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生猛万更
海心城外城共有六个区域,客栈的位置是在最外侧的海草区,外城高手跟权贵定居在最靠近内城——也就是龙抱珠的那颗珠子——的海洋区,中间四区多是做买卖的地方。
有一趟街是专卖鲛纱的,店主都是鲛人,饶初柳路过时便见店主们懒洋洋地靠在贝壳床里,波光粼粼的大尾巴一甩一甩,它们将海水抽成线,手指灵活地编织起来,一块块看上去就柔软晶亮的鲛纱在它们还连着蹼的趾爪间快速成型。
饶初柳挑了几家店进去,发现价格相同,比月琅洲便宜些,但也没便宜太多,她又问了问大量批发是什么价格,这回倒是便宜不少,但得千匹起售,一匹六七百灵石,只买鲛纱就得用掉她十分之一的身家。
司宫誉给的那四个亿倒是很够用,但目前饶初柳也只敢用那些钱买些能立即变现的,譬如灵物、灵矿之类,鲛纱这种用来制作法衣的灵材需求量显然还没大到这种程度。
饶初柳便决定还是再看看,若是没有更好的赚钱项目,再选择鲛纱也不迟。
路过一趟街时,远远便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人群中隐隐传来女子的喝骂,“你简直是这世上最无耻的混蛋,天道怎么会给你这种人修炼的资质!花心就花心,还狡辩什么你对每个女子都真心实意,既然这样,那你怎么不干脆把那玩意儿劈成八瓣,一个姑娘分一截呢!”
嚯,好生猛的姑娘!
饶初柳向来不怎么喜欢看热闹,但这句话硬生生把她的脚步控在了原地。
她朝人群看去,透过缝隙便见一男修背对着她所在的方向,被两名女修各自压着一条胳膊踩着腿跪在地上,一位黑裙女修边大声喝骂边揪着男修狂甩巴掌。
而男修对面站着一位身着鹅黄色纱裙的美人,她左手托着一包鱼干,右手时不时捏起一条塞进嘴里,杏眼亮晶晶,看得眼都不舍得眨一下,浑身洋溢着快乐。
饶初柳双眼一亮,立刻从人群中挤过去,绕到美人身侧,自然地拍拍她的胳膊,“颜姐姐,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颜芷疑惑回头,看着饶初柳的脸,眼中满是陌生,但视线扫过她身上群青色的法裙时,面上先是恍然,随后变成了惊喜,她把鱼干塞进饶初柳手里,亲亲热热地搂住她的肩膀:“好妹妹,我总算是见到你了!”
饶初柳就知道颜芷能认出来,毕竟身上的法裙还是当初她送的。
她传音把现在的名字告诉颜芷,颜芷点点头,就开始兴致勃勃跟饶初柳分享眼前的瓜。
过段时间便是海心城千年一次的竞龙节,这男修便是带未婚妻——那位说话生猛的黑裙女修——过来看热闹的,可这人自诩俊朗,平时便花心,这次也瞒着未婚妻约了另外两位——现在压着他跪下那两位——一起来了海心城。
当然,那两位姑娘事先并不知道他已有了未婚妻,听他说海心城见,因着对恋人的信任,便独自出了海,男修给三人分别在海草区、海鱼区跟海风区赁了间院子,轮流带着三人出来,没空时应对其余两人时便让她们帮忙在院子里处理灵材,竟也被他瞒了两个月没被发现。
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他在海心城很快又盯上了一位合欢宗的女修,男修确实长相俊美又会说话,合欢宗女修也不介意跟他发生些什么,然而就在两人相约客栈时,这三位姑娘终于受不了整日在院子里等待还要干活的日子,便想出来透透气。
结果就是这么巧,三人都看到了男修跟合欢宗女修眉目传情的一幕,于是,就发展成了现在这样。
合欢宗女修?
饶初柳目光疑惑地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并未看到熟悉的面孔,然后她猛然意识到什么,脖子像是卡顿般,僵硬地一点一点转过头盯着颜芷,声音发虚,“你……”
颜芷吃瓜吃得美滋滋,被饶初柳一叫,顿时满眼不解地偏头看她。
饶初柳正想再问问,黑裙女修已经一脚踹在了男修□□,这一脚极狠,周围的男性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男修登时凄厉地惨叫一声,想躲却被另两位死死压住,避水珠隔出来的气泡里清晰看见他衣袍下的血色。
在黑裙女修之后,另两位也分别朝他丹田跟心脉处狠狠打了一掌,两人对视一眼,依旧一人一条胳膊,拖着已经七窍流血、俨然生死不知的男修往外走。
围观的海妖跟修士纷纷让出道路,黑裙女修路过颜芷跟饶初柳时,狠狠瞪了她们一眼,“合欢宗的修士怎么什么臭鱼烂虾也瞧得上眼?你以后吃点好的吧!”
饶初柳:“……”
行,破案了。
黑裙女修说完,就扬长而去。
另两位直接无视了颜芷,拖着男修跟在了黑裙女修身后,不一会儿就都没了身影。
围观群众见没有热闹看了,也纷纷散开。
饶初柳跟着颜芷回了忆心楼的据点,据点在海洋区,是一座小型庄园,来来往往的‘知心人’——忆心楼的情报贩子们见到颜芷便停下来亲昵地叫上一声楼主,再好奇地打量着饶初柳,几乎每个人都问了一句:“楼主,这位是?”
就,不愧是干情报的。
“我友人。”颜芷三个字简单敷衍过他们,就带着饶初柳进了自己的院落,打开了各种防止旁人偷听偷看的阵法,才没骨头似的往桌子上一趴,揶揄道:“小师妹厉害啊,司宫誉都被你拿下了?不过这祖宗可不好甩,他知道你失踪的消息后大发雷霆,现在整个月琅洲除了中域外,其他四域的城池中都挂了你的画像,悬赏金开得可高了!”
“提供消息就有十上品灵石,若是抓到你送去圣都,便直接给一百块极品灵石呢!”颜芷说着,遗憾地看了饶初柳一眼。
全洲通缉?
饶初柳瞳孔骤缩,“这么狠?”
“狠?”颜芷奇怪地看着她,后知后觉明白了自家小师妹的意思,顿时哭笑不得,“悬赏令上加粗标注了一行字,要活的,若是谁敢伤了你,他必将那人碎尸万段,神魂湮灭。”
饶初柳揉了揉太阳穴,“真够霸道的。”
这家伙分明就是在宣誓主权,被他这一搞,还有几个人敢与她双修?
“整个月琅洲最会投胎的人,当然有霸道的底气。”颜芷艳羡道:“许师姑祖现在还在圣都呢,圣主圣后也明令禁止他纠缠你,可他现在就是明目张胆跟父母对着干,哪怕被禁足,也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饶初柳也很羡慕司宫誉,真是被偏爱的就有恃无恐。
但紧接着,她又头疼起来,圣主圣后愿意看在许师姑祖的情面上把司宫誉禁足已经是极限了,这样都不能让这家伙妥协,哪还有什么限制他的办法?
“小师妹,你为什么不愿意啊?”颜芷掏出一包梅干,边嚼边好奇地看着饶初柳,做足了吃瓜准备,“司宫誉修为不就比邬崖川低一层?他脾气确实大,但长得好,又有钱,而且司家人还都挺专情呢。”
“师姐,这么跟你说吧。”饶初柳不打算告诉颜芷天道誓言之事,甚至她已经开始后悔,当初不该将此事告诉封度跟素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除她之外没人知道若邬崖川死了,这个誓言也能得到解除,就连茂茂,她都没说得那么仔细。
“司宫誉喜欢我,但我从他嘴里听过最多的一句话便是“过来”,而邬崖川即便最厌烦我的时候,见到我也是主动迎接。”
“邬崖川再生我的气,也会在分别时为我留下安全保障。”饶初柳笑了笑,眉眼不自觉柔和起来,颜芷看在眼里,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往嘴里塞了一把梅干,酸得表情扭曲。
饶初柳及时给她递了一杯水,“司宫誉……他顺心时自然千好百好,可一旦让他不高兴,便是多年的情分都不能让他宽容些,哪有人能让他一直顺心呢!”
颜芷一口气干了半杯,才缓解了嘴里的酸,她还在月琅洲时也听说过司宫誉身边又换了个阿宝,“但道侣跟下属是不一样的吧?圣主也心狠手辣,但还不是要听圣后的话?”
“或许,你就是司宫誉的偏爱呢?”
饶初柳摇摇头,“我不敢赌。”
她有两对父母,一对五岁抛弃她,从此再未见过;另一对若泉下有知必定恨她入骨。
她祖父母、外祖父母俱全,可四位老人看她像看垃圾,总冷言冷语试图将她撵走。
猫妖袭村后,饶家村就活下来两个遗孤,一个是双灵根,被月长硫收为亲传,当做下一代掌门培养;而她则被月长硫评价为天性凉薄,拒绝收她入门,她拼命磕头哀求,才得以留在白月宗做了个膳房杂役。
老太太柳惜恩是前世对她最好的人,但那只是因为她心地善良,老太太帮过无数女孩,她的好从不只属于饶初心。
饶初柳藏在桌下的手攥了攥,眸中的落寞倏地被昂扬的斗志取代。
她不是任何人的偏爱跟例外,但比起得到某人的偏爱,她更愿意被世人崇拜!
颜芷看着饶初柳这一系列的表情变化,默默将安慰的话咽回了肚子里,才关切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不仁,休怪我无义。”饶初柳毅然决然道:“我要用光他的灵石!”
“真的吗?”颜芷好奇道:“不算司家那些,只司宫誉自己就有几十条灵石矿,连极品灵石矿都有三条,你怎么用光啊?”
饶初柳真是要被自己穷笑了。
所以那四亿两千万真的不是聘礼,而是司宫誉给她的零花钱?
“师姐,麻烦你帮我收一批提升资质跟修为的天材地宝。”不管是不是聘礼,现在饶初柳都打算用来转化为自己的实力。
她惦记着息事宁人,可司宫誉摆明不打算给她留后路,那她还是先发育起来再说吧!
饶初柳拿出宋清瑜给的小本本,说着自己想要的灵物,盘算着差不多了,就把一箱极品灵石推到颜芷面前,“按忆心楼的规矩来,先买这些,不够再跟我要。”
“司宫誉除了那张脸外,最大的优点应该就是大方了。”颜芷打开箱子看了眼,将记录下来的名单拍进箱子里,就收进了储物戒里,“应对这种霸道的男人,你该跟你月溪师姐好好学学。”
饶初柳眼睛一亮,“是哦!”
素年、颜芷跟月溪被所有合欢宗弟子称为三大不合群。
这个不合群并不是她们跟其他同门相处不来,而是她们除了不跟同门男修双修外,猎艳也跟其他人大相径庭。
素年师姐或许因为原本是体修出身,并不怎么需要猎艳,有荣景律就足够了。
颜芷师姐则是本代弟子中最符合合欢宗‘逍遥享乐、红尘炼心’宗旨的一个,她不像其他弟子那样或多或少有几个固定相好,从来都是随意聚散,兴致上来就勾搭,兴致下去便毫不留恋的离开,突破多半靠顿悟,不靠采补。
月溪就更特别。
她每次出归望山都是冲着某地美食去的,猎艳算是顺便的事,但每次猎艳没多久,就被对方强取豪夺甚至囚禁,然后用不了多久,就又不忍心伤害月溪,将她放回。
“月溪拜进合欢宗一百多年,总共猎艳二十五次,就被囚禁了二十五次。”颜芷啧了一声,语气凝重,但杏眸中隐藏不住的兴奋出卖了她吃瓜人的本质,“这已经是第二十六次了,在被抢这件事上,月溪就没让我失望过!”
饶初柳立刻反应过来,“城主夫人?”
“没错,她去松海城吃海鲜,结果招惹到了一条龙。”颜芷笑得一脸幸灾乐祸,看上去对月溪的处境并不担心。
倒不是颜芷没有同门情义,只是任谁看着月溪被抢二十五次又完美脱身二十五次,也不会觉得月溪第二十六次有什么意外,“现在她海鲜吃腻了,身上又没带着法船,就找了个知心人传话,让我来接她。”
饶初柳点点头,“那你们什么时候走?”
“大概要在竞龙节之后了。”颜芷道:“青崎如今正是最艰难的时候,月溪是不忍心在这时候离开他的,估计要等到青崎打败白锦跟玄喜连任城主,她才能放心离开吧。”
颜芷遗憾地叹了口气,“她传信时就该把这话一并告诉我啊,结果我火急火燎赶来接人,就被青崎赶出来了,他现在还不许我再进城主府,我还想看看月溪是怎么拿捏他的呢。”
传话时急着走,如今又想留下?
饶初柳微微蹙眉,“有没有一种可能,月溪师姐是迫不得已才说出要陪青崎的话?”
“啊?”颜芷茫然地看着她,“月溪她,有这个脑子?”
饶初柳不敢置信地看回去,“虚与委蛇,还需要用脑子吗?”
颜芷更疑惑了,“不需要吗?”
“算了,这不重要。”饶初柳放弃跟她争论,捏了块梅干塞进自己嘴里,“当务之急,咱们得确定月溪师姐现在是否安全。”
“有道理!”颜芷顿时就坐正了,满眼写着搞事,兴奋道:“那我们今晚就去夜袭!”
“……稍等。”饶初柳叹了口气,想了想,让颜芷在空中展现城主府的样子后,取出纸笔开始画图,颜芷好奇地凑到她旁边,就见层层叠叠的繁复线条快速在白纸上交叠成了一个个看不懂但造型严密的结构。
颜芷纳闷道:“小师妹,你在干什么?”
“我观察过,海心城的光源都由墙面提供,想要暂时遮蔽城主府的光源,又不想闹出太大动静,用雾隐阵是最好的选择。”
颜芷晕晕乎乎地盯着饶初柳笔尖在图上某些点画圈,语气冷静地说出十分可怕的话,“我先前已经打听过,这几个点是白锦跟玄喜手下的海妖每日巡逻的地方,这段时间他们跟城主府冲突不断,正好方便嫁祸。”
她留意过,几乎每个海妖身上都有一两样发光的饰物,显然光亮对他们而言即便不是意义非凡,也喜爱异常,城主府的光源一旦消失,白锦跟玄喜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打击青崎的机会。
只要他们一动手,这锅他们不背也得背,青崎也一定会狠狠反击,等到他们彻底斗起来,青崎顾不上月溪师姐的时候,那她们抽身而退的时机就到了。
颜芷手里的梅干‘啪叽’一下掉在了桌子上,恍惚道:“……就因为我说夜袭?”
小师妹未免太纵容她了!
“也因为想救出月溪师姐。”饶初柳朝颜芷笑得依旧甜美,谁知道她未来会不会落到司宫誉手里?救月溪就是救她自己。
颜芷感动地泪眼汪汪,捧着饶初柳的脸,吧唧就亲在了她侧脸上,“你要是个男修,师姐我恐怕就忍不住吃窝边草了!”
饶初柳狡黠笑道:“但我若是个男修,哪里舍得采摘门前花呢?”
颜芷被逗得噗嗤一笑。
尽管颜芷很感动饶初柳对她跟月溪的用心,但还是拒绝了饶初柳这个可怕的主意,当然,她也总算意识到了自己计划的不靠谱,一并放弃了夜袭的计划。
饶初柳也暗自松了口气,又顺势提出利用一顿饭获取冥龙珠泪的任务混进去。
颜芷对自家小师妹的厨艺还是很有信心的,闻言当即表示要去排队的那些人里买一块位置靠前的牌子来,饶初柳立刻阻止了她,“师姐,我打听过,那些人做的灵膳得被层层品尝,还未必能送到月溪师姐面前,咱们不用这么麻烦。”
小师妹怎么什么都打听过?
“我就说你适合忆心楼吧!”颜芷的眼神满是震撼,“那咱们怎么办?”
饶初柳笑得意味深长,“麻烦师姐帮我在这条街赁几天铺子。”
她指尖点在了图纸上距离城主府一条街的位置上。
饶初柳想租下来的铺子正好位于海洋区的美食街,颜芷挑了家生意最不好的铺子先租了五天,店家蟹妖前脚带着灵石摇摇晃晃地离开,后加饶初柳就拉着换了张脸的颜芷进了铺子。
毕竟海心城里还有擎天宗的人,饶初柳没敢拿出甜品这种几乎只有自己做过的食物,将其他的库存灵膳一一列上菜单,准备趁机清一波,才开始着手准备烧烤。
在惜子城时,有一家摊主做的食物上都有着细碎的微光,饶初柳问了才知道这是他独创的调料,除了好看并没有什么增味的作用,但饶初柳觉得美观也很重要,便买了一份配方。
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看看,这不就用上了?
事情也如饶初柳预想中一样顺利,几个知心人拿着烤串边走边吃后,仿佛缀着细碎星光的肉串瞬间吸引了正在这条街上觅食的海妖们的注意,问清楚在什么地方能买到后,便蜂拥而至。
海洋区的海妖毫无疑问是海心城外城最有钱的一批妖,他们进来时其实只是想拿着星光烤串去跟朋友同族炫耀,并没指望这东西多好吃,但在饶初柳一声声夸赞中迷失了自我。
他们不但吃了烤串,在尝过烤串竟然也像外表那样美味后,不但又要了许多烤串,还打包了一大堆菜带走,带着傻笑晕晕乎乎地逢人就安利。
饶初柳开店仅几个时辰,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颜芷爱吃也会做,因而在饶初柳忙着招呼客人时,都是她忙着在厨房里看着火候。
此刻颜芷透过缝隙看着一个个被饶初柳夸到几乎整张脸只能看到嘴巴的海妖们,再看看旁边高高兴兴穿串打白工的知心人们,一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被忽悠了。
但应该不是吧?小师妹对她多好啊,她一句夜袭,小师妹二话不说就准备计划。
“哇,好香啊!”颜芷正迷茫,身后已经响起小师妹如今温柔的声线。
她回头,就见饶初柳从旁边拿了一把刚烤好的串,笑吟吟地夸赞道:“颜姐姐真不愧是合欢宗厨艺最好的弟子,烤串的色泽跟火候也只有颜姐姐才能掌握的这么好。”
颜芷拼命压着唇角,故作镇定道:“还行吧,这又不难。”
小师妹哪里忽悠她了?分明是欣赏她!
“也就是颜姐姐来做才不难,我当初可没这么快学会。”颜芷又高高兴兴去烤串了,饶初柳瞥了烤串一眼,看着坐在角落里眼巴巴望着她的知心人们笑道:“这些串每块肉的大小跟距离竟然都完全一样,可见各位道友有多用心,等结束后,在下一定请诸位吃一顿大餐,以犒劳各位的辛苦。”
知心人们连声说着不用,可穿串的速度顿时又加快了。
安抚了干活的人,饶初柳又笑容满面的拿着烤串去招呼客人了。
只短短两天时间,饶初柳储物袋原本囤积的大量菜肴便处理了大部分,只剩下些她专门给月溪留着的,因着都是海心城罕见的菜色,这次买卖称得上大赚,不算司宫誉给的那些,她自己的身家便一举突破千万,达到了惊人的1163万。
到了第三天,城主府的海妖总算来了,为首的是一只头上顶着犄角的海蟒妖,开口就说夫人要见她。
饶初柳把提前准备好的谢礼跟美食给了几个知心人,拜托他们将店面还给蟹妖,带着颜芷跟上了海蟒妖,后者本来只说只带她一人,但听着她温声细语说着让友人给她打打下手总能把菜做得快些,不会让夫人久等,想了想便同意了。
海蟒妖带着她们进了城主府,没走几步就看到一座威风凛凛的青龙雕像,雕像前正有一只脸上粘着珍珠的漂亮女蚌妖走来走去,看见海蟒妖便上前打了声招呼,就带着饶初柳跟颜芷继续往里走。
拐弯时,颜芷回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海蟒妖,偷笑着传音,“他们俩肯定是一对。”
饶初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心中一动,蚌妖是如今月溪师姐身边的侍女,海蟒妖是城主府的守卫统领,若是月溪师姐真的被困,关键时候倒是可以利用这一点。
蚌妖把她们带到一座宫殿外,进去通禀了一声,就请两人进去。
饶初柳刚走到门外,就听到男人夹着嗓子道:“乖乖,再吃一口,看你都饿瘦了。”
她打了个激灵,心情复杂地看向殿内。
一袭橙黄色鲛纱裙的女子窝在藏青色衣袍的英俊男人怀里,男人身形高大健壮,手臂粗壮,看着很有力量感,但端着碗勺喂到女子嘴边的动作却娴熟又轻柔,不时夹着嗓子轻哄。
可任他怎么哄,容貌秀美纯稚的女子都只是恹恹地别开头,不肯张开嘴。
听到脚步声,两人一起朝门口看来,男人眼中是浓浓的审视,女子眼中却瞬间迸发出了惊喜,然而视线在饶初柳跟颜芷两人身上看来看去,表情逐渐变得迷惑。
她迟疑道:“……师?”
饶初柳眼皮一跳,立刻看向颜芷。
颜芷心知饶初柳不愿意暴露身份,便果断跳出来,用回了原声,“师妹,我变一个样子,你居然也能认出我啊!”
师姐妹相处百年还是有默契的,月溪只是恍然地看了饶初柳一眼,解释道:“烤肉是你做的,我尝出来了。”
饶初柳有些头疼。
也就是说,她做的菜,月溪也尝出来了?
青崎时刻注意着月溪的一举一动,把她那一眼看得清清楚楚,便蹙眉朝饶初柳看去,见她虽容貌普通,但眼眸明亮灵动,气质也颇佳,就猜出这多半又是个合欢宗弟子。
他先前把颜芷撵走,不许她进城主府是因为颜芷张口就要月溪跟她走,还说什么哪里的儿郎长得水灵、东西也特别好吃,每句话都踩在青崎容忍极限上,他不赶人才怪!
但看着这段时间月溪心情郁郁,青崎也准备再把颜芷请进来陪陪她,但还没去请,隔壁街上就折腾出了大动静,眼见着月溪喜欢吃那家店里的菜,他连忙让蟹统领把厨子请来了。
没想到又是颜芷,这次还捎带了个聪明点的。
正巧这时有妖侍进来汇报贵客到了,青崎便起身往外走去,顺手将食物往角落一扔,盘在柱子上的大蛇探出头叼住吞入腹中,“溪儿,你先与你师姐妹玩吧,我去待客。”
路过两人时,他无视了笑得古怪的颜芷,朝饶初柳礼貌地点了点头。
饶初柳含笑回礼。
大门在二人身后关闭,饶初柳闭眼检查殿内是否有阵法,发现没有后松了口气,睁开眼正准备布一个隔音阵法,就被两张几乎快贴在她眼前的俏脸吓得瞳孔一缩。
她看着两双眼睛中如出一辙的好奇,疑惑道:“你们在看什么?”
月溪仔细看了她两眼,又退后两步,更认真地打量着她,才郑重道:“小师妹,我感觉你现在有点像一个人。”
饶初柳玩笑道:“师姐,你也不能因为自己现在的猎艳对象是龙,就把我开除人籍吧?”
颜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真的觉得你现在很像一个人。”月溪歪着头回忆片刻,笃定道:“邬崖川。”
另一间房内,正防备这两个合欢宗弟子又撺掇月溪离开的青崎看着端坐在对面的清隽青年挑了挑眉,他抬手往身前一挥,殿中的三女对话的场景瞬间浮现在桌面上。
“合作的事待会儿再说。”青崎爱怜地摸了摸月溪的投影,再看向邬崖川时,眼中就带了些防备,“邬魁首与内子相识?”
几乎是投影出来的一瞬间,邬崖川目光就落在了饶初柳身上。
“曾与尊夫人有过一面之缘。”邬崖川面上还端着风轻云淡的模样,心里却不由自主生出了慌乱跟怒意,明明说好了在客栈待着,怎么又胡乱跑,若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遇到危险,那他——
话音刚落,影像中唯一不认识的那个女子就笑得更开心了,她揶揄道:“那你看得真准,咱们小师妹一下山就奔着邬崖川去了,跟人家相处了几个月,像也正常。”
“几个月?”月溪瞪大了眼,崇拜地看着饶初柳,“我当初三天就被赶走了。”
这话里的意思……
饶初柳嘴角一抽,“月溪师姐,你也猎艳过邬崖川啊?”
封师兄当初说什么来着?
另一间房里,青崎似笑非笑地瞥了邬崖川一眼,“一面之缘?”
邬崖川礼貌一笑,“于在下而言。”
青崎看着他此刻的表情,再想起刚才饶初柳回礼时那一笑,顿时觉得他夫人眼光真准。
师姐妹三人并不知此刻的言行有其他人能看到,为防万一,饶初柳还是布下了阵法,然而在阵法起效的瞬间,另一根柱子内的珠子转动了一下,桌面上的影像并无任何变化。
“是啊。”月溪拉着饶初柳跟颜芷坐下,回想了一下,认真道:“三年前我听说周慎煮汤好喝,就去猎艳邬崖川了。”
饶初柳跟颜芷面面相觑,不解道:“那为什么不直接猎艳周慎?”
月溪扁嘴,遗憾道:“他不跟我说话。”
颜芷霎时笑倒在椅背上,饶初柳想起周慎单字单字往外蹦,也有点想笑,但还是憋住了,“那师姐喝到了吗?”
月溪点头,表情还有点失望,“邬崖川问明白我的来意后,就让周慎卖给我几锅汤,好喝是好喝,但我还喝过好几种比他做的更好喝的汤,所以我只买了三锅汤就走了。”
饶初柳努力憋笑。
“你这哪是猎艳啊!”颜芷啧了一声,身体没骨头似的往饶初柳身上一歪,调笑道:“小师妹,其实我也猎艳过邬崖川呢。”
饶初柳:“……”
她就很想问问封度平时对师姐妹是不是太忽视了,说好的只有她愿意啃硬骨头呢?
“我应该是咱们师姐妹中最早猎艳邬崖川那个,那时候他才突破金丹,还没当成正道魁首。”颜芷偏着头打量着饶初柳,见她听得认真,面上却并无紧张跟醋意,不由松了口气。
她笑道:“我看他长得水灵,就上前调戏,他那时候多少还有点年轻气盛,远没有现在这么沉稳,拒绝两次后见我还纠缠,一枪就朝我抡过来,吓得我拔腿就跑。”
月溪笑得很开心,“那我比你还强点,起码没被打。”
另一间房里的青崎宠溺地看着月溪的笑脸,看邬崖川的眼神都友善了许多,“邬魁首可真是受欢迎啊。”
邬崖川礼貌地扯了扯唇角,视线从始至终未在饶初柳脸上移开过,此刻她脸上也带着笑,他低垂下眼睫,心尖像是冰块砸了个窟窿,遍体生寒,还带着细密的钝痛。
颜芷并不介意月溪笑她,她对这些事情向来洒脱,她可以笑别人,别人自然也可以笑她,“咱们宗门挨过白乌鸦打的姐妹可不少,当然,最惨的就是银清,养了半年呢!”
饶初柳眉头下意识蹙起。
坐在她对面的月溪立刻就发现了,“小师妹,怎么了?”
颜芷也支起身体,纳闷地看着饶初柳。
“师姐……”饶初柳转头看向颜芷,犹豫片刻,还是下定了决心,“以后能不能别叫他白乌鸦?”
邬崖川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抬起了眼,眸中是掩藏不了的惊喜,青崎抬头正好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心中了然。
颜芷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小师妹,你是不是喜欢邬崖川?”
月溪双目圆瞪,屏住了呼吸,也看向了饶初柳。
被两个师姐这样盯着,饶初柳反问:“在师姐眼里,什么叫做喜欢呢?”
颜芷跟月溪一时都被问住了,沉默片刻,满脸凝重的月溪不确定道:“应该是成全?哪怕不能永远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也希望她能过得很好?”
“你说的是那些男人对你的喜欢,但你喜欢那些男人吗?”颜芷伸长胳膊戳了戳月溪的脑门,才脱力般倒在了饶初柳的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我觉得,如果有一个人能让我放弃现在的逍遥日子,愿意每天陪着他,只要看到他我就开心,那我肯定很喜欢很喜欢他。”
饶初柳陷入沉思。
邬崖川希望她离得远一点,她愿意成全吗?
不愿,她不可能任由誓言桎梏她。
她希望邬崖川过得好吗?
希望。
她看到邬崖川开心吗?
好像……有点开心。
那她愿意为了邬崖川放弃变强的计划吗?
绝!无!可!能!
若说不喜欢,人心都是肉长的,邬崖川是个那么好的人,她不心动才奇怪。但若说喜欢,似乎也没到这一步,如果放弃邬崖川会让她直接突破到元婴,不,哪怕是金丹,她都会毫不迟疑。
饶初柳沉默了多久,邬崖川就看了她多久,旁边青崎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不断往下流的沙漏,一粒粒沙子堵在他的胸口,坠着他的心脏不停下落,心每一次跳动都仿佛被磨擦得抽痛。
她最终也没回答,十分自然地转移了话题,颜芷跟月溪也没意识到不对,兴致勃勃跟她一起说起旁人的八卦。
青崎没兴趣听这些私事,见颜芷跟饶初柳始终没有提到带月溪离开,便挥散了影像,意味深长地看着邬崖川,“本座听说,这一代的正道魁首未来可是要修无情道的。”
“传闻中青城主行事鲁莽,空有武力而无头脑。”邬崖川压下心底的涩意,笑得如沐春风,即便对面的青崎实力远高于他,气势也丝毫不输,“难道青城主也是如此认为吗?”
青崎笑容一敛,冷冷看着他,“这就是你们星衍宗合作的态度吗?”
“比起合作,在下更愿称之为帮忙。”邬崖川笑意渐深,将一份玉简放在桌上,手指抵着缓缓推到青崎面前,气定神闲道:“如果青城主只想留下一座空壳城池,当然可以拒绝星衍宗的友谊。”
青崎狐疑地拿起玉简,往眉心一按,不多时,他怒吼一声,汹涌的气劲从身上迸发出来,直逼对面的邬崖川。
七阶青龙发怒时的威势骇人,但邬崖川并未运起灵盾抵挡,指尖微动,青崎面前的茶杯就挪到了他身前,他倒了半杯茶,又将茶杯挪回去,全程面不改色,未受到一点影响。
青崎再不悦,心中也不免有些欣赏,“你们手伸得这么长,白锦知道吗?”
他原本以为玄喜跟白锦只是想抢城主之位,却没想到这两族竟如此短视,搬些东西回族还算不了什么,他们还竟然试图将龙祖建城时埋下的十一阶冥龙尸挖出来带回族里!
要知道,极海秘境依附在冥龙目上,冥龙骨更是海心城防护力量的来源,更是指引海妖跟修士找到海心城的灯塔!
一旦龙骨被挖,秘境一定会崩塌,海心城也会跟其他海底城市一样迷失在迷渊之海中,再也不能跟修士做买卖!
毁了先祖的心血,他们要骨头还有个什么用?带回去整天给老祖宗磕头请罪吗!
“在这点上,我们的立场当然跟青城主一致。”邬崖川笑道:“星衍宗是诚心想要帮助青城主的,毕竟就算立场一致,你我两方面临的损失也不同,不是吗?”
邬崖川原本对长辈还是很信任的,但饶初柳一提醒,他也发现了不对劲:白锦糊弄星衍宗长老这么敷衍,就不怕事情败落后,星衍宗会放弃支持她夺城主之位?
他首先便警惕有其他势力摘果子。
但等回到据点,邬崖川看过近年来所有资料后,才发现白锦要的根本就不是城主之位。
他立刻联系了风行建,师徒俩商量过,决定更换合作对象,也就是青崎。
青崎眉头紧锁,始终下不了决心,但对面的邬崖川没有催促,闲适打量着墙上的青龙雕像,姿态从容而不失气度。
半晌,青崎长长吐出一口气,妥协了,“你说吧,怎么合作。”
邬崖川微微一笑,非但没因为成功拿捏青崎而表现出得意,态度反而更谦逊起来。
当然,这谦逊只限于说话的语气,涉及到利益问题,邬崖川寸步不让,有些条件青崎实在不肯松口,他也会更换条件,青崎实在不耐烦跟他一条一条的抠字眼,觉得不重要的便都答应下来。
等到天道契约降下来时,青崎看着上面的条例,才发现居然比自己不答应的损失更多,顿时就气笑了,忍不住刺了邬崖川一句,“邬魁首这么会算计,怎么你的心上人就不喜欢你呢?”
邬崖川从见面以来就一直表现得泰然自若,但听到这句话,他笑容凝在了脸上,眼神有一瞬间十分阴沉。
尽管邬崖川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但青崎看在眼里,刚才被这个岁数还没有他零头大的小子压制的气顿时出去了大半,当着邬崖川的面就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但他还没笑多久,就听到邬崖川淡声道:“彼此彼此。”
青崎笑不出来了,反唇相讥道:“至少我得到了人!”
邬崖川微笑道:“青城主如此喜欢月道友,也一定会像那些前辈一样选择成全她吧?”
青崎脸都青了,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才又憋出一句,“至少我得到了人!”
邬崖川笑不达眼底,“那在下便祝愿青城主亦能守得住。”
合作已经达成,两人此时都觉得对方面目可憎,青崎不愿留饭,邬崖川也不想跟他再争执,便主动起身告辞。
邬崖川出门时,对面的殿门也正好打开,饶初柳第一个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一眼就瞧见了邬崖川,虽有些意外,但也并没有被抓包的心虚,自然地朝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就像是第一次见面那般。
本以为邬崖川会对她颔首回礼,但谁知道,这家伙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径直走了。
不是,都几天了,他还没消气?!
饶初柳盯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