜的就是煦华道尊。”饶初柳道。
许嬅光的道侣们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但若她现在再收一个道侣,世人只会好奇这男子有什么本事能被许嬅光看上,而不是惊诧怎么又有人看上许嬅光了。
群星或许璀璨,但嬅光的耀眼无人能挡!
小迷妹饶初柳心中疯狂为许师姑祖呐喊,忍不住又捂住了发烫的脸。
“所以。”紫妩若有所思道:“饶初柳以后也打算收很多个男人,但因为司宫誉肯定不愿只做道侣之一,就不想答应他?”
饶初柳:“……”很好,降温了。
“可能吧。”饶初柳温柔一笑,回头见邬崖川正站在山壁旁边低眸沉思,而那两个星衍宗弟子武游武律在不远处正跟简岐勾肩搭背,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看上去感情颇好,不由心中微沉。
许师姑祖不喜欢的,能有什么好人?
似是察觉到饶初柳的注视,邬崖川抬眸朝她看了一眼,然后主动朝她走来。饶初柳便笑着跟紫妩说了声失陪,收起蒲团跟阵法,走到了邬崖川身边,“聊聊?”
邬崖川便跟着她又走到了角落里,两人互换了信息后,便意识到之前的猜测或许没错。
极海秘境因着没多少稀罕东西,再加上门票价格高昂,进来的修士多少都有些家底,不至于为了点灵物就闹到你死我活的程度,往年死在秘境里的甚至不超过两位数。但这短短几个月已经死了数百人,其中大半都是来看竞龙节的,显然这时间点也在白锦的算计之中。
“这么说起来,白锦对你们星衍宗还是很有合作诚意的。”饶初柳玩笑道。
想起先前绒水狸说五万一颗的冥龙珠泪,她这会儿又有了新的感触,想必那些低价的冥龙珠泪本身就是白锦拿出来的,目的显然是诱惑更多人进秘境。
“不管如何,现在都是敌人。”邬崖川盯着饶初柳,她脸上还有些未散去的红晕。
他抿了抿唇,似不经意问道:“对了,你刚刚——”
“不过这样说起来,秘境里应该有很多擎天宗的人,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让他们出更多力。”饶初柳根本没注意邬崖川现在的表情,也没听到他说话。
她脑子转得飞快,白锦总不会荒唐到以为单靠死气跟血气就能唤醒冥龙,所以她肯定在秘境中有所布置,虽然不确定是阵法还是秘术,总归跟其他地方会有所区别。
即便外面有人拖住白锦,但只靠他们五人搜寻七个区,不是异想天开是什么?
“而且我刚进来时就遇到过陆朗玄,他常年待在秘境里,如果有人清楚白锦布局前后的区别,想必非他莫属。”
邬崖川把刚刚的话咽了回去,“你打算怎么做?”
他俨然是打算给饶初柳打配合了。
“借力打力,顺水……”饶初柳朝他粲然一笑,蹲下朝一根草叶轻轻吹了口气,草叶被吹动,打在另一根草叶上,将上面的红色绒毛抖动下来,恰好挡住了小虫子的路,“推舟。”
把真相公布出去是不可能的,此刻秘境中散修多过宗门修士,邪道又多过正道,指望所有人都能摒弃自利的心思团结起来谋出路那才真是做梦,倒不如继续沿用白锦的说法。
但不是灵物,而是冥龙的遗迹。
武家双子跟紫妩都被饶初柳安排上了戏份,武家兄弟一开始其实并不怎么相信饶初柳,甚至看向来睿智的邬崖川一副唯她命是从的模样还怀疑她是不是给大师兄下了降头。但想着以这姑娘的实力应该算计不到邬崖川,凭着对自家大师兄的信任,还是尽职尽责地易容去做了。
紫妩其实也不太敢相信饶初柳头脑能比得过成名已久的邬崖川,但她赌品极佳,押注了便毫不犹豫执行。
不过他们很快就意识到了饶初柳的厉害。
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演出挖到宝藏时,有人不信,有人甚至想上前抢,但他们用了瞬移符逃掉了;第二次便有人动心也开始搜寻起来;第三次甚至他们没
有亲自演戏,只是放了点似是而非的消息,所有人便都激动起来,如今到处都是寻找宝藏的身影,俨然对此深信不疑。
做到这一点,饶初柳只用了三天时间。
期间简岐试图卖消息,被武家兄弟拿下,紫妩亲手杀了他毁尸灭迹,并拿着他的传讯玉符到处告诉买家宝藏为真。
三人都对饶初柳服服帖帖,武家兄弟不由暗中感慨大师兄果然眼光极佳。
饶初柳自己倒没觉得这有什么,她只出了一个很简单的计策,那些人上钩的原因也很简单:秘境中的灵物经过这么多人采摘,所剩已经不多,而三月之期远远未到,他们当然不甘心早出去,这时候忽然有一项新活动摆在他们面前,便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这些人也是会动起来的。
只要没找到宝藏,众人也不至于再动手。
“师……”武游犹豫片刻,还是没把嫂字喊出来,“谢道友,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白锦是七阶,进不了秘境,进来布局的自然另有其妖。”饶初柳轻描淡写道:“哪怕一开始还察觉不出异样,这两天没死人恐怕也回过味来了,咱们且等着他们跳出来。”
邬崖川站在她身侧,眸中笑意几乎快要溢出来。
武家兄弟看着他自豪满足的表情有些发愣,下意识扭头又看向饶初柳,就见这姑娘眼神锐利清明,即使说话慢条斯理,脸上也总挂着温柔的笑,但谁看不出这是个有野心的狠角色?
大师兄这是喜欢有野心版本的他自己?
两人越想越古怪。
他们俩满脑子都是对自家大师兄情感的担忧,紫妩扫了邬崖川两眼就收回了视线,“咱们就干等着,不再做点什么了?”
“总要给其他道友发挥的机会啊。”饶初柳说着,侧眸看向邬崖川。
邬崖川低笑一声,“好,我退场。”
上方两人相视一笑,下方三人三脸迷惑。
但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如今留在秘境的修士中自然有不少聪明人,他们虽然不像是饶初柳跟邬崖川这样有线索佐证,但同样意识到了不对劲,选择顺水推舟,其中连擎天宗的邪修都‘发现’了不少宝藏。
邬崖川前段时间一直低调,除了几人外没有其他人见过他,如今换上了谢存的面貌,就更没人知道他进来了。
擎天宗的修士为数不少,这一配合顿时就让隐藏在其中的海妖盯上了他们,暗中偷袭不成,如今正打得不可开交。
与此同时,还真有人找到了疑似遗迹的地宫,只是数量有点多。
“六个?”饶初柳有些诧异居然有这么多,但没道理七个区空闲一个,“哪个区没有?”
而且七个……总不能每个区域都有一颗龙珠,集齐龙珠就能召唤神——冥龙吧?
“龙尾岭的还没找出来,但是现在没几个人在找。”紫妩道:“每座地宫入口都被结界封锁,他们现在正试图破开结界,不过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进去,他们现在正合作试图攻破结界。”
饶初柳挑眉,“这么说,龙尾岭现在人很少?”
紫妩道:“不是少,是根本没人,毕竟龙尾岭可以之后再找。”
武家兄弟脸上浮现不屑,邬崖川顿时想起自己做麻黑时看到的同门那种高傲冷漠的眼神,微微叹了口气,下意识又看向饶初柳,便见她沉思着开口:“如此,咱们便先去龙尾岭找地宫。”
武游傻眼了,“就咱们五个?”
武律也连连摇头,“搜不过来的!”
紫妩倒是没打退堂鼓,只是双眼发直地盯着她,明显正在幻想之后的大工程。
“……你们不会以为我想让你们遍地找吧?”饶初柳看着三人几乎同时露出了“难道不是吗”的疑惑眼神,几乎想要扶额了,她再度钦佩地朝邬崖川看去,他可真是受累了。
“……”邬崖川看懂了饶初柳的心思,视线扫过紫妩,又回到她脸上,稍稍歪头。
饶初柳眨了眨眼,抬起双手,右手伸出一根手指,左手伸出两根,在邬崖川眼前晃了晃。然后双手一碰,右手还是一根手指,左手五指却都露了出来,盯着他笑的有些得意。
邬崖川无奈一笑,伸手握住她右手那一根指头,撒娇似的轻轻晃了晃,服软了。
下面三人根本没意识到他们俩在比划什么,不自觉就露出了姨母笑。
“极海秘境不是这几年才出现的,按理说应该没有修士不曾踏足过的地方,所以我觉得地宫的出现,应该是满足了什么条件。”饶初柳看向正咬着笔杆子沉思的紫妩,“阿紫,六区发现地宫的都是什么人?”
紫妩回想了一下,道:“发现龙首谷的叫吴寒雀,龙景山的叫巫惜,龙津河那个叫刘雾,龙脊雪原是顾人舞……”
其他两个也不例外,名字都带五,“刘雾发现地宫时正顶着红雨疯跑,据说跑了五个时辰,地宫就出现了;巫惜跟道侣大声表白时,地宫出口忽然就露出来了,其他人就不清楚了。”
这么一说,几人表情顿时都古怪起来。
饶初柳盯着面前四个人,‘邬’崖川,‘武’游,‘武’律,紫‘妩’。
“我是不是被针对了?”她忍不住道。
邬崖川往她旁边挨近两步,抬指布下隔音术,侧身凑到她耳边道:“柳减意也是五。”
饶初柳噗嗤一笑,“柳加意还是七呢。”
邬.排行七.崖川抿嘴轻笑,“是极。”
“谢谢三哥的好意,但是不用安慰我,不是地宫目标对我而言不是坏事。”饶初柳摆手,看了眼似是正在争论的武家兄弟跟紫妩,示意邬崖川取消隔音术。
隔音术一消失,她就听到了三人在吵什么。
“我还是觉得咱们应该有人去已经找出来的地宫。”武游道:“就算咱们能找出龙尾岭的地宫,也成功进去了,也很难知道其他地宫发生的事情吧?”
武律跟他心意相通,附和道:“没错,也不用都去,只要兵分两路,进一个其他地宫跟龙尾岭地宫对照就行。”
紫妩反对道:“我可以从别的修士那里买到其他地宫的线索,根本不用分开。”
武游反问,“就算卖你消息的修士不会骗你,可你确定他眼睛看到的就是真相吗?咱们自己至少知道进去是做什么的,不会漏掉该注意的细节吧!”
武律连连点头。
紫妩不说话了。
“这话也有道理。”饶初柳开始就打算分头行事,这样效率更高。只是邬崖川不同意,现在连他的师弟们都反对凑在一起,她便顺势答应下来,“你们想去哪?”
武家兄弟看了邬崖川一眼,他依旧盯着饶初柳。这几天他们已经看惯了,见此也毫不意外,同样看向饶初柳,武游又变得好说话起来,“谢道友安排就是。”
武律也解释道:“我二人只是觉得如今秘境里信得过的人太少,凑在一起浪费,实际上真的没有什么倾向。”
饶初柳玩笑道:“把你们分开也行?”
兄弟俩齐齐点头,显然确实没其他心思。
饶初柳又看了眼其余两人,邬崖川朝她一笑,紫妩也重重点头,明显都同意她安排。
“我打算去龙尾岭找新地宫。”饶初柳略过邬崖川,视线直接在紫妩跟武家兄弟之间游移,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的邬崖川抿紧了唇,眼神倏然变暗,连面色似乎都变得沉冷起来。
武家兄弟不自觉绷紧了背脊,尽管他们年纪比邬崖川还大,入门时间也比他早,甚至离开宗门也早,但星衍宗这一辈的弟子全都被他以个人能力虐得找不着北,没有哪个没被罚过。
他们敢发誓,只要看到大师兄这个表情,就算是胆子最大的韩颂暖也得脊背发寒。
紫妩也悄悄往武家兄弟身后退了退。
饶初柳本人倒是没怎么在意,她认识邬崖川也将近一年了,看过的冷脸说不定比其他人加起来还多,早就免疫了。
她压根没考虑跟邬崖川一队,五个人里就两个动脑子的,当然得分开才能利益最大化,“两位武道友就与我一起去龙尾岭,三哥带着阿紫去……你自己决定好了。”
情感上,饶初柳更倾
向紫妩,但她才筑基一层,紫妩又是搞情报的,实力在同阶修士中本就偏低,待在一起遇到危险靠武力根本挡不住。
武家兄弟战力高,刚好保护她这个还处在发育期的渣渣;紫妩敏锐又细心,也适合跟不能暴露身份的邬崖川搭档。
饶初柳对自己的分队很满意。
但其余四人都不满意,准确来说,是一人不满意,三人不敢满意。
武游悄悄瞅了邬崖川一眼,他正勾着唇笑,但那双深褐色的双眸中浮动着晦暗不明的情绪,整个人被山壁的阴影笼罩着,像是从他身上冒出来的黑气。
似是感觉到他的注视,邬崖川淡淡瞥过来一眼,只一眼,武游就打了个激灵,脱口而出:“那个,我想去已经发现的地宫。”
武律也被邬崖川看了一眼,立刻也表示,“我跟小游基本都是合招,分开会弱很多,我要跟他一起。”
刚才还说能分开……
饶初柳猛然回头看向邬崖川。
几乎在她动作的一瞬间,邬崖川眼底阴霾仿佛被幽黑的瞳仁吞没,消失的无影无踪。
似乎以为饶初柳在询问意见,他弯了弯唇,温润清雅的气质在谢存这张脸上也显露无疑,没有半点杀伤力,“我都可以。”
“那就谢谢三哥了。”饶初柳起了疑心,视线便没从邬崖川脸上移开半分,尤其牢牢盯着他的眼睛,“既然两位武道友想去其他地方,便跟三哥一起吧,我与阿紫去龙尾岭。”
“好。”邬崖川答应得很痛快,见她视线始终没移开,疑惑挑眉,坦然地任她打量。
“那个。”紫妩的声音忽然在饶初柳身后响起,她转过头,就见紫妩看着她讪笑道:“其实,我也想去已经出来的地宫。”
邬崖川先前的表情紫妩也瞧见了,再想想她跟饶初柳握手都被他盯……小命要紧,她可不想得罪聪明人!
“……”饶初柳不确定道:“你们认真的?”
刚才她盯着邬崖川,确定他没往紫妩那里看,而紫妩是知心人,在这种生死关头又一向拎得清,不会捣乱。
不对!
饶初柳揉了揉太阳穴,她为什么要怀疑邬崖川?是她要采补邬崖川,又不是邬崖川要采补她。就在几天前他还以负责为借口试图劝退她,根本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真是被司宫誉跟那个隐身人搞得应激了,总不能因为邬崖川有点喜欢她,就连正道魁首的人品都怀疑了吧,“那阿紫就跟两位武道友一起去其他地宫吧,传讯玉符随时联系。”
饶初柳朝邬崖川伸出手,“三哥,咱们去龙尾岭。”
邬崖川走过去,在武家兄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拉着饶初柳的手臂环在自己腰上,他则搂住了她的肩膀,动作熟练至极。白光一闪,两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紫妩回头看着武家两傻,一言难尽道:“邬魁首一直这么……”她斟酌了下用词,“气场强大?”
武游表情有些恍惚,“大师兄从来是不怒自威的。”
武律跟着点头。
紫妩想起刚才邬崖川的眼神,忽然对饶初柳有些担心,“他们俩单独相处,邬魁首不会对谢道友做些什么吧?”
兄弟俩一怔,然后齐齐摇头,武游道:“不可能的,大师兄不是那样的人!”
武律也道:“你不了解我们大师兄,他是个很讲道理的人,如果对方无错,哪怕让他不高兴,他也不会报复。”
“原来如此。”紫妩打着哈哈,没试图跟两人争辩,但对他们的话嗤之以鼻。
陷入感情里的人,能有多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